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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度魂 我毛焦火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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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毛焦火辣的挠着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恨极了此时不知在哪逍遥的一殿,不就收魂这么大点的事,着实用不着大清八早的就把我赶到这来喂蚊子。若老崔知道我成了这些低贱东西的口粮,岂不耻笑我一辈子。
今日出门时,老崔送了我多久便在我耳边叨念了多久,再三嘱咐我别错看了时辰。思及自家性命,出门时,我特意的多看了眼生死簿,上面一笔一划的写得清楚:王清云字瑜,殁于元丰五年六月一十八日午时。
日头才爬上东方不久,到午时尚需一段时间,我恹恹的坐在树杈上玩着手指,一团黑压压的蚊子在耳边“嗡嗡”的乱叫,我不胜其扰,索性变出个拍子打蚊子,以此来打发这无聊且漫长的时间。它们倒是聪明,会选我这般英明神武的女神仙作下口的对象,说不定就因为喝了我的血而荣登仙籍。我乐呵呵的裂开嘴,晒着两颗且大且白的门牙,倒是时,去它们的府上讨两块老腊肉来打牙祭,它们总会给吧。
他这一世终于投了户好人家,去年腊月行了弱冠礼。五岁那年爹娘为他定了门亲事,十五载春秋不过芳华一瞬,往日的小男童如今已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美公子。今日他便要与那女子喜结连理。
青梅竹马,才子佳人,本是一段佳话,却偏遇了落草的寇。眼睁睁看着佳人堂上受辱,双亲横死家中,血气男儿怎忍得下这般血海深仇,提了宝剑追将出来,遂有了树下的一幕。
这一场惊天变故,是非恩怨不比折子戏差,个中苦楚,他需历个遍方能了结此生。
“醒了?”他的声音又添了些沧桑,但依旧好听。他依着树干了无生气的坐在地上。
尸横遍野,除了他,竟不见其他亡魂,我惊得蹦到地上,责备道:“为何不叫我?其他的生魂呢?”
他微微睁开眼,似有些疲倦,道:“大概已过了奈何桥。”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就睡着了呢?指不定哪个嚼舌根的已跑老崔那告我消极怠工,回去少不得又要挨骂。挨骂事小,会不会被丢进阿鼻才是大事。
说起阿鼻,那可是个让人闻之丧胆的地方。
何为阿鼻地狱?阿言无,鼻言遮;阿言无,鼻言救;阿言无间,鼻言无动;阿言极热,鼻言极恼;阿言不闲,鼻言不住。不闲不住,名阿鼻地狱。阿言大火,鼻言猛热。猛火入心,名阿鼻地狱。阿鼻地狱广、宽两万由旬,凡造五逆罪及十重罪,死后必坠于阿鼻地狱,进去的多是做了打狗的肉包子,昼夜生死数亿次,永受痛苦。故阿鼻地狱又叫无间地狱,或是阿鼻大城。
惊魂甫定,我把他拉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才拍着胸脯吐了口大气,还好他完好无损,也幸好出门时给佛祖烧了两柱香。
这一世他依旧逃不掉不得善终的命运。
胸口又犯痛了,全身密密麻麻的冒着冷汗,我忙捂着胸口,闭着眼不去看满地的残肢血污。
做了这么多年的引魂人,比他更惊世骇俗的死法我见得多了,却独独为他心痛,接他一次,便要哭上一回,心痛若凌迟,可我和他轮交情,左右不过认识,着实没必要为他如此难过,究其原因,却一无所知,大抵是我心态慈善才这般吧。
佩玖塞了颗药丸在我嘴里,然后推了推我道:“走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每次胸口痛的时候,他就会塞给我一颗药。他的药可神了,一下肚,就能有痛止痛,有淤化淤。我曾一度向他讨药方,好话、坏话说尽,任凭我怎么恩威并施,他始终不曾开口说半棵草的名字,更别提药方了,最后他被我磨得不赖烦了,一状把我告到了一殿秦阎王那,没让少我吃苦头。
我顺了顺气,抖了抖手里的引魂幡,乐颠颠的跑上前去,撑开了有些鄙陋的幡。他本是天上的神,不畏阳光,无需躲到幡底下,但他是地府的贵客,全身上下细皮嫩肉的,若是被太阳晒糊了、黑了,在我手里出了岔子,给我千条命也不够赔。
我对他的事有所耳闻,但其中细节并不清楚,只晓得他为弥补所犯的罪过甘愿百世轮回,历人世疾苦,以蔚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
佩玖忽然含情脉脉的开了口:“等我。”
我毛骨悚然的看着他,大热的天竟有寒气倒逼的感觉,我和他认识不假,但并未深交,为何今日竟把话说得这般情深意长?
佩玖笑着看我,温柔的说:“阿罗,等我。”
我白了他一眼,并未答他,心道:“等你有够久的,你的哪一世结束没让我等上几个时辰,这一世才完竟又谋划起了来世!”
佩玖终于有了丝活力,心情大好的捏着我的脸。
虽然隔了层面纱,我对他突然的亲昵仍不习惯。
每次同他并肩而行,我总喜欢偷偷的看他。佩玖很好看,但凡我见过的,无论男女没一个比得过他。把世间最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放到一起,自然差不到哪去。
漂亮的不只是外表,还有他显赫的身世。
现任天帝是他的亲爹,他是老幺,上有哥姐四人。但天帝最爱的还是他这个幺子。
两万年前天帝封了大儿子苍云做太子;三儿子太微是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的首座弟子;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有女儿重鸾是个悲剧,在万余年前的幽冥司之乱中薨了。
打我第一次见到佩玖便怀疑他与他二哥不是同胞兄弟。
二殿下乐胥乃九天之上的大司命,竟狠心的为自己的兄弟安排了一世又一世的不得善终,人世疾苦颠来倒去的让他历了个遍。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谒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司命,说不定还能发现一段天庭秘辛。
他又把手伸了过来摇头笑道:“阿罗,别想了,你就那么点脑袋,能想明白多少事?”
我赏了他一记白眼。
大抵是多时未见,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又接着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又闯了多少祸?你性子急,省不得惹了多少乱子。”
我望着两朵飘远的云悠悠道:“左右不过十个指头数完。大抵这天一时半会是捅不破的,你大可安心。”
他眯着笑眼:“我与你一见如故,每次轮回,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幸有可以托付之人,你得秦王的照拂,又有崔判官帮衬,才免了我的后顾之忧,你日后规矩些,别老为难他们。”
为难他们,这从何说起?我掂了掂瘦瘪的钱袋,不求帮衬,但求不找我茬就阿弥陀佛了。想不到佩玖如此信任他们。我犹豫了下,秦王开罪不起,但老崔我是不畏惧的,于是咬牙道:“崔判官心里藏着把刀,一逮着机会准对你刀插两肋,他是万万信不得的。”
佩玖听罢竟笑得直不起腰。若是一般的人,我断不会说这些得罪人的话,他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我生气的坐在路旁的大石包上。
佩玖说我不了解他才会这么讲,其实他挺不错的。
“瞧,这可多亏了他,变着方的扣我工钱,罚我的款。”我咬牙切齿的拈起能被一阵微风刮跑的钱袋给他看,若是老崔在这,难说我不会扑过去咬他几个血窟窿。
压榨我的血汗钱,是他唯一的乐子。我愁眉苦脸的看着我这一身洗白了的衣裳,哪有女子不爱漂亮衣裳的,但囊中羞涩,我也莫办法。若不是有孟婆的救济,我就只得沿街乞讨。
佩玖接过钱袋抖了良久,也未见有东西掉出来。
我夺过袋子叹气道:“别白费力气了。”
“阿罗,这边。”
循声望去,我竟看到了小白。
“你来做什么?”这家伙怎会在这,难道是来监工的?
见到小白后,我两只眼睛跳得厉害,按人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说法,我岂不是都得遇上,灾倒不怕,能跳进银子就行。
“崔判官让我来接你,他说你没按时将殿下带回,这个月的俸禄没了。”小白说完便躲到佩玖身后,任我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出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是没地方撒了。
左眼跳是该进财吧,怎的到了我这就调了个个儿。
同为引魂人使,其他使者都能给一两天,偏我的就只给半天,崔判官那混蛋做事忒不厚道,欺人太甚,姑奶奶今个回去非掀了他的老窝不可。
“幡,幡,阿罗,快松手。”
小白你就不能消停点让我静一静?
“幡,幡啊。”
幡?我如丧考妣的看着手里的幡。若老崔知道他的宝贝被我这般的虐待,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小白啊小白,你怎不早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