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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月【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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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火车上下来,脚刚踏上北京的地界儿,就听见有人大声喊着:“叶林儿!你他妈给我站住!”我听了这话吓得撒腿就跑,途中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拿着一块板砖,气势汹汹地向我奔来,好似我是他的杀父仇人。但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们就这样一跑一追,他还在后面大喊大叫。我直在心里骂娘:几年没来北京,原来这里的社会治安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街上的行人都熟视无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几分钟后我忽然听见一声惨叫,回头发现他已经被旁边施工掉下来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
我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决定逃离案发现场。逃离的过程中遇见了边散步边看风景——其实这里并无风景——的我的老板。
他看见我,皱眉道:“你跑哪儿去了?一下火车人就没影了。”
我讪笑着:“啊哈哈,刚看见了个熟人,说了几句话。”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我也懒得和他多说。
事已至此,我既然开始写了这篇带有日记性质的文本,就有必要让你们知道我是谁。
我是一个艺术家,具体点说是一个小说家。我有很多笔名:粉笔头儿、盆盆、苏尘儿、龙擎天等等。当我用“粉笔头儿”这个笔名的时候写玄幻小说,用“盆盆”时写针砭时弊的杂文,用“苏尘儿”时写姑娘们爱看的言情……再次就不一一列举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他们都是畅销书作家,大部分都露过面——苏尘儿还是个姑娘——但那又如何呢?他们的书大部分是我写的,他们的粉丝热爱的也是我的文字。
用他们的话说,我是一个枪手——也就是代笔的。
我的老板——现在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他就是这家地下枪手公司的老总。他麾下有无数枪手,日夜在电脑前操劳为他人赚取名利。
他们大部分以前时郁郁不得志的作家,现在转行成了郁郁不得志的枪手,但薪水不知比以前翻了几倍——对于混的比较好的枪手,我们老板还是挺大方的。
我和他们一样。
大学的我和我的老板在同一寝室,在那时他发现我的模仿力惊人,就怂恿我加入他的公司——那时还是他爸的公司。
但我没同意。从小我就很想做一个艺术家,从众多艺术行业中我选择了写作——因为这是最简单节约且最不易让家长发现的。我想如果我父母知道我想做个艺术家,一定会砍了我的手。众所周知艺术家这行当,做的太好会有生命危险,做的不好也会有生命危险。
话说回来,我大学毕业之后正式写文,发现我看完某本书之后就会有创作灵感,但写出来的小说却跟我看过的书的风格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大有抄袭之嫌,而如果我不看书,那么对着电脑又什么都写不出来。
我悲哀地认为我注定无法成为一个作家,只好跑去找孙顾——也就是我的老板。
他胸有成竹地坐在那里,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找的,叶林。”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是一个天生的枪手。”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说这话可能是想恭维我。但作为一个艺术家,我认为他显然是在讽刺我。
无论如何,我成为了他众多下属的一员。而且据我所知,这家伙天天都清闲的很,时不时往我办公室跑,坐在我身后看我打字,然后惊叹(也可能是故作惊叹)地说:
“叶琳,你真是个天才。”
我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很受用。
但我知道这话大半是假的。他之所以知道说这句话能使我开心,是因为他曾经对我说:“隔壁寝的某某真是个天才。”那人现在很出名,所以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这句话是我很生气,以至于好几天都黑着脸。要知道我可是个艺术家,每个艺术家都认为自己是全天下唯一的活着的天才。
我们到了酒店,走进了各自的房间内。我换拖鞋时猛然发现脚下的黑棉鞋已经变成了灰色,不仅为北京市空气质量的前途担忧。
另外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此次北京之行的目的——孙顾说他要把全国各个分公司集中到一起,开一次全体会议。然后他又说:“开会只要一天,还可以在北京呆一个礼拜。你去不去?”并且极其隐晦地告诉我不会扣这几天的薪水。我想,由这儿好的事我不去,我就不是叶林了。
至于为什么是我——我和孙顾在大学四年里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好得跟对基佬似的——不,孙顾就是一个基佬。
而在这个夜晚,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夜晚。从真正意义上来讲,我和孙顾的故事应该在这个夜晚开始,一直持续到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消逝。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在北京冬日深夜的一家酒店的2405号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孙顾——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他神色自如地撒着谎:“我房间的浴室不能用。”然后没经我同意就径直走了过来,镇定地拖着衣服。
我并没有不高兴——他是我的老板嘛。反正这房间也是他定的,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坐在沙发上愉快地欣赏着他的胴体那当然是一副很美的画面,匀称的肌肉和修长的四肢——我每天都有时间锻炼,不像我们这种被剥削人民,终日坐在电脑前劳碌。,诶是没有性别和物种之分的。在我眼里他就像那些身材丰满的姑娘一样,都使我情难自禁。
他脱完了衣服,面对着我。如同一个裸模面对着他的摄影师,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他用那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就走向了浴室。我早就洗完了澡,所以此时就端坐在床上等他。众所周知,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拙劣的借口到一个男人房间,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浴室的门打开了。孙顾穿着白色的浴袍从雾气中缓缓走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我们做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直接给了他一个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孙顾在床上的样子。他头额上有着细密的汗,状似深情地看着我,但眼神中又带着些许迷蒙。我极其讨厌这个眼神,因为它过于沉重。于是我偏过头去,却又被他用手扭转回来,被迫和他浅浅地轻吻。
这是一场沉默的性|爱,我们各自无言——它有些突如其来,又仿佛酝酿了很久。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像一场悲恸的告别仪式,但实际上是一个冷冽的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