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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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拿起咖啡杯，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的第三杯了。轻嗅了口浓郁的咖啡香气，她强忍下胃里反射性的作呕，抿了口甜腻到几乎变色的液体。
看了眼依旧站姿笔挺的海连，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对方的脑域级别比自己低多了，按道理她应该能轻易感知到女警的感情波动*1。研究员捧着杯子轻轻磨蹭着握柄，那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可自己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对方坏死了的脸部肌肉一样。
玛丽不无恶意的猜想，对于战斗员、特别是天生脑域等级低于温尔顿人的变异者，她总是没办法把他们想的太好，这也是所有A级包括A级以上研究员们的通病。毕竟聪明人最喜欢抱团了，智者的世界笨蛋是没有资格拿到通行证的不是吗。
……况且她可不想和莱卡派的家伙们亲亲热热。
玛丽推了下眼镜“维斯顿，你先去我的办公室整理你的行李吧，2号楼401”虽然没法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不过海连眼中的惊骇还是暴露了她的想法。作为一个优秀的技术员，或许她该给受惊的小警员一点缓冲时间“你的资料已经被载入了*2，去吧。我还要在这儿待会。”
“是的，长官。”海连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至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动作干净利落、好似刚刚的那些话对她毫无影响。
玛丽没看到这些，在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她就转过椅子继续查看资料了，直到听见电子门滑动的声音，她才放下杯子，抬手盖在额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说实话能被下派到这种小地方真是太好了，年轻的研究员感慨道。
感受着透过廉价咖啡杯传来的温度忍不住疲惫的叹了口气，她真的好累。
玛丽早就不想呆在上面，维斯顿星的主城，科林城里了。那里已经成为摩斯威派和莱卡派，想要夺回莱卡星的派系，的战场，而中立党们被逼着加入两派的斗争之中，在那儿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研究。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十几年前的某首流行曲。
玛丽跟着哼出声来，这是她特有的放松方式，她闭上眼看起来十分惬意，脑子里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想着科林城那群人恶俗的嘴脸，想着她被下放时组里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眼神，小声嗤笑了下。
要她说的话，上面的人都是蠢货。
摩斯威派的人盲目服从摩斯威人，可她之前听老师说过，摩斯威人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如从前了。他们无法凭自己创造出超越祖先的科技技术，只能靠啃老本。如果没遇到他们，三千年后摩斯威人就会因为长期没有提交和自身文明等级相符的科技而被降级。
是的，摩斯威人给温尔顿人生存的保障，帮助他们渡过发展的动荡，让他们可以摆脱贱民提升到下位种族……可是，这些都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地位。
一颗廉价的武装星球和一个下位种族的称呼换来上位种族的身份和仁慈的美名，多划算的买卖啊。
玛丽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即便她是中立党也无法对摩斯威人有好感。
而莱卡派，好吧，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伙人在小事上比较精明，例如他们总是喜欢斤斤计较，怒斥狡猾的摩斯威人用蝇头小利坑骗聪明的温尔顿人是他们的口头禅。
可那帮家伙也不想想，如果没有S+的维斯顿星，没有摩斯威人的庇护他们早就成为宇宙中的灰尘了。
温尔顿人的体质太弱太弱了。一点点冲击和伤害都经受不起。之前没出问题只是因为莱卡星名副其实，是颗货真价实的SS+级星球。
玛丽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小时候老师曾给她看过莱卡星的资料，一颗漂亮的翠绿色的星球，它真的很美。
而现在已经再也查不到它的信息了，摩斯威人篡改了那段历史，将温尔顿人的母星改成了一颗星球等级只有C+级的土色小星球。
她还记得资料上的每一句话，气候适宜，常年没有自然灾害，满地都是肉眼可见的各种资源等等，让弱小的温尔顿人也能轻易度过前期的发展。同时莱卡星位置偏僻，几乎没有人会光顾这儿……欧，除了想要聪明的下手想疯了就连角落都不愿放过地毯式搜查的摩斯威人除外。
她恶毒的想着，或许只有在讨厌摩斯威人上她和莱卡派才有那么一丁点共同话题，毕竟那群人实在太蠢了。
当时的莱卡派内部也有不少派系，他们虽一致认为想要夺回母星首先需要一定的生命等级，至少能让他们可以独自面对各种危险。可在解决方法上出现了剧烈的分歧，而她的老师主张的是机械武装计划。
玛丽停止哼歌，紧抿着唇，透出一股伤感和悲痛。机械武装是老师的毕生心血，它并不是从10年前开始策划，早在35年前老师就一个人偷偷进行着实验。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亲眼看到莱卡星。
和那些妄想着得到高生命等级物种的基因就能一步登天的白痴们不同，机械武装会随着契合度逐步加强宿主的生命等级，那才是真实的力量。
可那些蠢货……！玛丽咬紧牙关，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某种东西的爆发。他们嫌老师的实验进度太慢，不肯拨给她哪怕多一点点的资源……还把老师推到明面充当吸引摩斯威派注意的幌子和枪靶！
年轻的研究员猛地抬起双手覆住脸，她不想露出自己出丑的模样，即使现在调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过了几分钟，玛丽缓缓放下手，她的表情依旧镇定，眉眼间透着股精明。而那双本该明亮的翠绿色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就好似挂上了悲伤的帷幕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放松身体，重新闭目哼起了歌。曲子还是之前那首，带着忧郁的调子，缓慢的节奏配上古典的曲风，仿佛在述说那些被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是她老师最喜欢的歌。
玛丽回忆着老师闭目哼歌的模样，她不想去怪谁，摩斯威派也好、莱卡派也好、自以为作壁上观的中立党也好、甚至是那些被莱卡派用渴望长生的拙劣借口骗来暴发户们也好。他们其实和摩斯威人、和宇宙中的广大生物没有区别。
老师说过：弱肉强食是宇宙的生存法则，那么维护自身利益就是宇宙生物的生存本能。温尔顿人必须学会自私、学会舍弃天真的浪漫主义，不然我们只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施舍下。
玛丽起身关掉终端，拿起咖啡罐转身离开。
她不会怪任何人，自私是所有人的本能。推了下眼镜，咖啡罐在她的左手上灵活的转了个圈。
她只想为老师报仇，所以，玛丽露出个恶质的笑容，其他人也没资格来指责她。
大家不过都在做相同的事罢了。
海连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现在平静了不少。在心中向体贴的长官小声道谢，她忍不住想起刚刚撇到对方办公桌时的惊讶。
非常多，多到几乎快要堆不下的咖啡、奶精和方糖。层层叠叠按照牌子和味道摆放，即使把能塞的地方都塞上了还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看那高度，海连忍不住担心那些东西随时会崩塌，她可不认为凭新长官那和蒙多前辈差不多的身高体型能挡得住这些。
不过这些也轮不到她来操心。海连看了眼终端，10点31分。原本还想等对方回来打声招呼再走的，现在看了已经没必要了。她起身将椅子塞进桌肚，没弄出一点声响。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想。即便对方只是研究院的人，对于从科林城来的人她始终没法放开。不、不光是她，所有的变异者都是。
那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一个看不清记不起却深入骨髓的噩梦。
海连走进一楼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伊斯丽说她11点要到，女警看了眼终端，她可不相信对方真的会准时到。
挺直脊背，垂下眼帘习惯性的去呼唤体内的‘灰烬骑士’。她能感觉的到‘它’就在自己的胸口处，没有受损，状态良好。而生物金属紧紧包裹在‘它’的外面，形成鲜明的深灰、海蓝对比，两者接触的地方时不时变成灰蓝色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肉血液中。
海连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这是‘灰烬骑士’一切正常的最好证明。微皱着眉，早在清醒来的那一天她就发现‘灰烬骑士’没事，安静地待在她的胸口，唯一的区别就是包裹‘它’和着一起渗进她体内的从生物金属变成了某种、亮蓝色的液体？
海连无法很好的形容出来，明明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这玩意是液体状的，是什么颜色，甚至是什么味道。
极度甜腻，夹在着一点点咸腥味，像海水的味道。
可等她修复完机械武装之后，那东西转眼间就消失了。海连将意识沉入更深的地方，她知道那些液体还在，对方就是阻碍自己呼唤‘灰烬骑士’的罪魁祸首。
操纵精神力散布到身体各处，她来回扫了好几遍还是没发现任何异样，女警握紧拳头，想到一个糟糕的可能。
那些液体躲进了她的思维深处，只有那里是凭她现在的脑域完全无法窥探的地方。
海连收回精神力，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她该试着劝说看起来很不喜欢频繁工作的大小姐人鱼今天也协助她去搜索鱼人。
低头瞄了眼终端，已经11点07分了。
打开地图，海连看着上面还有七分之六的地区没有搜查过，突然有种忧虑感。
所以说她最不擅长对付那种类型的人了。
*1：脑域达到C级会有感知力，可以感受到等级比自己低的人的感情波动。等级差距越大感知的越清楚，S-级甚至可以知道对方的想法。
*2：想要成为某个房间的使用人必须在控制器里载入公民信息，强制突破一天内也无法频繁使用，一旦被判断为恶意私闯民宅会被判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自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