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颠覆(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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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被睡前施展的定时咒语叫醒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渗入房间，身体的僵硬和酸痛彷佛在抗议昨天激烈的打斗。花了几秒完全唤醒自己后，卢修斯在不好的预感下开始检查身体，昨晚涂抹的魔药并未让伤势完全恢复，这会在打斗时造成严重的失误。他叹了口气，喝下了压制伤势和恢复体力的魔药来掩饰糟糕的情况。
现在是上午十点五分，距离跟霍利斯的约会还有一段时间，卢修斯散去了显示时间的咒语，打算利用剩下的时间整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最重要也是最需要警惕的，莫过于洁西卡·霍利斯是原住民首领的事实。
首领，卢修斯心里反复咀嚼这个词，灰色的眼眸如燃烧后的灰烬，冰冷的情绪逐渐扩散至全身。他们会将维护势力摆在第一位，而身为下属或朋友，他们可能会在意，但在首位前永远是让步的那方。
卢修斯勉强拉回不受控的思绪，转而分析起前两天的事情。
首领不会做巡逻这样的小事，也不会做无意义的行为。
所以西弗勒斯肯定早就跟伦敦有联系，而伦敦人也知道他们会过来。因此前天进入伦敦的方式属于特殊情况，那些种族只是透过聊天来了解他们。
想到昨天跟克莱门特的对话，卢修斯继续推论，西弗勒斯在伦敦时就表现出不错的潜力，前天又再次证明了自己，所以对伦敦来说，西弗勒斯具有利用价值。而霍利斯身为他们跟伦敦的交接人，为了不让霍利斯成为留下他们的筹码，西弗勒斯对外才表现出对霍利斯的不友善。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西弗勒斯与霍利斯之间曾经发生过灾难性的事情，糟糕到大家相信西弗勒斯的反应是合理的。
霍利斯表现的在乎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当然也得‘信任’首领，或许该问的是，西弗勒斯知道霍利斯是原住民的领导者吗？
卢修斯竟然不敢确定这点，他像是本来行走在坦路上，但突然发现脚下是深渊的旅人，踩踏在细细的钢索上，怀疑过往所有的推断。
今天领路的人仍然是克莱门特，卢修斯本来想延续昨天的规则继续交换讯息，但这回克莱门特出乎意料没有回应卢修斯的话语，直到抵达终点时都闷不吭声。
——昨天克莱门特犹豫一段时间才回话，这是不是代表昨天的交易是他的个人行为，所以被霍利斯警告后，今天才拒绝交谈？
克莱门特带领卢修斯走进一个完好的房子，没有裂痕的墙壁和干净的地板说明这里被定时清理过。他们来到一个木头做的房门前，克莱门特不规律地敲了敲门后，告知卢修斯单独进入。
房间布置得颇为温馨，两张米色的个人沙发安置在木桌旁，桌上则摆放着点心与饮品，就像是一场家庭式的下午茶聚会，而不是一场上对下的交谈。洁西卡·霍利斯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面色温和的等待着。
在简单的社交辞令后，霍利斯不紧不慢的跟卢修斯聊起天来，她以缓和的步调谈论起生活中的事情，引领卢修斯表达想法。糟糕的是，卢修斯确实从这种交互方式中有所收获。
“……那片土地在一夕间成了废土，本来生长的植物完全消失，连干枯的枝叶都没有留下，人们在那附近立下警示牌，提醒大家不要靠近。你认为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这件事的时间点是末日第一年，卢修斯回忆着三年前的情况，“有丧尸或动物到那块土地上吗？”他没有问是否有巫师用咒语探查情况，末日初重建才是众人的主要目标。
“有。”霍利斯的语速不快，声调柔和不带攻击性，“生命仍然可以在土地上行走，而且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
卢修斯抓住‘看起来’这个的词，看来霍利斯主观认为有影响但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也让卢修斯排除土地被污染的可能(末日的污染常造成身体变异)。而如果有人看到动物正常的活着，情况就跟死寂之地不一样了，“后来有人主动探查这块土地吗？”
“巫师和普通人都有来探查，尝试寻找背后的原因，但是咒语没有寻找到真相、移植的植株也顺利的生长起来，他们找不到特别的地方，最后装了些土壤就离开了。”
“看起来，”卢修斯困惑的询问，“这件事没有造成影响？”
“看起来什么都没改变。”霍利斯附和。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一个大型阵法。”霍利斯意味深长的说，“一个吸收无智慧生命的魔法阵，效率缓慢但成效良好。停留越久的生命，受到的影响越大。”
……
……
……
“先说到这里，我们来谈正事吧。”霍利斯话题一转，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接下来我会说明伦敦的情况。”
这一瞬间，卢修斯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西弗勒斯竟然跟霍利斯讲需要伦敦情报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西弗勒斯会从其他管道得到数据，从来没想过西弗勒斯会直接跟首领讲这种要命的事。……霍利斯竟然也同意了？
霍利斯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讲述，“昨天你参观伦敦后，想必也察觉到在伦敦生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伦敦并不是一个好住所，除了跟外面的两大势力处于敌对关系，另外还有种族冲突、观念差异造成的内部混乱。有些人喜欢这种混乱的氛围，有些人选择离开，而有些人惧怕离开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选择留下来。”
接下来，霍利斯简单说明伦敦的地理环境、多变的天气、特有的动植物、……，甚至连伦敦各个势力的概况、伦敦里对立与混合的观点、一些内部微妙的平衡、……，都逐一为卢修斯说明。
卢修斯努力理解跟记忆内容，大量陌生的信息让他无暇分心，只能全神贯注的倾听。
“……在实际能力跟外面没有巨大落差下，伦敦最重要的缺点就是人数劣势。因此只要敌人愿意派出数倍的人数，伦敦必输无疑，这也是外面势力不急着铲除伦敦的原因之一。这项弱点也会造成更深远影响，人数的多寡常决定生产资源的数量，像是种植农作、制作器物、研究药材等，长远来看伦敦与外面的差距只会越拉越远。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增强伦敦的优势，和抹除弱势带来的缺点。”
霍利斯终于停了下来，卢修斯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话题的结束，面前的人开始享用桌上的茶点，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整理思绪。
卢修斯心里默背好几遍整理的重点后，才有余力分析刚刚倾听时一瞬间产生的念头。
——伦敦的信息不是给他听的，而是为了传递给邓不利多。
这可以解释西弗勒斯为什么选择告诉霍利斯这件事，而霍利斯又为什么愿意说明伦敦的情况，但这同时也代表西弗勒斯与霍利斯确实非常信任对方。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西弗勒斯到底告诉霍利斯多少事？
卢修斯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缓解精神上的疲累，接着忍不住跟面前的人一样补充起能量。
……
……
……
休息一阵子后，他们自然的聊起天来。
谈完了正事，这段时间倒像是散场前的闲聊，能随意岔开不喜欢的话题，直到找到让彼此轻松愉快的模式，……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现在都提不起劲，所以都默契地避免争执点。
“……精神状态是一件很难界定的事情，”霍利斯谈起了新的主题，“通常我会分成短期跟长期两个部份来判断。”
“只要能生存，精神状态就算不错。”卢修斯委婉地反驳，“想自杀的人挺容易观察出来。”
“活着不代表精神好，很多人在痛苦中挣扎。”霍利斯温和的说明，“就算是看起来过得不错的人也会有各自的压力，处理不好很容易对未来造成影响。”
卢修斯对前半段的话不以为然，后面的话却让他有所触动，如何不让感性影响理性一直是他思考的问题，“所以这是一个调整自己情绪的方法吗？”
“精神状态的判断不只适用于自己，也可以用来观察别人。我认为这两个同时进行有加成的效果，可以在观察自己跟他人时调整偏移的想法。”
“比如说？”
“用科比当作例子，科比就是前天跟我们谈判的男人。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卢修斯脑中浮现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的金发男人。科比的体型看起来并不壮硕，不过全身的肌肉线条非常流畅。他在伦敦具有相当的威信，是一个胆大心细、难以对付的角色。
“科比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谈判方面的能力很强，具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另外我猜测他在战斗方面也有相当的实力，他是一个全能型的人才。”
“你的想法大致上是正确的。”霍利斯先肯定卢修斯的话语，才接着补充说明，“科比坚持穿白色短袖的衣服，也会使用发蜡保持发型，这是他在人前的固定形象，他是一个作风强硬固执己见的人。”
卢修斯感觉到有微妙不协调的地方，他努力抓住灵感，透过话语整理思绪:“……白色的衣服、发蜡，……他无法克制地索取不必要的东西？”
霍利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笑意，“但是科比认为这些是必要的。”
卢修斯立刻明白判断精神状态的重要性，他可不想跟科比一样有明显的弱点还不以为意，甚至引以为傲。
卢修斯虚心请教，“科比为什么会在意外貌呢？”
“他是土生土长的伦敦人。”霍利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淡淡讲述科比的过去，“末日后，妻子成为了丧尸，他则继续抚养六岁大的儿子。伦敦屠杀的时候，他用游戏的方式教导儿子新的规则。后来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没能走出来，最后他成为了自己创造的角色——科比。”
“……这是不对的。”卢修斯轻轻地说，他不想让自己成为陌生的人，但面对亲人的死亡，很难忽视落入深渊的绝望，“该怎么避免这个呢？”
“他当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做什么。在绝望跟生存的渴望下，他替自己找到新的目标。”霍利斯安静地说，“所以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为自己找一个目标，一个努力的方向，不要等到最后让失去理智的自己选择陌生的方向。”
“我明白了。”卢修斯怀着感激的响应，通过了解别人引以为戒，是这个方法最重要的目的。能力可以透过努力提升，但精神容易让人不知不觉落入深渊。
“另一个例子，”霍利斯慢吞吞的说，“西弗勒斯。”
“不可能!”卢修斯脱口而出，灰色的眼眸彷佛蕴藏着烈火，脸庞因为激烈的情感而扭曲，愤怒的情绪席卷全身，夹杂着一丝被背叛的恨意。
——西弗勒斯相信霍利斯，但是……
“为什么不可能？”霍利斯没有被怒火影响，鼓励的询问。
——因为西弗勒斯能轻易在困局中找到出路，不动声色的解决难题。因为伤害跟挑衅从来不会成为西弗勒斯的弱点，反而能被西弗勒斯熟练得利用。因为西弗勒斯救助他，帮助他，引领他在末世中生存。因为……
卢修斯从来没有想象过西弗勒斯脆弱的姿态，因为他看到的西弗勒斯永远强大而耀眼，拥有令人渴慕的特质。
——但是，西弗勒斯也是人，为什么不可能呢？
他曾经教导他伪装麻瓜的方法，慎密的细节让他们顺利融入麻瓜基地。他也曾在石化他后，眉眼低垂听着一声声‘吸取父母生命的魔鬼’在耳边环绕。他没有缘由的帮助他，差点什么都没有的离去。
卢修斯下意识将现在套用到过去，认为西弗勒斯生而强大，不畏惧任何困难。他从来没有深思，西弗勒斯如何一步步成为现在的模样，风轻云淡的背后堆栈了多少经验，多少血泪才换来无畏无惧。
愤怒的情绪缓慢的消退，更替成迷茫的难过，陌生的情感让卢修斯说不出话来，只能竭力让自己不再继续失控。
一段时间后，卢修斯听起来平稳的声线传来，“他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事情？”
霍利斯在故意误导他，卢修斯清楚的意识到这点，科比并不等于西弗勒斯，但霍利斯特意将两人连接到一起，以此诱导他的情绪。
霍利斯回答了他，“没有你想象中多。”
但是霍利斯知道他们想得到伦敦数据的目的，也知道他跟西弗勒斯相处的模式，霍利斯利用这些讯息编排了针对他的陷阱。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去霍格沃茨读书的事情。”卢修斯安静地说，“我愿意签订契约保障你的要求。”
——你已经从我身上得到了答案，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真正的想法，在首领的身分下西弗勒斯又会占有多少比重。
这场会面中霍利斯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她冷下了的眉眼，嘴角几次微微抽动，不过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洁西卡·霍利斯平静的开口，“没有必要。” 她坚定地说，“没有必要签订契约。”
卢修斯一瞬间怀疑耳朵出现问题，才会出现无法理解的词句。霍利斯是伦敦原住民首领，就算是最低限度也该确保他将数据交给正确的人，不应该……
“回到刚才的例子。”霍利斯眉目舒展，恢复柔和的语调，“西弗勒斯从小不同于一般男孩的好动，是一个内向安静的孩子。他可以坐在书桌前一整个上午，也能在公园里观察植物一整天。”
——把西弗勒斯当作例子不是针对他的陷阱吗？为什么霍利斯会真的开始说明？
“我是西弗勒斯长期的心理医生。”霍利斯语速缓慢的讲述，“西弗勒斯出生起就得了一种很奇特的病，他的主观意识是正常的，但言语理解方面却出现了问题。举例来说，手把手用汤匙教他吃饭后，西弗勒斯主观上能将汤匙跟吃饭连结，但是他没办法把‘吃饭’这个词汇跟实际的动作结合起来，西弗勒斯完全无法理解语言或手语的意思。所以西弗勒斯没办法跟人沟通，他的世界只能依靠自己来判断，我们称这个病叫做——言语字词理解障碍。”
明明是听起来十分荒谬的事情，卢修斯却下意识感到合理。或许跟西弗勒斯相处的过程中，那些没注意到的细节早就暗示了他答案，只是差一根绳索串连散落的碎片。
——霍利斯说的是事实。
卢修斯想说什么，但是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腾，脑袋像生锈一样难以编织言语，最后他只能喃喃的说出事实。
“……西弗勒斯现在没有这个症状。”
“是的。”霍利斯赞同，“我不知道西弗勒斯康复的原因，末日前他从来没有恢复的迹象，而末日后我再次见到他时已经康复了。”
……
……
……
太阳即将落幕，血色夕阳下站立着两个不远不近的人影。
卢修斯朝房屋看了一眼，转身礼貌地跟霍利斯道别。
“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利斯突然开口，“没来过伦敦的人进来前可以先联系接头人，前天你经过的三面旗子就是其中一个碰面的地标。如果你之后还有机会来伦敦，建议你也这么做。”
“我知道了。”卢修斯说，把心里的想法都掩藏在平静下。
回到这三天住的房间里，卢修斯先熟练的用咒语检查过一遍，才开始在黑皮本子上写下会面时默背的伦敦情报。黑皮本子被施加过血脉咒语，只有马尔福家族的血脉才能记录和阅读上面的文字。
等落下最后一笔，又检查过两遍后，天空早就没有一丝光芒。卢修斯把黑皮本子收在同样施加过血脉咒语的袋子里，才打算理清今天获得的讯息。
言语字词理解障碍，卢修斯情绪复杂的默念，这件事包含了太多讯息。
如果一个人八岁前(卢修斯目前只能确定西弗勒斯是在这个时间点后恢复)都无法理解言语，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那么他一定擅长观察人的神态，对话语不敏感。
通常判断话语的真伪跟编造言语来试探两个能力是相辅相成的，但是西弗勒斯擅长不动声色地捕捉信息，却不擅长互相试探的谈判。如果西弗勒斯在对话时能察觉到人体细微的变化，那他就可以判断话语中的谎言，也就能掌握正确的信息，而谈判更需要编织话语的能力，所以这对西弗勒斯来说是陌生的领域。
这代表不能对西弗勒斯说完全的谎言，或是需要将自己的心态维持在稳定的水平。
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天赋，但也是一个致命的弱点。霍利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认识不到两天的自己，所以霍利斯告知自己的原因只有一个，西弗勒斯让她把这件事情传达给自己。
卢修斯想不明白西弗勒斯为什么愿意告诉自己这件事，但是他知道这件事背后代表的含意。
——西弗勒斯同意去霍格沃茨，在必须宣告不会投靠巫师界的情况下。
卢修斯想到了科比，霍利斯把他跟西弗勒斯摆在一起当作例子。霍利斯是正确的，不管西弗勒斯什么时候恢复，面对的都是剧烈的改变，或许这就是卢修斯不了解西弗勒斯行为的原因。
卢修斯不在乎科比，但是他在意西弗勒斯。
卢修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关于这块只能以后慢慢探查，他紧接着想到早上对霍利斯的分析。
西弗勒斯真的信任霍利斯，而霍利斯身为伦敦首领也在乎西弗勒斯。
但如果是这样，西弗勒斯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伦敦？为什么西弗勒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回来伦敦？
西弗勒斯在伦敦人面前表现出讨厌霍利斯的模样，而霍利斯表现出的是喜爱跟……补偿的愧疚？
剎那间，一个画面闪过卢修斯脑海。
西弗勒斯冰冷的对自己念出钻心剜骨，霍利斯看到这一幕，脸庞因为惊恐而扭曲。
霍利斯在乎西弗勒斯，而西弗勒斯在霍利斯面前……自残？
——西弗勒斯恨洁西卡·霍利斯。
卢修斯思绪一瞬间断片。
——首领把重要的任务交给最信任的属下，他们安排好了后路，后路失效了。
——那个人看着你长大，但让你失去挚爱，背叛了你的信任。
——信任混杂恨意，所以明知道可以跟那个人寻求帮助，却宁愿独自一人。
这一刻，卢修斯深深的理解西弗勒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颠覆(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