1、焚香独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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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伽南旧香一方，却无法抑制的心悸
再折花赏月，温酒醉梦
透过指尖看见的，仍是满目凄凉
于是，我决定远行，为她
也为自己，寻一个没有她的终点
一、
不记得在世间辗转了多少年，不记得去到多少个地方
不记得铺展了多少生宣，不记得写下多少人的故事
身在旅途，心，却仍在起点
我想，再去写这最后一个故事，便回去吧
回去，让千雪山的雪，落满怀中
在这个古村最偏僻的地方，我见到了我想见的人
他一身黑袍，独立于长满凤眼莲的院中
似不想打破这院中的寂静，他低语：
“苏沉墨，我很羡慕你，能走遍这万里河山
而我，只能留在这里。我这一生，注定不会有任何故事
若你想记下些什么，这里，便有一个故事。”
似叹息般，他讲诉了那个故事，关于未来和长生
而后，他将我带入院中的木屋内
月华自窗外流入，床边坐着一人，似在熟睡
屋内流淌着异样的气息，我上前一步
便见一朵墨莲幽幽浮在他掌心
他垂眸，看向环绕墨莲的黯淡白光
“自毁幻境，墨莲便会吸收祈愿人的命魂
我遇见这墨莲的时候，它已有两百年修为
如今，它吸收了未来的命魂，大约离幻形之日不远
苏沉墨，你带它远离这尘世吧
它并非有意为祸，只是不明对错。”
（这里是萌萌的注释菌：幻形：在帅比迟的设定里，灵离开本体幻做人形就叫幻形。。所以墨莲幻形之后，作为本体的那朵墨莲依然存在。）
二、
烛火虚晃，我在灯下整理这一路记下的故事
新焚的伽南香化作缕缕轻烟自炉中逸散开来
我放下手中的稿纸，颓然坐下
那香，便携着悲切缓缓渗入骨髓
垂眸长叹，亦舒缓不了郁结于心的痛
又想起那夜，她自身后将我轻拥
『沉墨，我想听你弹琴。』
于是焚香净手，弹的是一曲《沉香屑》
曲终，抬眼望去，她已伏在案上睡熟
唇间轻叹，是说不尽的宠溺
我想，其实我早已爱上了她，却不自知
“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愿望？”
平静的声音恍如隔世而来
眸中一瞬迷茫退去，我起身环顾四周，无人
“你，有什么愿望？”
我愣了愣，似乎明了
推开门，屋外那一潭清泉，叫溯源
自古村带回的墨莲正浮于溯源上
清冷月光下，只我一人与影相对
溯源之水微皱，我与深沉夜色中对上那一双眸
不知觉，便低喃出那在心中百转千回的名字
“伽南……”
三、
捧一卷古书，坐在不知名的树下静读
她突然出现在我身旁，蹲下身，双手托腮
“你不怕我？”
我偏了偏头，看向那双平静得不带丝毫情感的眸
“为何要怕？”
她垂眸，依旧平静的轻声道：
“你可知，我为他们完成了多少愿望
可最终，却成了人人畏惧的不祥之物。”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时无话
她亦不待我回答，化作一抹墨色消失在雪地
许久，再抬眸时，她便坐在溯源畔
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我放下书卷，迟疑着站起
向那灼眼雪色中的一抹墨色走去
似是察觉身后踏雪的轻响，她起身回眸
“这世上，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对，何为错？”
我停下脚步，想起那人的话
『它并非有意为祸，只是不明对错。』
“善恶心生，对错由人。”我答
这并不算答案，但人世复杂
善恶对错早已没了明确的界限
她垂首低语：“对错，由人……”
四、
『我想去看遍这世上千千万万的风景
去遇见，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
沉墨，你会陪着我么？』
我没有回答，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于是，万里河山终只我一人策马
素笺轻墨记下的故事，亦不知该寄往何方……
自伽南浅香氤氲的旧梦中醒来
我披衣，缓缓踱至溯源畔，寂寂而立
孤影摇曳，才忆起墨莲也已离开了千雪山
是非对错，她太执着与那个答案
垂眸轻叹，转身那一瞬映入眼底的，是熟悉的墨色
我没想到，她竟回来的这样快
心中细算，自她离开，尚未足一年
她站于树下，那双眸静得如一潭死水
“为什么，他们都记不住我？”
我想起那日她曾说过的话
『你可知，我为他们完成了多少愿望
可最终，却成了人人畏惧的不祥之物。』
她以幻形之身入世，大约，是为求一个认同
可他们，都记不住她
我走至她身前，将她揽入怀中
“那么，便留在这里吧。”
五、
我沉浸于伽南香熏染的刻骨寒意中
微弱烛光亦无法温暖冻结的空气
仿佛那日，她将冰冷剑尖抵在我的胸口
『苏沉墨，你既想要这世上最好的伽南香
我便将我的命魂给你。』
她反手，将剑刃送入了自己的胸口
我闭了闭眼，仿佛连血液也已凉透
回来之后，似乎越发频繁的忆起往事
我自暗格中取出那只紫檀色的梨木盒
缓缓开启，盒内是一方从未燃过的伽南香
指尖轻触。我想，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最好的
唯有求不得和已失去，才觉得最好
“伽南，如今你于我才是最好的。”
红烛泪尽，烛火微颤后终隐于夜色
一室黑暗中，那一缕浅白紧紧附于伽南香上
我微怔，似乎一切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我放走伽南的命魂，却仍有一缕不愿离开
命魂不全，墨莲在人世的印记轻浅的转瞬便淡去
我想起她自幻形以来反常的平静
原来，她并非无悲无喜，只是无法表露
握紧那一方伽南香，我离开书房
溯源畔空寂无人，寻不到她的气息
六、
返回房中，便想起那日她自我怀中退开
『凤城云家家主患有梦魇之症，将死
待我将他治好，便留在这里，再不入世。』
她将浮于溯源上的墨莲幻作七弦琴
抱琴欲离，忽又回眸看我
『苏沉墨，这一次，我所做的应是对的吧。』
我将伽南香放入盒中，那缕浅白萦绕指尖
离开居所，我独自行于苍茫雪色中
天际那一线阳光，化不开唇间轻叹
我想，她终究不是伽南
那个时时刻刻伴我身旁的人，再寻不到
行到凤城时，天已完全明朗
我于繁华街市寻到她孤寂的墨色身影
却见那人穿过人海触上她的衣袖
他说：“我记得你……”
她默然回首，仍是未有波澜的眸
我却分明自那眸中看见一抹动容
后来，我于长堤垂柳下听见她清泠琴音
阖眼默和，她却按弦止音，抱琴离去
擦肩那一刻，熟悉的声音清晰入耳：
“苏沉墨，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我将指尖那缕温暖收于袖中，终未言语
七、
她嫁与凤城云锦的那一日
我于伽南轻烟中铺一纸轻宣
饱蘸朱红的笔，执起，又放下
我终无法想象，她着红衣的摸样
我原想，这一次，一定好好爱她
却忘了，她早已弃下前尘旧事
握紧指尖那一缕微薄的暖意
我想，这大约，是她对我最后的执念
于是独自温酒，再坐于雪天之际
把盏默饮，看一回月落日升
我终又在溯源畔遇见她静默的身影
三十年光阴荏苒，那墨色依然如昔
我循着那串足迹，缓缓向她走近
却对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眸，不自觉止步
她开口，平静中透着隐约的怆然
“苏沉墨，我在人间这许多年
听过一句话：人非木石皆有情
可做人这样痛苦，倒不如做回木石
不懂情，便不曾爱，便不会痛。”
浅淡的墨色光晕将她轻笼
溯源上浮起的薄雾淡去她的身影
我自那雾中，看到这一场因果
八、
凤城云家，她以琴音为刃划开他的梦境
再以神识入梦，将他自那场梦魇中引出
而后，在繁华街市上，他紧握她的袖
那一瞬动容，她以为，他是不同的
我失笑，她以自身灵力护他安好
他的命魂染上她的气息，又怎会不记得
她与他，也曾如普通夫妻般琴瑟和谐
可他的韶华与年少轻狂终抵不过时间消磨
夜里自梦中惊醒，他看向身旁未变的容颜
那曾柔情万千的眸中，竟只剩了恐惧
他披衣而起，离开的那一刻，她睁开眼
伸手，触上身侧余温，一夜无眠
他将自己埋入繁重公务没有时间去愧疚
夜夜红烛摇泪，她独坐案前，再未等到他归来
可她终究放不下，书一纸红笺，邀他听琴
她盛装相待，他却携着浓重夜色迟迟而来
十指变换，那一曲《初见》弹的极尽温柔
而他眸中的愧疚与犹豫终被夜色侵染的冰冷
曲终之后，他转身离开，她按弦不语
泪，落于弦上，我才知，她竟爱得如此深
命魂不全，她应是没有泪的
九、
独自倚窗静立，我想窗外望去
那朵墨莲如从前一般浮于溯源上
仿佛下一秒，便能于苍茫雪色中对上那双眸
可那夜薄雾散尽，指尖温度逐渐冷却时
我便知道，这浩然天地间，再寻不到她的痕迹
取出那方伽南香，与香炉中化作袅袅轻烟
再饮尽杯中绿蚁新醅，仿佛溯源之水微皱
她行至我身前，听我将过往一一细数
那怀念已久的笑容，让人感动的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焚香独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