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缺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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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公室里，海连百无聊赖的翻看着今天的新闻。说实话这个时间点她本应该出去巡逻的。但貌似能让来自科林城的S级研究员当自己的专属技术员这事，在其他人眼里看来简直如同在她身上看到‘背后有人’、‘惹不起’的印章似得。没人敢私自给她安排工作，即使她们才是女警的直属上司。
关上界面，看着终端发呆，海连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混得太失败了。来特别调查科已经半个多月，别说研究员的朋友，就连战斗员她也一个都不熟。
平日里不是去打鱼人，就是躺平了疗伤或者检查和机武的契合度。好不容易有空了大家也都躲着她。
瞥了眼脚上呈初始状态的‘灰烬骑士’，线条精悍的灰蓝色装甲在其他深灰色机武里确实显得格外醒目，也难怪战斗员们都不肯搭理她了。更何况一个刚上岗的新人在短短半个月内灭掉5只鱼人，这速度实在太吓人了些，脸也打的够响的。
自嘲的勾起嘴角，女警轻轻抚摸着甲面，记得艾玛和西芙今天是下午的课。
她有点想见她们了。
……
“海连，维姆咖啡*1和朵儿茶*2，你要哪个？”西芙特意拿出个灰色杯子，那是海连的专用。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手已经搭在朵儿茶上了。
“朵儿茶就好，不要加奶。”听到背后毫不犹豫的回答，她无声勾起嘴角。还好，对方还是那个海连。
不然艾玛会很难过吧，慢慢搅拌着，即便看不见，食金蝠独有的天赋技能还是让她准确地把握到周围的一切，包括女警背上的鱼鳞。
“艾玛她今天有课？”接过杯子，海连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她明明记得奇幻生物课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才对的。
“艾玛在帮其他老师代课。”坐在海连对面的位置，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至于可可老师和薇薇安老师，她们都请长假了。”
毕竟骨龙都跑来这种小地方还露出杀气，也难怪胆小的小妖精和睡妖会逃跑了。西芙抿了口咖啡，闭合的双眼下的眼球动了动，不动声色的加强了天赋技能‘强化感知’*3探索着眼前年轻的女警。
一边和对方拉家常，一边来回扫描海连的精神世界。吸血鬼借着咖啡杯的遮挡忍不住松了口气，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缺陷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事。
看着（食金蝠是用感知去看的）对面人因为自己的话飘荡出缅怀的情绪波，西芙也被感染着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和海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真的，当看到离家出走的情人浑身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带着个陌生的女孩回来时，西芙简直快吓坏了。特别是听到艾玛信誓旦旦地宣布要让这小家伙住进来的时候。
老天啊，普通的小孩也就算了，那可是温尔。
是异想天开的温尔顿人用不完全的技术制造出来的，能力和精神都有缺陷的半成品。
直言想将女孩送走，可面对开心的情人她实在说不出口。狼人身上的情绪波是吸血鬼从未见过的快乐，就像从某个深渊中解放出来一样，西芙狠不下心自己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情人再度推下去。
她敢保证对方一定会狠狠揍她一顿，用尽全力的，然后彻底分手。
最后吸血鬼妥协了。
打量着眼前徐徐描述之前经历的海连，西芙静静的听着，心中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欣慰和失落。虽然有缺陷，可女孩的性格还是深深吸引着她们，是无可替代的好友，是她们亲如妹妹的人。
……然后，这样的她很快就要消失了。
抿紧下唇，吸血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倾听着女警的闲聊，似乎想将对方印在心里一般的、又好像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谈话似的。
她想到更久之前的，二十多年前的事。
没人知道食金蝠的强化感知的范围到底有多广，就像没人知道为什么等级都不怎么样、身体还有缺陷的他们一族是无数吸血鬼里唯一一支历史没有大起大落过、平安活到现在的种族。
在沃克城西芙就已经感知到科林城的异动了。
机械武装、核心、天才计划……吸血鬼用一种冷淡的旁观者的姿态眺望着遥远的主城里上演的好戏。和其他奇幻物种一样，没人说出来，毕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
奇幻物种天生是一种弱肉强食的冷淡物种。
直到那件事为止，西芙想，她没料到温尔顿人在废物利用上也如此有天赋。
温尔是温尔顿人强行将本地人和奇幻物种的基因糅合在一起造出的产物，如此粗暴缺乏技术的制造只会生产出满是缺陷的次品。他们心中的新温尔顿人、变异者只是个草草拼起来的人形，身上的两部分基因根本没有融合在一起，基因分裂的后果不光是能力上的缺陷，同时也撕裂了他们的脑域和精神。
变异者都是群精神上有一定残缺的人，而更糟糕的是温尔本身对此毫无自觉。
温尔顿人在自欺欺人的方面总是特别聪明的，在心中嗤笑了声，西芙相信没有哪个奇幻物种会想要这样的属族，即使温尔顿人拼命的讨好他们。
那些本地人封印了温尔一部分的感知，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正常人，这让变异者本就不高的脑域雪上加霜，即使同等级之间也显得温尔更蠢些。
为什么要费力干这种事，好玩吗？同情心吗？不……西芙表面上微笑着和海连谈笑，心情却因为回想起以前的探测到的事而微微下沉。
那些本地人、莱卡派的人找了个借口赶走了所有的温尔，为了培养新生代。
他们将变异者安排在莱卡派旗下的学校里，从小教小温尔顿人，他们莱卡派未来的基石见识空有力量的笨蛋到底有多么愚蠢且可笑。他们完全不需要惧怕生命等级高的人，只依靠脑域一样能轻易的将这群肌肉白痴玩弄于鼓掌之中。
就和那些耀武扬威的摩斯威人一样蠢。
让变异者失去感知痛苦的心，一遍一遍的玩弄他们，给其他温尔顿人一种自己很强大的幻觉有什么意义，西芙想起自己通过感知看到这一幕时的恶心感，想起那群娇小的本地人从一开始的惧怕到恶意伤害最后变成扭曲一般的高傲的过程，所以说这群人都在想什么。
那时候刚刚成年还没多少阅历的西芙怎么也想不通，宇宙里比温尔顿人脑域等级高的普通智慧生物多得是，在这种欺压同族的过程中得到优越感和自信，这样的自欺欺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会暴露出他们有多愚蠢罢了。
以前的她对这群人敬而远之，现在却又忍不住感激他们。在心中自嘲了下，这种前两天刚刚下好决定，下一刻立马变卦（对吸血鬼的寿命来说十多年太短了）的举动让从小接受高雅的吸血鬼式教育的西芙感到些微的羞耻感，不过只要艾玛能快乐的话……
还有，看着主动起身帮她续杯的海连，西芙露出个柔软的微笑。还有海连之所以能保持现在这样也多亏了她那有缺陷的性格吧。
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了这么久，即便那帮本地人小孩没用暴力，欧、好吧，估计他们也不敢。谁让温尔顿人最爱惜自己了呢，他们才不会乐意被粗鲁的野蛮人弄伤身子吧。
在这颗星球呆了这么久吸血鬼早就看透了对方的本性，虽然不喜欢，但她已经过了遇事就大声嚷嚷的幼年期了。
没有哪个地方是彻底美好的，这种事见多了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起来。不过西芙还是感到奇妙的不可思议。
都这样还能保持这种绝不放弃的劲头，看来艾玛随便一抓就逮着精神缺失最严重的一个呢。在心里开起自家情人和好友的玩笑，没人发现在远处吸血鬼的某只小蝙蝠突然坠落在地爆炸了。
浑身猛地一颤，强忍下了使魔死亡带来的反噬，西芙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了。
……果然被发现了吗。她原本预计在那么远的距离应该不会被抓包才对，现下真的被发现了却又体会到某种无可奈何的宿命感。
自己和对方的等级实在差太大了。
可是……看着回来的海连脸上只有熟人才能发现的细微变化，那种浅浅的柔软笑容，西芙实在不愿让这个她和艾玛一起照顾至今的女孩就这样消失掉。
就这样被她体内的另一半血统和核心吞噬掉。
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抿了口压下胸口翻腾的刺痛，她知道那个人在想些什么。
让海连成为‘灰烬骑士’的宿主，被渐渐同化，变成鱼之后料理掉。……非常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如果不是刚好她和女孩有关系的话估计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选择旁观吧。
要知道对方可是帮着推动天才计划的人，大家都不想随意招惹她。
几百年来明明习惯了的咖啡味仿佛一瞬间变得苦涩起来，吸血鬼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那人有错吗，并没有。她只是干了所有奇幻物种都会干的事。追求口腹之欲，寻找舒适的住所，增强自身的实力，除了这三者之外再没有其他能牵动奇幻生物的心的了。他们就是这样现实的生物，即便对象是亲族也无所谓。
杀死不易生存的体弱幼子、赶走无法效力的年老家人，只留下有用的同胞是他们铭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相比之下血缘单薄的旁系族人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那就这样看着海连消失掉吗，握紧拳头，西芙暗自抿唇。
她果然还是办不到。
海连想要完全得到核心必须先解放自己全部的脑域，让核心能顺利的从胸口转移到脑域中，那才是它应该待的地方。可一旦完全解放的话，温尔顿人设置的封印就会被解开，那时候海连……已经不会是现在的海连了吧。
失落的心情让吸血鬼的语速慢了些，平时钝感的女警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情绪不高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很难想象一个扑克牌脸突然露出紧张模样的强烈反差有多怪异，至少西芙被逗笑了。她们的女孩还是一如既往在这种地方反应很快。
抬手学着艾玛揉了揉她的脑袋，吸血鬼一直紧闭的眼睛微微张开条缝，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瞳孔发暗，似乎有着说不清的纠结和烦恼。
就这样让海连保持原样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同化失败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最后送到那个人的餐桌上。可让海连解开脑域，学会愤恨的女孩还会是她吗……即使最后能活的更久些，同化成功了也同样逃不过被吞噬的命运。
怎么办……西芙将唇抿的更紧些，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说出口。
一旦让变异者察觉到自己是有缺陷的，就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强打起精神，不想让身边的海连起疑，恰巧这一刻下课铃响了。西芙一个机灵抬头直视着眼前的女孩。
或许让艾玛来决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一直是最了解海连的人。
*1：维姆咖啡是食金蝠的特产，味道浓厚香醇，很受中上位种族的欢迎。而对体内由半生物金属构成的食金蝠来说，维姆咖啡更是相当于机械润*滑*剂一样的玩意儿，喝了之后金属足会显得比平时更灵活。
*2：朵儿茶是一种廉价的大陆茶，一般只有贫困的下位种族才会喝，不过艾玛很喜欢（虽然等级上是中位种族，但为了守住红硝狼的发源地，艾玛一族的祖先主动留在了红土星，自小她只接触过这种茶，出来了也没改掉习惯。）
*3：‘强化感知’是食金蝠的第二个天赋技能，也是食金蝠凭借只有平均值的等级立足吸血鬼上层的资本。虽然他们视觉几乎丧失了，却与生俱来拥有远超脑域等级的感知力，而‘强化感知’不光能增幅感知强度、还能通过使魔共享视角和感知，所以西芙的感知范围才会如此大。就是说只要她把小蝙蝠派往全球各地就能同时把握到整个星球上发生的事（理论上不可能，食金蝠无法同时召唤那么多只使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