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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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作战服，海连仔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很好，至少粗看之下她和一般人还是没区别的，抬手摸上后颈，女警拨弄着发尾尽可能遮住露在外面的一小块颈部肌肤。
经过一晚鳞化越来越严重了，她的后颈也都是鳞片。垂下眼帘，直觉告诉她时间不多了。
顶多一个礼拜……如果没有人鱼愿意帮忙压制的话，不出一周她就会彻底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抹了把脸，海连拽过一旁的警服套在身上。
她该去工作了。
……
比平时更早出门，女警难得没有用滑翼，而是踱步细细眺望着四周景色。自从刚被艾玛带来的那段时间之外她就很少像这样仔细看过了。
眨了下眼，海连收起了无畏的怀旧，她无奈地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除了水之外看不进任何东西，简直糟糕透顶。
……真的变成怪物了啊，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的感受到这一事实，年轻的女警一直认为被转化的只有身体，她觉得自己的心依旧一往直前，真相却总在她最没防备的时候打醒她。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不是吗。强行转移注意，她握紧拳头，感应到体内蠢蠢欲动的蓝骑鱼，从前无论自己怎么呼喊都不会回应她的‘灰烬骑士’也随着显化和她的契合越来越高了。
经过这些天，结合查到的资料和之前还呆在科林城时听到的传闻海连隐隐明白了，‘灰烬骑士’的‘核’……应该是按照人鱼制造的。
不对，那已经不是‘核’的级别了——是‘核心’。
下意识又瞥了眼路边的喷泉，海连的思绪随着下落的水花一起坠落，直直沉入深处，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回想起的幼年时期里。
‘机械武装’和‘核心’，同‘天才计划’一起是当时争议纷纷的三项突破性议案。
独立于天才计划之外，机械武装与核心听说都是由同一名研究员提出的，这很不可思议。忍不住走上前碰了下落下的水花，恒温喷水池的水明明和人体的温度差不多，海连还是打了个寒颤，就像她第一次听说那个人的事迹时一样。
威丽教授才是真正的天才，她不光聪明而且胆大包天。
普通智慧物种和奇幻物种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核心’。核心不光赋予奇幻物种千奇百怪的天赋技能，听说它还能像童话那样创造奇迹，是奇幻物种在无数物种中立足的最大依仗。
而核心在予以奇幻物种奇迹的同时也庇护所有他们的属族。只要立下‘盟约’，在刻印存在期间属族同样能拥有天赋技能。将手掌伸进水中轻轻晃动，海连垂下眼帘似乎在研究水纹，实际却想着几天前查到的摩斯威人暧昧不清的资料。
摩斯威人的宗族就是奇幻物种，圣族突然从历史上消失的当下大家都怀疑他们的宗族已经灭亡了……可天赋技能还在。
是宗族尚存一息还是找到了新的靠山这些在海连看来都不重要，自己只是个小星球上的普通人，宇宙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她现在只想搞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但威丽教授显然和一般人不同，她在崇尚奇幻物种的地方，打宗族的宗族的主意：
‘既然‘核心’如此强大，为什么我们不自己造一个核心呢？只属于温尔顿人的核心。’
瞧，多么疯狂、多么大胆。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差点成功了。
放任同样渴望亲近水的‘灰烬骑士’渗出体外，自己身上的机武就是最好证明。
核心计划太过异想天开，高层没人敢拨给教授经费，特立独行的女研究员压下自己澎湃的研究欲和热情，转而展开退一步的机械武装计划。
机械武装里相当于抑制器和控制器的‘核’就是‘核心’的简化版。
研究非常顺利，即使缓慢进度也在切实的推进着，直到最后关头信心满满的威丽教授碰壁了。
‘核’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最后的调试，它们变不成‘核心’。
教授绝望了，她耗费如此心血的结晶却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只能当抑制器和控制器，且只在机武上才有用。它不会赋予宿主天赋技能，不会创造童话一般的奇迹，这样的废物根本没有实用价值。
微皱着眉，海连尽力从已经快碎成片消失的幼年记忆里挖出有关女研究员的那部分，可那时刚好处在她同类闹事，即将被赶去读书的阶段，海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等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她已经离开研究所了。
不过，望着生物金属在水中游荡了圈又缩回自己体内，女警相信教授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改变了她的理念，改变了整个研究结果。
让她最终造出了‘灰烬骑士’。
抽出手，启动滑翼，在腾空的瞬间海连最后看了眼喷水池，那一刻她和蓝骑鱼的不舍共鸣了。一圈圈的震荡扩散到全身，浑身的生物金属都跟着频率一起波动，化成细尘渐渐渗入她的血骨之中。
如果没猜错的话，‘灰烬骑士’是以适合温尔顿人的‘核’为基础融入了一部分人鱼的‘核心’，简直就像……
为了Y病毒携带者专门打造的机武一样。
握紧拳头，看得越多她反而越不明白，上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才计划、机械武装、核心还有鱼人们，无数讯息交织在海连脑中，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可组成网的关键却全都时间错开，让她无法看清被藏在白丝后面的真相，只能继续迷茫着。
但是……握紧双拳，海连已经不想这样继续装作视而不见了。
她不想自己快死了都还不明不白的。
……
坐在办公室里，女警看了眼长官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詹姆斯长官自从前天下午就请假了，整整十天的长假。
想到三天前研究员病态的脸色，看来对方终于撑不住回去修养了。直觉告诉她这事有古怪，可海连已经决定彻底放开了就不会再回头，特别是自己的时间也所剩无几的现在。
打开终端，那里躺着封被打开的通讯，是奥本小姐的。
垂下眼帘，通讯上只有一串地址以及今天她不会来这一句话，海连不由自主想到三天前人鱼和加比之间的秘密谈话，或许今天……
手指虚点关上通讯录，女警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古怪，时不时突然冒出来的直觉、头痛、有时候眼前甚至会浮现出各种幻影。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显化的症状症状之一，痛苦的话无论多少她都能忍，只有这个……抬手敲了敲脑袋，海连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她从以前就最不擅长对付来自脑域的痛苦了，现在居然还带上幻觉。
从三天前和奥本小姐分开之后，她的脑中就像被烙下烙印似得总是忍不住想起对方，清晰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而浑身上下叫喧着想要相信她、靠近她的强烈欲望简直快要冲散女警的理智，好似她是自己失散多年、只剩下彼此的亲人，每个细胞都渴望着和对方近些更近些。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海连知道的，从以前开始她就隐隐约约从人鱼身上体味到一种家人的感觉，但像现在这般强烈也太不正常，已经不是‘海妖的诱惑’能解释的通的了。
抬眼看着眼前海蓝色终端见面，鬼使神差的她点了伊斯丽的名字，等界面跳出带起的模拟海风打在脸上才回过神来。
顿了下，抿紧下唇，她手指舞动不断敲击光屏，即使知道这样冒昧很失礼，对方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不定奥本小姐也很忙，或许人鱼会毫不留情的回绝。
可自己都快死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呢。似乎只剩一个礼拜的事实撬开了一直压在女警身上的某个盖子，让她藏在里面的内在终于能肆无忌惮的自由飞翔。
她想知道，想知道自己的事……想知道奥本小姐的事。
……
打量着眼前成片的豪宅，海连激活了体内的机武。
就是这儿，奥本小姐指定的地方。她有点惊讶，沃克城的人没人不认得这里，这附近是整个沃克城最好的地段，最主要的是，离特别调查科也十分近。
她没想到对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呆在天敌脚边。
打开终端，13点55分，奥本小姐要求14点25分去XXX号。对人鱼明明不在场还能将时间掐的如此精确已经见怪不怪，望着下面收件箱里躺着的第二封通讯，她几乎微不可查的勾起嘴角。
反正到时候一并留着向本人确认就是了。
小幅度地活动四肢，女警特意绕了个弯潜到XXX号后面。拉紧身上的大衣，在看到目的地是这儿的时候海连特意去买了件便服，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3层高的别墅，不同于现在流行的悬空房*1和浮动房*2，全都是非常复古的落地式。三楼有阳台，二楼外面有直达底楼的悬浮梯，一楼则是大大的落地窗，奇怪的设计。
最怪异的是XXX号竟然坐落于水池中间，一座用虚拟枯枝搭成的木桥颤巍巍的连接着别墅后门和岸边，水面上同样高高低低斜插着各种枯枝，有的挂着破败的鸟巢，有的缠着干瘪的水草。特别是看到绿色湖面大面积飘荡着神似霉菌一样的块状物，中间夹杂着黑色油脂和鸟类的毛让海连一阵头皮发麻，背后的鳞片跟着立起，她第一次觉得水也可以如此恶心。
说实话她实在搞不懂这里的鱼人在想什么，这么明目张胆是怕战斗员找不到吗？不过想到一路上看到的各种奇葩的建筑和微妙的装饰，海连默默起身握紧手中幻化好的匕首。
时间到了。
一个蹬腿冲了出去，快到看不清身影！A级的速度在这一刻和脚后跟凝聚出小型涡轮的机武配合的天衣无缝，仿佛生物金属已经彻底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在自己想着加速的瞬间她就摸到了后门把手！
脚下不停，侧身直接撞了进去，身体微摆卸掉身上的反冲力，海连一个冲刺跑向回廊尽头，直觉告诉她，那边右拐是地下室的入口，鱼人就在下面！
在快要撞上墙面时女警猛地停了下来，她感到了危险。里面的鱼人很强大，强大到装备机武生命等级已经A+级的自己都不得不停下脚步。
海连早就舍弃了那份传说中的鱼人资料，那帮怪物肯定有高生命等级的家伙在，她没想到前几天才想明白今个儿立马就给自己遇上了，一瞬间她甚至冒出了‘奥本小姐不会是故意的吧’的念头，等回过神来，年轻的女警第一次动作粗鲁的扯下衣服扔在地上。
该死的……！都这种时候还想奥本小姐，是嫌一个礼拜太长了吗！
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海连贴着墙缓缓移动。
现在让她冲进去估计只有死路一条，可就这样在外面等也毫无意义，一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女警烦躁的皱起眉头。脑域中来自精神力的危机警报和身体反馈给她的受到生命威胁时才有的刺痛感进一步消磨着她的冷静，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自己快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转过墙角，海连贴着墙面不动，面前五米远的那道门后面就是地下室入口，她的神情看似淡漠实际后背早就汗湿了，感情不停催促她进去，理智却勒令双脚停下。
夹在中间的女警左右为难，偏偏这时候因为注意力分散，生物金属也蠢蠢欲动地在体内不断倒腾，这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让现在已经禁不起激烈感觉冲击的海连的理智迅速被体内属于鱼人的部分吞噬掉。
她又感到熟悉的头晕目眩，全身忽冷忽热。背后的鱼鳞无风自动，按照特定的频率上下张合着，那动作就像招魂曲，明明没看见却如此的清晰，简直像投影在脑海中把一切都搅得越来越乱。
海连弯腰抵着墙，抬手用力掐着双颊试图挽回一些神智，可此刻越清醒她反倒越想早点昏过去。
和意识过于亢奋而忽略自身变化的第一次不同，这种生生体验到身体一部分的皮肤逐渐裂开外翻变成鱼鳞的感觉轻易地击溃了一向坚强的女警，让她止不住浑身颤抖，痛苦、恐惧、无助从一直被盖子压住的最底层冲了出来，强行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的感官、她的身体。
啊……，海连发出无声的低吟，瞪大已经变成鱼目的双眼。
她感到害怕。
鲜明且强烈，却一点都不陌生。
她其实一直都怕细长的东西、怕痛、怕很多很多。
可是不行……她是战斗员，在自己身后是无数比她矮了至少一个半头的纤弱研究员们。她的生命等级有B级，是温尔顿人目前可以达到的最强等级。她是保护市民的警员，是和吞噬同族的怪物奋斗的英雄。
她不能退后、不能害怕、不能喊痛。
她答应过同伴们要一起离开科林城，要一起交上温尔顿人的朋友。她答应过艾玛绝不放弃，答应过西芙会坚持下去。
所以幼小的海连抹掉了脸上的表情，将害怕恐惧和疼痛都牢牢压在心里，牢牢地。
摇着头，沿着墙壁下滑，她双手环紧了着身子，一直严谨地撩到耳后的额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这幅蜷身的姿态像回避更像某种坚守，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显得180公分的女警娇小一些，让人猛地回想起来她才18岁。
一个只有小学毕业的大女孩。
一个只是渴望得到认可的笨拙的女孩
女警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又仿佛很短，她缓缓抬手抱住脑袋，猛地后仰撞在墙上！
额发随着动作飞扬，划出痛苦的弧线，海连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的神色，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自己能在此刻昏过去，她的大腿也开始鳞化了，这种毛骨悚然的触感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将女警的眼眶逼的发红……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
她不想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然后回身袭击自己一直努力保护的对象。
那是她奋斗至今的意义……她不想自己否定掉那些，即使那代表着她愚蠢的过去、不堪回首的记忆。就像至今依旧空白的通讯录一样，就像她曾经的学业生涯一样，努力复习考试之后得到的还是一张留级通知。
可是还不行……还不能放弃。
……她遇到了艾玛、遇到了西芙，还有奥本小姐，她们说好后天碰头的，她会告诉自己一切……即使最后还是逃不过鳞化的命运，但不是现在！
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她的通讯录还是空白的，她的学业还没够得上C级研究员的称号。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血统是什么。
她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
意识迷蒙间海连看到一簇簇亮蓝色的光溢出，就像自己越来越远的理智，从她的指尖划过，飞往远处。女警伸出手想要挽回，却握住了一团炙热的东西。
慢慢眨了眨眼，即使这个动作都耗费她不少力气，过了足足半秒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光……是火焰。
是蓝骑鱼的火焰。
*1：悬空房，占地面积小，携带方便。是的。悬空房由可伸缩的软性半记忆金属铸成，可以收缩成0.4立方米大的正方体，再度展开的时候可以随使用人的心情改变装饰，但不能超过当前记忆金属的能力范畴。
*2：浮动房：比悬空房高级点，设置好光轨可以整个移动，同样由半记忆金属铸成，参杂了生物金属，可以挡住三次A-级冲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