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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陵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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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双目,眼前是透着清辉的幽暗卧室。清亮的几许月光透过纸糊的格子窗,映在了旁边靠墙静守的桌案上,银色水光微微的在桌面荡漾着。长长的桌影在泛着青光的石板上拉了开来。
陈以熏,微微动了动手指头,发觉自己此时还是可以动的。她想动,然后,她再次尝试动了动手臂,一股透入骨髓的剧痛涌上了心头。她强忍着剧痛,努力的把颤抖的瘦弱手心压在柔软的床榻上,终于....她可以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光是这样,仅仅是这样,她就已经耗尽了这一辈子的气力。她靠在光滑又生硬的床背上,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月白单衣已经被刚刚的几个动作给濡湿了。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变得如此孱弱。
他躺着的是一张足够六个人并躺的大床,借着透窗的幽幽月光可以分辨大床四角各有一根漆黑的柱子,它们顶着笼住这张大床的红色纱幔。陈以熏艰难的把两只手拉出摆在锦被上,手上的肌肤传来夜间特有微微的凉意。她靠坐在床背上,略显疲惫的看向四周。她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房子,这完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借着清幽月光可以看见在她左手二十步开外是一个连着铜镜的古式梳妆台,和一个小圆凳。距梳妆台稍远,离自己稍近的是一个摆在铁架子上的铜盆。床边是一双绣花鞋。地板是上好的青石板。
大床,铜镜,木头和土墙砌成的房屋。这种古怪,令她感到陌生,像是脱离世界,不 ,或者说是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透着粉色的纱幔,绰约可以看见一个梳着两个垂髫的青衣少女,她两手枕着小脸趴在床榻一角,均匀的呼吸着,随着窗外的蛐蛐音有规律作响。
这是她苏醒以来,见到的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她突然很想起身,很想去掀开窗户,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她想确认.......。
曾经,她自认不算貌美,喜欢她的人自然也不会显贵,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当她察觉时,不知什么时候,显贵居然也会看上她这样的姿色。
呵呵,结果,可想而知,一路纠纠缠缠,走到了如今这种境地。
她摊起自己骨瘦如柴的两个手掌,目光呆滞。这双手是如此的的陌生,惨白,干瘦,毫无雕饰。这双手不是她的,她的手应是更宽,更为丰润,指甲上也应是涂着指甲油。她忍不住抱住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究竟是怎么了。头上发丝柔顺的滑落,很长很长,长到她都找不到头。
一切都充满了古怪,古怪的环境 ,古怪的对话,古怪的人,以及古怪的自己。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处在梦中。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双手捂着脸,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我已经不是我了,还是说我已经变成了别人。这个结果甚至都让她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她想逃出这个卧室,想闻一闻外面新鲜的空气。她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是那个活生生的自己。
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她艰难的掀开被子努力的从床上往外趴。她的动作极其细微,不让自己发出多余动静,生怕吵醒在一旁酣睡的少女。
如此这般,等她折腾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她才堪堪的踩着那双绣花鞋下了地,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只会在历史书上才会看到的鞋子。她想挪动脚步,却发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僵住了般难以移动半分。
唉,她这回是放弃了,毕竟是卧床5年,这身体想要恢复行动力,还需要将养才行。她捞起及地的头发苦笑,自己是真的进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了。
她再度坐回床上,举起那只干瘦的手掌,在床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力道显然是没传足,声音只是轻微的响震,不过还是让那酣睡的小丫头醒了过来。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颇为茫然的张望四周,好像是在好奇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等她的视线注意到了坐在床边的那个女子时。她的一双眼睛慢慢的鼓起来,然后是圆瞪,嘴巴也张的开开的似乎是见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事物。
她结结巴巴的,对着那个穿着月白中衣的干瘦女子:“小,小,小姐,您,您,您是小姐...”她看着我似乎还是难以确信,再度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个曾经形如活死人的小姐,然后激动的张口欲喊。
陈以熏,却晃悠悠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了她,意思是叫她不要惊动外人,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的那扇窗,意思是叫她扶她过去。这丫头心思也是颇为灵巧,不需要多余的话,马上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她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狠狠的点了点头。
陈以熏感到好笑,感觉自己和她两个人,如此的滑稽。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那丫头连衣服都没整理好,就跌跌撞撞的爬到自己身前,然后一边极为小心翼翼的扶住自己的手臂,把自己往窗边上带,一边开始连续不断的说道。
“小姐,您可算是醒来了,老爷,夫人,二少爷,四少爷还有七小姐都可挂念你了,二少爷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你,嗯,嗯,还有傅家的善善小姐,周家的莫言小姐也经常来看望您呢..还有哦,您最可心的丫鬟红袖和添香也在前年和去年嫁人了,红袖嫁给了周家庄的那个富农周順,就是经常到府上来送菜的那个周二家的大儿子,添香则是嫁给了她老家的表哥了,有点远,好像是端平省。”
小丫头,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陈以熏挪动,一边对陈以熏叽叽喳喳的讲一些府内府外的事情,也不管陈以熏听不听的明白,毫无逻辑的,没有顺序的,什么都讲。似是憋了很久都没有开过口一样。
在这个显得稍微有些空的卧房,小丫头的声音格外的清晰,虽然发音有那么几分的古怪。陈以熏一边忍着行走的剧痛,一边随她来到了窗前。站定后,小丫头很识趣的用一根木棍支起窗户。
此时,窗外一片清辉,银白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落,就连漫天的星斗都在月亮的光辉下,失去了颜色。庭院里的池塘里映着高天上的那一轮银月和漫天的繁星,恍如上下两个相对的面孔。
此时窗外的蛐蛐声变得更加清晰悦耳,甚至连青蛙的咕咕叫声也能听的清楚。陈以熏看着这个院落,亭台水榭,花草树木,一副诗情画意的古典韵味。空气更是如此的舒服,跟她以前闻到的空气简直是两个概念。她可以肯定,这么舒爽的空气,不管是在哪个地方都不可能有。
她此时此刻,已经不得不承认一个无可置辩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