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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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星是颗贫瘠的D+级星球，那里几乎全年不下雨、遍地红沙、白天的温度高达50摄氏度，晚上则降到零下15度。
巨大的温差、隔几天就会呼啸肆虐的沙暴、稀少的水源和劣质的空气质量让这里的生物都具有同一个特性：皮糙肉厚且异常顽强。
红硝狼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他们习惯独自生活，擅长伏击和狩猎，每个族人都能使上一手精湛的狩猎术。
他们数量多到几乎遍布全宇宙，可脑域等级低，文明等级也不高，整个群族过着部落一样的生活，不少狼人都背地里讥讽他们是拉低狼人种族等级的野蛮人，是某种应该彻底消除的、爬的飞快的黑色恶心虫类。但很少有人知道红土星上的红硝狼才是血统最纯正的红硝狼族，他们是红硝狼中的王族。
红土星上的红硝狼比其他的脑域等级要稍高一些，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他们为之自豪。与生俱来的王族高傲刻在他们的基因里，传承了一代又一代，这让他们在显得没其他红硝狼那么好坑骗的同时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愿屈居人下的气势和渴望闯荡出一番事业的冲劲。
艾玛·瓦特很好的继承了祖辈们传下来的所有特性，她的存在简直就像红土星红硝狼的最好诠释。
从小她就性格豪迈，看似大大咧咧小事上经常吃亏，可在大事上却从没出错过，这份独特的精明让她一路打败同年龄的竞争者，成为村里首个刚成年就当上部落勇士的人。
大家都认为艾玛得到了祖先的保佑，要知道就连三个壮年的红硝狼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况且她还如此的聪慧。族人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希望强悍的女狼人能带领一族重新夺回属于他们的荣光。
艾玛答应了，年轻的她同样不愿意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红土大陆一角，想征服整个大陆、想有一天能肆无忌惮的在整个红土星上奔跑，让所有沿路看到她的生物都瑟瑟发抖、更想出去，去见识这个广阔的宇宙。
可是……年轻的新生勇士回头，她看到自己躲在人群后面的亲妹妹。
说实话艾玛不喜欢她，不对、不如说不知道该如何同自己的妹妹相处。
她们之间的年龄差太大了。
在她某一次试炼*1回来看到族长抱着一个女婴告诉她：这是她的亲妹妹，而妈妈为了生下她死了。
说实话，艾玛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用什么表情接过自己的妹妹的，红硝狼习惯独来独往，集结在一起组成村落也只是为了提防其他生物，毕竟红土星上的物种绝大部分都是群体物种。
她对自己的母亲也好父亲也好都没有太大的思念，每个达到可以参加试炼年纪的小红硝狼都会被自己父母亲自赶出家门，就像很多野生肉食动物一样。
而现在，艾玛对自己这个妹妹同样没有太多牵挂，她只是交代了隔壁一户人家帮忙好好照顾她并塞给对方一些红石币*2就走了。
直到后来，每次艾玛想到这儿就会感到无尽的懊悔，可真给她重新选择一次的话她觉得自己还是做和以前一样的选择。
因为她根本没办法在那些接连不断的残酷战斗中还拉扯着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那只会害死她和自己。
这时候女狼人总会无言地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吸血鬼的肩上，或者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抱紧对方感受她比自己冰冷许多的体温。
有些事总是如此，在这些二选一的选择题里，她们其实从来没有选择权。
等艾玛胜利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那久违的妹妹。已经成熟起来的强健女狼人变得冷静而有大局观，她依旧满腔热血、依旧充满激情、依旧向往宇宙，却学会了在感受那些的同时回头关照还需要帮助的稚嫩族人们，这是一种首领的风度。
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对方，她以为那小家伙正在参加试炼，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了。可结果呢，她在一小块红田*3里看到弯着瘦小的身子除虫的妹妹。
当时狼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炸开，什么狗屁大局观、什么该死的首领风度都被抛到一遍。
她，艾玛·瓦特，下一任首领、红土大陆新主人的亲妹妹，竟然在种田？！
她红硝狼王族的高傲呢？猛兽的凶性呢？都被沙蛆*4吃掉了吗！
艾玛额上青筋暴凸，她的胸脯不断起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下快要脱口而出的怒斥。
因为眼前的女孩头发干枯、两颊凹陷、皮肤完全没有年轻人该有的健康的小麦色反而微微发黄，这些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证明！
她二话不说拖着目露惊恐的女孩儿去找邻居对峙，结果却让她哑口无言。
她的邻居家就如自己记忆中的那样，正直且善良，他们从没虐待过对方，甚至还补上艾玛不够的那部分凑齐送小女孩参加试炼培训*5的钱。
后来女狼人跑了很多地方才还原了真相。
原本她妹妹在去参加培训之前都还好好的，虽然话不多有点腼腆却也是个健康强壮的好女孩儿。即使后来她由于从小没有父母教她狩猎术，一度跟不上培训进度时也没放弃。每晚每晚的加训、从不间断的基础练习为她赢得了尊重和朋友。
而亲手打破这一切的，竟然就是艾玛。
当时的红硝狼先锋团战风豪爽、不怕痛不怕死的战斗风格让所有的敌人闻之胆寒，特别是女狼人统帅的一分团更是创下了一日挑下4个部落的壮举！
红硝狼族疯狂了，所有的族人都加大训练量渴望早日成为部落勇士投奔女狼人扈下。原本基础就弱的小女孩一下子被拉开差距，无论她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
她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的进步是如此可笑，在她训练的时候别人也在训练，差距一直都在，只是她不想去看罢了。
原本就腼腆的小狼人越发沉默寡言，周围人群的关注快压垮了她。虽然大家什么都没说，可她仿佛从族人的眼神中看出：
‘嗨，你不是艾玛·瓦特的亲妹妹吗？怎么这么弱，你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我们的英雄在战场挥洒热血，作为她的亲妹妹怎么就差了那么多呢？’
……她快被逼疯了。
艾玛看着眼前双眼闪躲的小女孩，心中一阵苦涩，想到了很多很多。
如果自己把她带在身边是不是就能随时留意到对方的精神状况开导她了？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就该教她狩猎术的？是不是……
年轻气盛的女狼人垂下她无论面对多严酷的斗争都绝不会服软的蓬松尾巴，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已经来不及了。
……
后来等艾玛处理完收尾后，就带着妹妹一起离开了红土星，来到她向往已久的广阔宇宙。
她是不会放弃的，艾玛的尾巴左右轻轻摇摆，她要去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她要把本该属于自己妹妹的、一个小女孩应该享受的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夺回来。
两只一大一小的狼人浪迹在各个星区，期间她当过佣兵、保镖、杀手、偷猎者，艾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执着，明明、明明红硝狼都是习惯独来独往的物种。
直到某一天，别扭的女狼人终于愿意对自家吸血鬼讲述这些沉在心中最深处的回忆时，西芙默默的抱住她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右上角、那个族长的标记，边用低柔的声线告诉她“因为你一直很重感情，你的妹妹肯定也是。”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剑直击艾玛的心房，击碎了她坚硬的壁垒让被困在其中的东西可以尽情宣泄出来。
艾玛想到了那天晚上，她终于赚够了钱，准备立马回家带着妹妹上路的时候。
她看到了那个沉默寡言却一直乖巧听话的好女孩儿的尸体。
她自杀了，就坐在沙发上，姿态安详，腿上放着一封信。
艾玛感到一阵晕眩，那是她最熟悉的血味。曾经这气味让她亢奋，现在却只想吐。
她一步步走到女孩面前，非常慢、非常慢，仿佛力道一大就会打扰到她安眠一样。艾玛伸手摇了下对方，她看着小女孩终于圆润了些的脸颊，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摇了摇。
当小狼人因为力道过大歪倒在沙发上时艾玛才反应过来。
对方真的已经离开她了。
艾玛静静的站在那儿，漆黑一片的房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许久，女狼人缓缓拿起沙发上的信，那动作是如此的慢，根本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佣兵界女魔头。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份信，红硝狼良好的夜间视力让她能看清每个字迹：
‘……
姐姐，外面的人都说红硝狼笨，脑子一根筋似得完全不开窍。
我觉得这其实是夸奖的话，这说明了我们一族做事认真、一往直前不是吗。
至少我很喜欢。
花上一生的时间一心一意做好一件事的话，无论我的天赋有多糟糕肯定会有闪光的时候吧？
我想闪光……想在姐姐的身边闪光。
我想和姐姐一起上战场杀敌，想着哪一天能帮姐姐守着后背。我相信自己总会做到的。
……可是我没能办到。
大家都比我优秀、比我有天赋，每一次选兵总轮不到我，而姐姐你是所有人里最优秀的、是所有人的骄傲。
在我还在妄图追着姐姐往上爬的时候，你已经快要走完全程了，可我连路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那时候姐姐还差最后几个小部落就能完成红土大陆制霸了，我相信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好怕，怕姐姐回来会看到一个弱小没用的妹妹，一个培训了这么多年还是使不出狩猎术的累赘。
我不想让姐姐看到这么丢脸的地方，只要一想到你会有什么表情就好像要将我的心撕裂一样。所以我逃跑了。
对不起，姐姐。
你说要带我去找心理医生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又惭愧。
我果然还是想走在姐姐的身边保护你，无论花多少年。
在你每次出去工作的时候，我都在偷偷训练，可是……为什么……’
艾玛摸着纸上写到这突然潦草起来的字迹和旁边淡淡的水痕，继续看了下去：
‘我还是不会、不会！明明其他人只要三遍就能学会的东西，我却不行！
但是没关系，三遍不行就十遍、三十遍！……可为什么我都练了一百遍了还是不会？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想追上去，和姐姐一起并肩作战……但现在我都成年了还是只能躲在你的背后被你保护，我不要……！
……还记得那次看到姐姐第一次出征的时候，红褐色的阳光照在你的脸上，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就像书上写的红硝狼一族的战神……我也好想变成那样。
我想上前线和敌人厮杀、想征服整个红土星，想走出去见识广阔的宇宙。
姐姐做到了所有我想做的事，姐姐真的好厉害，好帅气。
我想看姐姐更多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我束缚着只能做这些脏活。
姐姐，你被所有的红硝狼爱护着，你该呆在明亮的地方。
请幸福的，请自由的……
我爱你，我最崇拜的姐姐。
对不起。’
艾玛沉默地站在原地，赶紧把那封信放开，她怕自己的眼泪会把上面的字花掉。
……
女狼人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的身份洗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肯告诉自己呢，她们不是亲姐妹吗。
直到她在温尔顿星的某所高中当老师才想透了，一切是如此无奈，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红硝狼全是一根筋的家伙，就像他们是所有奇幻生物中唯一的只有一个天赋技能的族群一样，红硝狼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算九头狼都拉不回来。
她的妹妹不是自怜自艾、不是舍己为人，她只是、感受不到未来了。
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目标、唯一动力没有了，再也追不上了。甚至连身为红硝狼的高傲都失去了。
她已经没有想活下去的渴望，放弃了一切。
艾玛想过很多种可能性，结果全是一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她的妹妹完全没成为战斗种的天赋、可红硝狼的脑域注定了他们只能靠武力过日子。
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只好硬逼着自己往前走。
这到底该怪谁呢？艾玛想。她不知道、也找不到。
就是因为找不到，所以更加压抑。
她觉得自己快要爆发了。
……
我不该死扛着不改口的，艾玛懊恼的想。她刚刚又和西芙吵架了。
西芙是和她同一所学校的老师，她们最近刚刚开始交往。按理说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应该蜜里调油才对，怎么她们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呢？
艾玛抓了抓头发，总是高傲地翘起的尾巴尖垂了下来。
其实错都在自己……西芙的脾气很好，一直让着她，但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是硬邦邦的金属蝙蝠。偏偏她一直嘴硬不肯先低头……欧……女狼人的尾巴都快垂到地上了，她愤愤地走到一边的台阶坐下，也不管周围行人怪异的目光，把脑袋埋进臂弯间。
……可恶！从来没有人能让她这么失控！艾玛恶狠狠的磨了磨犬牙，她现在真想立马冲回去给那家伙结结实实的来上一口！
恍惚间，她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既不像温尔顿人也不像奇幻生物。好奇的抬起头，她看见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同样坐着个女孩，又疑惑的抽了抽鼻子。
……哦，她想起来了，这家伙就是那个啥、新温尔顿人来着的？
女狼人又仔细嗅了嗅，她对自己的鼻子一向有信心，但这次无论她多么专心都闻不出，对方身上的温尔顿人味太重了，盖住了另一半。
同样将头埋在臂弯里的变异者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旁边，那眼神让艾玛心脏差点停止。
……像极了，和她妹妹像极了！
那小心翼翼，看似带着渴望实则已经快要放弃一切的眼神。
等回过神来，艾玛已经挪到对方身边：“嗨，小家伙。你这么一个人呆在这儿？你家里人呢？”她顿了顿，看着眼前眉眼间透着青涩的灰发女孩，双唇紧抿。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我叫艾玛·瓦特，你呢？”女狼人压低身子，怕自己的身高会吓到对方。
“……海连……”艾玛的友善和表现出的体贴似乎化解了小女孩的心防，她小心地开口，声音干涩，紧张到结巴：“我叫、海连·维斯顿。”
“欧，海连。这名字挺不错的。”艾玛感到很惊讶，她以为对方会说自己叫温尔，听说变异者都这么称呼自己。
看着低头小声道谢的女孩，哦不、海连。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和她妹妹不一样。
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她还没有放弃。
一瞬间一股剧烈的冲动充斥全身，让她浑身的细胞跟着躁动起来。
艾玛双眼发亮，深吸口气一把拽起旁边的海连。
她要带她走，现在就！
在那帮人彻底毁了她的未来之前。
……
站在海连身后纠正她的手法，看着已经和自己只差一个头的16岁小女孩，艾玛感到一阵欣慰，还好她当时把对方带回来了。
现在的海连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沉默寡言，可那双有神的眼证明她已经找到了自我。
是时候了，女狼人想。继续纠正对方的姿势，她语气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海连，我今天搬去西芙那儿，这房子以后就送你住了。”
感到前方的女孩儿身体绷直，似乎想要回身质问她。艾玛一手搭在对方肩上，一手压在她的头上，轻而易举的制住了海连所有的动作。“放心吧，我还会每天过来教你格斗技的，”她咧嘴笑了笑“不教到你能打中西芙一下我可不会停手咧。”
“为什么……”海连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在强忍着某种情绪。
狼人揉了揉她的头发，手上用力将女孩拉进自己的怀里“海连，凭你现在的实力去当个俱乐部教练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她感到抵着自己的纤瘦背脊依旧僵硬，忍不住搂得更紧了些“你必须迈出一步，这里是温尔顿人的星球。”
怀中人完全没有反应，可艾玛知道海连肯定听进去了，将下巴抵着她的发旋上，她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的表情。
“海连……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记住。”顿了顿，艾玛深吸口气，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调说道：“记住，无论如何都别放弃。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就想、”她紧紧抱住海连“就想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将脸整个埋进海连的头发的，从远处看反倒像矮小的一方支撑着高大的一方“千万、千万别轻易放弃。”
海连挺直脊背，抬手握住艾玛的手，用尽全力的。
“恩。”
*1：狼人200岁成年，当他们100岁时要集体参加试炼。
*2：红土星上的货币，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
*3：红硝狼是杂食性物种，虽然更喜欢吃肉。之所以叫红田是因为土是红土大陆上的红土，种的是红褐色的红稻。
*4：一种虫子，几乎什么都吃。红土大陆的大部分部落都会养一些帮忙处理生活垃圾。
:*5：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教他们如何在野外狩猎、教他们战斗的方式还有各种生存知识、类似上学但都是课外实践。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