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苏乔没有想到，那日在亭子里发生的事情，竟然会传到了苏老爷耳中，也许，连子清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
苏老爷显然很气愤，苏乔耷拉着脸站在他面前，苏老爷拄着拐杖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来踱去，这令苏乔十分不安，而他不安的，竟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子清的情况。
“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墨子清？！”苏老爷明显是动了怒了，一向喜爱子清的他竟也会全名叫子清。
苏乔一撇嘴，却没有掩饰，
“是。”
“你——你——不孝子！”苏老爷抬起拐杖狠狠地揍了苏乔一下，看到苏乔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也就越发生气了。苏老爷疼苏乔是疼得不得了的，如今出了这么一遭，也是气得不行。
“出去！出去——！”苏老爷气急败坏地把苏乔赶了出去。门外一直担忧地守着的苏夫人和苏乔的俩个哥哥，立刻迎了上去。
苏夫人疼惜地看了苏乔一眼，推了推他，“乔儿，跟你哥哥先到别处去。娘进去看看你爹，没事的，放心，啊？”
“嗯。”苏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亭子里，苏乔坐在石凳上，颓废地低着头。苏二少，苏乔的二哥，苏羽，在一旁轻声安慰着他。而苏大少，苏乔的大哥，苏雾，却是负手站在另一边，寒着脸，一言不发。
“小乔，你跟二哥说，你不是喜欢子清的。是不是？”苏羽眼里带着焦急之色，脸上却还是十分温柔。
“不。”苏乔摇摇头，抬头望着苏羽，那沮丧的脸上，乌黑的眸子却十分明亮，且坚定，“哥，我喜欢子清。”
“你！”苏羽有些生气了，“整个漠北王朝，多少姑娘家喜欢着你？多少姑娘家排着队等着当苏家三少夫人？你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我不要她们。”苏乔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只要子清。她们根本不是喜欢我。她们喜欢的是苏三少，不是苏乔！只有子清，只有子清会一直对我好。我只要子清。”
“胡闹！”一直不出一言的苏雾忽然厉声道。苏雾性子一向冷淡，浑身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如今一怒，更是令苏乔心生惧意，但他却还是坚定地对上苏雾的眼，
“我只要子清！”
“你是想要得到墨子清的尸体么？”苏雾冷笑着望向他。
“哥——”苏乔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想对子清做什么？！”
苏雾冷哼一声，“我对他做什么，得取决于你会做什么。”
苏乔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苏雾，从来不说谎话，他说得出，也就做得到。苏乔跌坐回石凳上，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苏羽皱眉望了苏雾一眼，轻轻拍拍苏乔的背，
“小乔，你也知道大哥的性子。你也不愿子清死，是吗？也许你对子清，还不是那种感情。只是你会错意罢了。别太伤心，免得坏了身子。”
“二哥。”苏乔抬头望他，声音颤抖着，道，“我很清楚，二哥，我喜欢子清，我只要子清。”
“你——”
“也许，我可以去求求爹，爹那么疼我，他一定不会怪我的。”苏乔仍抱有一丝希望，起身就往书房跑。
“小乔——”苏羽吓得站了起来，“小乔——”
连续几声，苏乔却充耳不闻，苏羽气急败坏地吼道，“苏乔！不要让你的任性害了子清！”
果不其然，前方的身影一下子顿住了。
深夜，墨子清房内却依旧烛光摇曳，他坐在床边，默不作声地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今天，老爷来找过他，让他离开少爷。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知道，即使自己知道做些什么，也得离开。
门忽然被打开了，墨子清愕然抬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少爷——！”
来人正是苏乔。墨子清连忙走过去，“少爷，你，你怎么来了？”
苏乔不语，一下子抱住了子清，声音有些哽咽，“子清，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对不起。”
墨子清温柔地拍着苏乔的背，“没关系，子清知道，少爷是尽了力的了。子清很高兴。”
苏乔把头埋在子清颈窝边，摇着头，“子清，你等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子清，你等我。”
墨子清笑了，“好。”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墨子清的泪终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他会等的，即使等到生命的尽头，他也会等下去的。只是他怕，他会等不到少爷。他不是怀疑少爷的能力，他一直很清楚，少爷一定可以的，只要是少爷愿意的，少爷一定能够成功。只是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他比谁都清楚。谁也说不准，他不会在外面那看似繁华平和实际腐败糜烂的大街上惨死。
只是，少爷，子清等你。
※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有完全升高，街上的薄雾也还没有散去，平日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大街在这个时辰却异常安静，眼前所见的景物都处在一片朦胧之中，子清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苏家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苏羽和苏雾藏躲在苏宅隔墙的一棵大树上，望着那逐渐融入雾中，最后消失在眼前的背影，苏羽有些担忧地转头望向苏雾，“这样真的好吗？”苏雾淡淡看了他一眼，跳下树，“不该想的就别想太多。”苏羽咬咬下唇，跳下树，跟在苏雾背后离开了。
正午，炙热的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着大地，热得每个人似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处于扭曲之中，苏乔换下了他平日里穿惯了的张扬红衣，换上了一身沉稳的藏青色衣衫，藏青色，是子清最爱的颜色。
一路走过大宅，所遇到的丫头小厮都将惊异的眼神投向苏乔。苏乔打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脸上总是一副懒洋洋、不务正业的模样，然而今日，苏乔脸上竟是略带优雅疏离之意的微笑，只是这个微笑，似乎十分熟悉。
“二哥。”苏乔站在书房门前，弯眼对着苏羽浅笑。
苏羽一惊，墨水打翻在了地板上。按下心中的不安，苏羽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来，对苏乔笑道：
“小乔真是的，也不敲个门，把二哥吓了一跳。”苏羽走到苏乔面前，拍拍对方的脑袋，“怎么，来找二哥有事？”
“二哥，我想要你教我生意上的事情。”
漠北王朝第一富商苏家的被宠坏了的苏三少开始勤奋起来的事，不出几日，便传遍了龙凤城。
苏羽原以为苏乔只是闹着玩玩，等劲头过去了，也就没事了。可没想到苏乔竟是认真的，这几日一直早起晚睡，跟着他出去应酬，学习商业之道，不眠不休。几日下来，人也消瘦了不少。看得苏家众人一个个心疼的不得了，可苏乔却是铁了心的要做出成绩来，不管谁劝，怎么劝，都没有用。
“小乔。”苏羽敲敲苏乔的房门，走进去，神色认真地对他道，“二哥有事要跟你谈谈。”
正在温书的苏乔看着苏羽的神情，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合上书，跟在苏羽后面走了出去。
俩人在苏乔房前不远处的亭子坐下，苏羽坐在苏乔旁边，好一会儿，才道：
“小乔，值得么？”
“值得。”苏乔的声音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嚣张跋扈了，而是收敛了许多，沉稳了许多，不过几日，对他来说就像几十年一般，苏乔开始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迈向成熟稳重的男人。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子清？”
苏乔抿了抿嘴，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树上，思绪却飘离了很远，
“哥，你还记得肥猫吗？”
“肥猫？”苏羽有些奇怪地转头望着他，他记得，苏府里是从来没有猫的啊。
“就是那只我在8年前鼠疫时捡回来的小花鼠。”
这么一说，苏羽倒是想起来了，一只老鼠的名字居然叫猫，真叫人不可思议。
“当时你们所有人都叫我把它扔掉，即使后来大夫也证实了肥猫是没有患病的，但所有人都对它避如蛇蝎，连带着抱着它的我，也被疏远了不少。”苏乔似乎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他的语速很慢，把苏羽的记忆全都勾了起来。
是的，当年鼠疫苏乔的确捡回来一只小花鼠，当时大家的反应正如同苏乔所说一般，但，这和子清有什么关系？
“就在大家都在竭力避免与我碰触的时候，就只有子清，只有子清一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照顾肥猫，他说，我能自己判断，他说，他相信我。”
苏羽一下子被震惊地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揽过苏乔，“小乔，哥哥...会帮你的。”
苏乔为什么会喜欢子清，为什么非子清不可，为什么宁愿与爹娘闹翻也不愿放弃子清。苏羽这时可算是有了答案了。
一直以来，虽然苏家上下都宠着苏乔，要什么给什么，也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可在所有人心里，苏乔不过是一个孩子，他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需要保护，一旦遇到什么大事，所有人都不会听他的话，不会接受他的意见，但子清不同，子清虽然也把他当孩子，但子清会接受他的意见，会聆听他心里的话，子清并不完全把他当作孩子，在某些大事方面，子清甚至是一切听从苏乔的，因为他觉得苏乔能行，他相信苏乔的能力，苏乔在子清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最终导致苏乔渐渐在子清的温柔和尊重中沉沦下去，无法自拔，甚至不惜为之与家人翻脸。
子清啊......苏羽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