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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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靠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说实话比起办公室这边让她安心多了，只有这里最像老师之前的那个实验室。
摘下眼镜，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手打开抽屉抽出支营养剂，慢慢推入自己的小臂中，她可不想真的被送进医院里。
刺刺的疼痛和液体被强行注入体内的诡异感在S-级脑域的高感知下被无限放大，让玛丽一阵毛骨悚然。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温妮那张愚蠢的呆脸，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腹部剧烈的抽痛她止不住趴在扶手上干呕。
看着地上一摊淡色的液体，玛丽抽出针剂瘫倒在椅子上。
半睁着眼睛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和她那没用的老爹像极了。
轻轻嗤笑出声，玛丽一手覆在眼前，一边慢慢哼着歌。她和那个死鬼老爹不一样，是不会倒在这里的。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完。
呕吐后的虚脱和身体被营养剂抚慰的满足感让她的意识越来越远、眼皮越来越沉。
玛丽做了个梦，很久以前的、小时候的梦。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父母的脑域等级都比普通人高点吧。
从小在老妈那里学习到的‘精英教条’*1教会她如何用脑域等级分化能结交的人和白痴们，小玛丽自己也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好的。
聪明人和笨蛋注定聊不到一块儿去，那何必还要勉强在一起呢？
所以当老妈表示要去摩斯威星发展的时候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那会儿刚好流行起新一波的摩斯威星热潮，所有研究等级高达S级的研究员都去了，她的老妈也不例外，这很正常不是。
聪明人理所当然要和聪明人在一起。
她相信等自己毕业了同样会去那个地方，要知道她的脑域可有S-级。
小玛丽没有离别的悲伤、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母爱。在这个大家都选择人工儿的年代里，懂得这个的孩子和母亲们几乎都快消失了。
她还是老样子读书、玩乐，除了那个窝囊废老爹。
S-级脑域除了让3岁的小玛丽比起同龄人更早熟之外也让她的感知力更强，每天每天都能感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负面情绪都快将她逼疯了！
好几次她都没忍住跑过去质问那个懦弱的男人：
‘既然你这么不想老妈走为什么那时候不说出来？’
‘你现在这样自怜自哀有什么用？窝囊废！’
就算说出这样的伤人话，那个软弱虫老爹也只是将脸埋在双手中无声哭泣，让她的怒火烧的越发旺盛的同时心渐渐冷却了。
……老妈会走不光是因为物以类聚吧，肯定还有这个窝囊废的原因。
小玛丽握紧拳头，无言的转身离开。
……她也好想跟着走啊。
就这样日复一日，随着老爹的悲观思想越来越严重，小玛丽的性格也越来越糟糕。无论是睁开眼还是睡着了，那些恶心的东西都缠着她不放，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吞噬掉了。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老爹自杀了。奇异的、比起失去亲人的悲伤她最先感到的竟然是解脱和自由感。
我肯定也有哪里坏掉了吧，4岁的小女孩这样想着，捏紧裙角，转身带上房门。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玛丽抿紧下唇，享受这难得的没有污染的清净一刻。
就让她当个坏小孩吧。
……
“…知道吗，那个小女孩看到自己爸爸死了还打电话报警呢，听说她连哭都没哭过。真是没心没肺。”
“欧，太可怕了。琼斯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我可怜的侄子啊。”
玛丽瞥了眼旁边闲言碎语的中年妇女们，这些人都是来领养她的*2。不过就凭她们连被自己的感知力窃听到对话还毫无自觉来看，她非常担忧过去了会不会被养笨这个问题。
不都说一方食物养一方人吗……恩？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嘛、算了。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从她的角度看顶上的灯离自己特别近、特别近，好像一抬手就能触碰到一样，却只让玛丽感到压抑和窒息。
其实到哪儿都一样，都和在那个窝囊废身边的时候一样。
她好想早点变成大人，早点去摩斯威星。
最后她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带回了家。她说，自己是帮朋友来的，这里是那个朋友的家，她的朋友是老爹的表姐什么的。
玛丽听了前半句就不在意了。让朋友带一个陌生小孩回家……看来她的新监护人不会管她的。
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到别人的感情了。
……所以说聪明人就不该和笨蛋在一起！
无视门口尴尬的女人，玛丽回头打量了眼房间，突然感到一股活力注入体内。
这个大大的房子，从今天起就是她的了！
半梦半醒的玛丽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那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她遇到了老师。
4岁半的小女孩抬头望着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传说中的新监护人，忍不住露出个恶作剧得逞的示威的笑脸。
好吧，自己只是稍微、稍微有一丁点感兴趣而已。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紧，女孩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所畏惧。所以她偷看了对方的研究数据。
看着不停喘气赶回来的女人，玛丽故意表现的一副“哼，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了！”虽然她根本没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可是……悄悄对比了下，她们俩长得好像。除了自己的是上挑的凤眼，对方是圆圆的杏眼，以及自己多了颗泪痣之外，就算说她们是母女也肯定有人相信。
这在很大程度上刷了玛丽不少好感，她总是喜欢将人群按类别分化，恰好女研究员属于被纳入圈子的那一类。
自那之后她追查对方的IP，幼稚算着监护人的工作时间发骚扰短信，故意说大话吓唬她什么的。终于在一周后如愿以偿的被女研究员拎着领子带去了她的研究所。
玛丽在那儿渡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年。
她发现老师明明脑域只有A+却比自己的老妈还要聪明，不、应该说她的创意简直就是怪物级的！机械武装也好、‘核心’也好随便挑一个都是文明等级S级的壮举。
小女孩彻底沉迷在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造物中无法自拔，她被对方深深折服，总算收敛了点看人只看脑域的习性。
恩，当然只有对老师才这样。
老师是特别的，她被对方眼中的神采吸引、被她的想法吸引、被她大胆的设计吸引、甚至感到一丝惺惺相惜。虽然这听起来好像非常荒谬，可确实在这对年龄差足够做母女的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友情。
玛丽觉得自己快活极了，即使每天呆在一起都不会腻。她讨厌被那些所谓的大人们当小孩子来哄，想摸她的头至少先学会怎么藏住情绪提高脑域再来吧！她更讨厌大人们所谓的善意的谎言，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比那些白痴大个子们反应更快想的更多！
她总想逃得远远的、远到没人能管她。或者自己快点长大，然后离开这里。
可是果然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看到坐在旁边的研究员望着发呆的自己然后疑惑的递出手中的咖啡杯，玛丽毫不犹豫的夺过一口气喝干，之后憋着张脸差点吐出来。
老师一点都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一边拿过咖啡杯倒了些温水给她，一边伸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笑着安慰了她两句。
玛丽捧着杯子忍不住凉凉的刺了几句，只觉得温水的热度直接从口中暖到心里。
她喜欢这种感觉。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她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盘起来了。玛丽笨拙地学着老师盘起头发，戴着对方的眼镜。恩，效果比她想的还要好，粗镜框遮住了泪痣和眼角形状，让她们看起来更像了。
学着她曾经最鄙视的小屁孩的熊样要来了这幅眼镜，玛丽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起监护人的习惯来。就像小孩总会下意识的学习自己父母的举动一样，她对此感到乐此不疲。
直到她发现了某个被对方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老师有个比自己还要大5岁的女儿，她很爱她。
从那天起玛丽变了，她开始学会背着老师偷偷调查她的资料，她开始学会胡思乱想。特别是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女儿，温妮和老师长得完全不像的时候，女孩的心就像快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一样。
她知道那种感觉。
就和很久以前还和老爹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到的一样。
玛丽想要躲开老师，她不想变成老爹那样的窝囊废，可只是一小会没见到对方她就觉得浑身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的女儿不是我？明明我们长得这么像。
她其实都明白，老师是爱着温妮的。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深爱的丈夫和女儿一起被扯进这场危险的试验中。
苦着脸小口小口的咽下甜腻过头的咖啡，玛丽的眉头皱的都能打结了，眼睛却出奇的亮。
她想着老师在无奈之下带她进来的时候郑重告诉她会保护自己，想着老师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而且自己可比那个叫温妮的家伙聪明多了也漂亮多了。
她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
玛丽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撞到自己的小女孩，低声刺了一句。看到对方难堪的红了脸想要解释的样子她忍不住恶意的笑了。
就是这个家伙，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孩说一句就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挑剔的打量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温妮，她只感到厌恶，特别是那家伙眉宇间的低声下气和愁苦让她只想立马转身就走。
这幅样子简直和那个软弱虫老爹像极了。
玛丽微侧着头站在那，她在等、等老师过来看到她心中的宝贝女儿其实是这幅腔调。
她是不知道一个人面对小三有多难受，可至少这家伙不是还有个爱她的老爹吗，为什么不去向他抗议呢！
捏紧袖子，玛丽的脸色发白，强忍住因为感受到对方的负面情绪而想吐的欲望。
……一个两个都这样，都是窝囊废！
“玛丽…！你没事吧？”
轻轻靠在从后面走过来的老师身上，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对方身上柔软却坚强的情绪波动总是在拯救她。
感到身后人身体突然僵直，紧闭着眼，女孩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她在等，老师到底会选久别重逢的女儿还是选正难受着的自己。
过了很长或者很短的时间，直到她被老师拉着离开玛丽才觉得自己又能重新呼吸了。
喜悦就像旋风一样刮过正片脑域，打散了她以往的矜持和自傲，让她只想抱紧对方肆意地尖叫！
泛着兴奋红晕的小女孩抬头正想蹭蹭老师，却看到监护人发红的眼眶。
那是无法对重要的人述说爱的悲伤。
强烈的感情波动冲击着她的脑域，里面充满了想要抱紧女儿、想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强烈愿望。
玛丽被那些感情驱使着回过头，刚好看见温妮正用一副羡慕又理所当然的表情望着她们。
女孩猛地一个机灵，连忙快步往前反过来拉着监护人快步离开。脸上克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个悲伤又愤怒的别扭表情。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她不认得自己老妈长什么样了？
她把老师当成什么啊！
玛丽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用力拽着对方离开，她不想让老师有时间回头看到那个窝囊废，怕总是带给她快乐的监护人会哭出来。
她为对方轻易伤害自己重要的人而愤怒。
也为自己无法介入到老师心中而悲伤。
天知道在面对完全没有感情波动*3的老妈和只有满到快溢出来的负面情绪的老爹时，她到底有多想抓住只属于自己的温柔。
小小的女孩无声的哭泣着。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悲罢了。
睁开眼，玛丽感到自己精神多了，看来营养剂还是很有用的。
依旧维持着摊在椅子上的姿势，眼前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点，却完全没有效果。就像老师一样，明明比自己脑域等级低，她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可还是完全不知道老师的真心。
轻轻抚着手臂上的针口，她再度合上眼。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可以等过去了亲自问对方。
小声哼着歌，玛丽相信这不需要等多久。
微翘起嘴角，她想比任何人都更早的、比温妮·蒙多还要早的赶去老师身边。
然后这次，只有她们两个人。
*1：‘精英教条’是当时在摩斯威派中非常流行的一种学前教育。
*2：成为研究员国家就会给对方相应等级的福利待遇，A级以上的研究员是可以继承的，玛丽的脑域有S-，至少也会成为A+级研究员，所以大家都。
*3：面对高于自己脑域的存在就感知不到对方的波动了。玛丽的老妈脑域其实也是S-，但她的自尊和自傲不允许自己的心思被一个小女孩感知到，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她特意压制了自己的感情，在还没上学，没接受过脑域训练的玛丽看来就像面对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