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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谓之 文风转正 ...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觉得你们要是不能在两个月之内完事儿,就可以通知朝廷来替你们收尸了。”齐维清被颠得晕头转向,声调忽高忽低,活像没调好的老式收音机。裴轩对于他不会骑马感到很惊讶,在他坚持拒绝与他换马后无奈地教了他怎么启动和刹车——他指的是怎么驱马和收缰——其实还有怎么保持平衡,但这对一个自身平衡都把握不好的人来说实在太困难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舞伴看到他同手同脚时的表情。

      接着他眼前一花,只看到裴越风一般地从身边超车过去。“你这是危言耸听。”

      齐维清耸了耸肩。“你也可以这样想,但至少你们从来没赢过。”

      裴越瞪了他一眼,故作潇洒地从他面前疾驰而过,差点一头撞上一根斜出来的枝杈。齐维清扑哧一笑。

      “那么依先生之见?”裴轩瞥了他一眼问道。

      对于裴轩,齐维清倒真不敢放肆。不是因为之前那一眼的压迫感差点让他透不过气来,数学老师抱着成绩单进门时产生的杀气实体化都比这个严重得多,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穿越以来遇见的第一个靠谱的人——当然,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原因。而是,他身上有一种魄力,使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信服感。古人谓之“大将之风”。

      但显然这不影响他吐槽。

      “依我之见哪……干脆直接投降,割地赔款好了。”齐维清无所谓地笑笑,果然见到三人震惊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叫我们苟且偷生?”最先开口的还是裴越,此刻他的轻蔑已无需掩饰,“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我来这里做什么?”齐维清说,“天时、地利、人和。辽军已占了地利,而天有不测风云,至于人和——就不用我说了吧。正如我对将军说过的,胜负已定。”

      “兵法有云——”

      “这不是鬼才信这些的问题了,是信那些的人都成了鬼。”齐维清接道,凝视着远方,“何况,兵法所教的,不就是审时度势和灵活应变么?如今我已经审时度势了,而根据兵法的灵活应变,应该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先生想说什么?”裴轩问,树影在他脑后掠过,嵌在浓重的云层中——快下雨了。

      “嗯……只是想说,我们赢不了,至少,你们赢不了。”

      “请先生赐教。”

      “那你信我吗?”齐维清好笑地问道,不等回答就兀自摇了摇头,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得到回答,“不信才是对的。换做我,我也不信。”呼啸而过的风拨乱了他的头发,被他一抬手撩到耳后,“那么我说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他知道他们不信任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信任他,所以他要争取,不能让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虽然他也不信任他自己。

      “先生请讲。”裴轩毫不迟疑地道。他身为大将,必须时时刻刻将战况掌握在自己手中,决不允许出现变数。而眼前的人,却让这份自信第一次有了动摇。

      齐维清回眸一笑,声音远远地飘来:“其实我觉得直接投降这个主意就挺不错的。”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胆子太肥或者脑子太瘦,竟敢调戏古代大将军。人家可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一棒槌下来说不定直接穿越回去了,他说吐槽就调戏了,可不,脑袋后面阴测测的目光都快把他钉在十字架上了。嗯……目测来自他的兄控弟弟。小将军人还是挺好的,他公正地想,就像他的社长,不揍人的时候还是挺善良的。

      齐维清正在恍神,百里突然止步了,险些儿从马上栽下来。百里动了动耳朵,表示不屑。得亏他骑着马,否则光凭他走路撞树的人品,这回准得畅饮长江之水。

      比起21世纪,这时候的江水清澈得多,远远就能看到几尾鱼要死不活地路过。水中铺满了藻葕,微风拂过,一江水都搅成了绿色。“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齐维清不知道他的伊人长什么样,但至少他能肯定绝不是两个门牙在乌云笼罩下还能闪闪发亮的兔子士兵。

      见到裴轩,几个士兵立刻站好,动作标准地行了个礼。即使看不懂,齐维清也明白这是军人对于长官发自内心的爱戴。

      爱其道,行其法,成其事。

      而他并不认可。

      一丝细雨飘落在脸颊上,清清凉凉,齐维清抬手拭去,转眼一身白衣就洇满了斑驳的水渍。他小心地跳下马,就有士兵过来牵百里上船。雨点在江面上织出细密的波纹,士兵们忙着解缆,雨幕中盔甲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水汽。也许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对于齐维清来说,这一切都好像是幻觉。

      裴家兄弟从他身旁经过,齐维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提步跟上。湿润泛着光泽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在水波的拍击下微微摇晃。江南的雨细密缠绵,沾上了便再也挣脱不开,这也是齐维清讨厌下雨的原因之一。远山翠黛,簇拥着淡淡天光,掩在薄纱般的岚雾中,他以前非常喜欢这种意境,可现在却觉得非常烦躁,原因当然包括在他身旁晕着船的裴越裴小将军。

      齐维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习惯乘船?”

      “你没长眼睛吗?”裴越此时的语气非常不善,突然面色一变,弯下腰干呕起来。

      齐维清轻抚他的背。“小孩子呢,就不要逞强,好好听大人的话。乖,忍着不要吐,下了船请你吃糖。”

      裴越突然很想抽死他。然而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直泛上来,他喉头一紧,腰弯得更低了,再抬起头时眼眶都微微泛红。却感到没有扶着船舷的那只手被谁拉起,虎口的位置传来有节奏的揉捏。惊异地转头,视线顿时被那抹格格不入的白色包裹住了。

      “忍着。”齐维清漫不经心地说,一壁帮他按摩着,“吐出来虽然舒服些,但是伤胃。”他从小胃不好,虽然不晕船,但是晕车——自行车除外的大车小车。每当他晕车时,家里的大人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十几年说下来,他都耳熟能详了。这次,却换他照顾别人了。

      这么想想,还真有些成就感。

      裴越难得不傲娇地由着他揉捏虎口,齐维清猜大概是被晕船折腾得没有精力了。他非常非常理解这种感受,尤其是刚才他骑马时五脏六腑就差点翻出来。而正如考试时猜测数学题那样,他的脑洞永远游离在正确答案之外。裴越的大脑正不断当机重启中,而造成这一切的病毒程序,翻译成现代汉语可以理解为:老子居然要靠他来照顾卧槽太丢脸了大哥我对不起你……的死循环。

      齐维清则表示他没找到ctrl键。

      值得庆幸,船很快靠岸了。在江心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夹杂着一丝黏腻感。“端午?”上马前,齐维清问道。

      “快了。”裴轩回答,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铁青着脸的裴越。

      齐维清满意地点头。“我说呢,这雨也来得太早了些。是地形雨,还有时间。”

      这边的岸上也有一队士兵迎接,他们此行共十数人,纷纷催马向前。“先生还有什么指教?”裴轩逮着机会就问,齐维清很不愉快地联想到了班里的学霸。

      “嗯……南旱北涝,注意防潮?”头顶的树叶蓄满了雨水,一路走就一路淋着,跟先前下雨也没多大差别。齐维清郁闷之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一说,只顾跟马较着劲儿,没注意到同行的将士们错愕地面面相觑。

      同行的马虽不及百里,却匹匹神骏,百里不知是傲娇脾气又犯了还是怎么,一路上犟着,摇头晃脑的,几次差点把齐维清摔下来。齐维清颠得烦了,就去戳百里的额头:“You can you up.”

      接着他意识到他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百里猛地人立起来,一声长嘶,铁蹄重重落下,尘土飞溅。齐维清只来得及抱住它的脖子,就感到整个身子都腾空而起,又一下一下地拍在马背上。带着水汽的风迎面袭来,偶尔夹杂着初夏的落叶。齐维清费力地睁开眼睛,摸索着爬回马鞍,眩晕感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原先以为只要说英语,百里就听不懂了……

      No zuo no die whyyou try……

      等到裴轩他们终于赶上来时,齐维清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做成标本了。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解救下来的,只知道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时,百里还在撒泼。敢当众踹大将军,也的确是个狠角色……他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感觉那些士卒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深沉的目光,饱含着对一个即将惨死的人的同情与敬畏……

      “小孩子呢,就不要逞强,好好听大人的话。”裴越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幸灾乐祸。

      齐维清靠在树上,好让自己舒服些。“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如果你是指百里。两年前它被云游道人送过来,从来没有人能驯服它。十个驯马师见了它有九个卧床养伤,还有一个——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我们顺路会去看看他。”

      齐维清长吸一口气。“所以我现在还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有点。”裴越直言不讳,“但你死了就更麻烦了。”

      “是因为推荐我的人?”齐维清有意无意地问。他们现在还没看出齐维清被换了芯子,大概是因为此人当真是个隐士。那么唯一和他接触多一些的就是那个“陆老爷子”,那他得想法子不被他瞧出端倪。

      “陆老爷子?”裴越果然说。

      齐维清微微皱起眉头。“我认识很多姓陆的老人家,不知是哪个陆老爷子?”

      裴越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哪个陆老爷子?亏你问得出来!你莫不是傻了?”

      齐维清心中一动。“我道是谁呢……老爷子真是太抬举我了。”

      姓陆的老爷子有很多,却只有一个当得起“陆老爷子”这个名号,或者,人们所承认的“陆老爷子”只有一个。那么,“陆老爷子”在人们心中已经不是某个人了,而是一个代号。

      张起灵?

      齐维清摇了摇头,不去想这充满槽点的问题,转而去看马术频道直播。这令人忧伤的一幕……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大宋军队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契丹人放匹马出来就能放倒一片,齐维清突然觉得前途堪忧。

      百里还在原地腾跃着,试图把牢牢骑在它身上的裴轩甩下来。傻孩子!齐维清心道,躺倒打滚呀!

      “百里。”齐维清唤道,不出意外地看见白马因这声呼喊瞬间停下,而还没反应过来的裴轩则因为惯性冲了出去。

      “百里。”齐维清又道,白马不安地用前蹄刨了刨地,犹疑不决。

      “百里。”齐维清第三次说,几乎像是女鬼索命了。白马慢镜头回放似的一只只抬起蹄子,闭上眼睛,差点没踩着齐维清。

      简直勇赴国难、视死如归。

      “百里啊……”齐维清轻叹,抚上光滑的毛发,感到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你、这、个、死、傲、娇!”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地看着本来已经温顺下来的白马又突然暴起。

      “够了。”齐维清及时顺毛,手掌在离马鼻子半尺的距离停下,“我不让他们再碰你了,但你也不能再随便对我发脾气。知道了吗?”他其实不确定百里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但见它嗅了嗅自己的手,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心下宽慰。

      闹了这么一回,他们是彻底赶不上大部队了。百里已经乖顺许多,齐维清虽然五脏六腑还是被颠得快要移了位,也不好意思责怪它什么。一路上裴轩都在和士卒中的几位说话,大概是有些地位的将领。他们的语言虽然和他的家乡话很像,却不尽相同,语速一快、说话的人一多,再加上一些俚语,就听不大明白了,只稍稍留意着。

      他喜欢玩,对于军情倒不怎么关心,也插不上什么话。本来,像他这样的半吊子只要听着就好,可是渐渐地,他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你们在讨论奇门遁甲?”

      一位将领惊讶地抬起头。“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低见倒是有很多。”齐维清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人的脸,确定他一个都记不住后,挪到了裴轩脸上,“定州是平原,要奇门遁甲何用?”

      “先生此言差矣!定州虽地势平坦,也不乏山川险要处,故需列阵拒敌,也好叫辽贼拜服我大宋国威!”

      武将还这么文绉绉的,齐维清简直想吐了。“那也叫山?不过几个土堆罢了。把这当做险要之处,也真够可以的。”

      那将领也火了,一抱拳:“请先生赐教!”

      都是这句话!

      齐维清瞥了裴轩一眼,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立刻转过头去,差点没把脖子扭了。“契丹人擅骑射,让他们发挥不了这个优势不就行了?”

      裴越又是一声冷笑。“谈何容易!先生想来是有破敌之策了?”

      齐维清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这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况且——很难吗?”

      砍马腿的战术很难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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