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伊春末 大道无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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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缘飞，莫回眸，此时更带愁。
花朝夕，夜朝魅，点点星痕泪。
谁酌昔酒？谁念旧游？
夏历二月初，寒气且消，春日暖阳，微风熏熏。
空旷的天际，兀自飘着几缕烟云，与远处的青山林海相映，自然天成一幅绮丽画卷。其中忽闪翻飞着蝴蝶大小般的纸鸢，颤颤巍巍的迎着初暖的风。
一条红色的长线，就这样被伊春轻轻地缠在手腕上，绕在手指间，连着地上的她和空中的纸鸢。此时，她正躺在小河坡北岸的草地上，一边摸着大黄的狗头，一边眯着眼睛，透着指缝望向光芒灿烂的天际，阳光洒在河畔，微风轻拂，也给她带来了一丝慵懒睡意。
半梦半醒间，忽而，一瞬大风刮过。响起一阵沙沙声，缠在手中的线也突然一紧，勒的她的小手一阵疼。伊春只得揉揉眼，起身望向天际。
只见那纸鸢翻滚飞舞在空中，眨眼之间，便开始自顾自的飞向别处，伊春只觉手间线一松，纸鸢便从半空中向河对岸更远处飘去。伊春立时向着纸鸢飞落的方向跟了过去，越过一小片草地，踩过流水潺潺的河石，追着追着，眼见那纸鸢缓缓飞落到更远处。
那是一片桃花林。
静谧的桃花林在她的眼前，漫漫花苞静待开放，随风而过，却不知哪里飘来一片桃花瓣，悄悄地落在她刚刚走过的小道上，仿佛随风而来的眼睛，静静的凝视着伊春。
也非焦急的想寻回纸鸢，她尚可向四处看看。
缓坡上开满金黄的野花，还能看见一只蝴蝶在花瓣上休憩，远处还有一只花狸猫眯着眼斜睨着，晒着太阳。
风暖轻柔，春天已然在她的身畔。
却在此时，一缕红色映入她的眼中，纸鸢上的那缕红线正绕在河岸不远处一株枯树上。
伊春慢慢的走了过去，目光被这株枯树吸引，它孤零零的长在那里，与春光相比显得突兀万分，可少了它却又无法去窥探春天的到来。那缕红线绕在树上，让人想去取下却又无法下手。
就在伊春犹豫着靠近枯树，忽而树下一席白衣闪进伊春的眼帘，那里躺着个人。
那个人侧身躺着，背倚着树干，身畔围着绿茸茸的嫩草，从大氅中伸出来的手支着头，闭目休憩。这一看，伊春便移不开眼了，时光也彷如静止。
面若桃花，梦中含笑，容颜俊逸，仿若仙人。伊春看的呆呆的，恍惚了一阵，竟伸出手准备摸了上去。就在靠近的一瞬间，那个人睁开了双眼，淡淡的看着她。
伊春顿时一惊，手顿在那个人的面前，伸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傻笑着挥了挥手，一边向后退着。
只见那个人也不回话，端坐起来，还是看着她，只不过眼眸中多了些笑意。
伊春觉得瞬时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不想再多说话，只希望快些拿下纸鸢回到河岸那边去，想着的时候脚下不由自主绕开一个圈，走到了挂着红线的树枝下方，伸长了右手，奋力踮起脚尖准备扯下红线。
突然，有只修长的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小动作，不用多想，伊春便知道是方才那个人站在了她的身后。那个人秀长的黑发随着微风挠到她的耳畔，竟然还有些痒痒的。
伊春立时抽回了那个人捏住的手，挠着感觉痒痒的耳畔。抬头时竟发现那个人将红线从树枝上慢慢解下，不过不是还给自己，而是系到更高的枝丫上。
伊春顿时懵了，接着想蹦着扯下红线，显然她还不够高，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嘟起嘴，露出一副可怜之相。
“这是我的纸鸢。”伊春可怜相中透着怒气道。
那个人也就低下头好奇地看着她，眼中充满笑意，伸手摸了摸伊春的小脑袋，显然被伊春无情的弹开了。
“天地浩渺，世间万物，又有哪一样真正属于你呢？”玄都笑着开口道。
“总有一天，当你不存在于天地之间，那些属于你的还怎么找回来呢？”玄都笑中带着凄婉。
修长的手又在伊春的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次伊春终没躲过。
她已然没听懂般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好像你说的很对，可是、可是我没线怎么放纸鸢？”伊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
“那就让它自己飞好了。”玄都笑着，摸着伊春的脑袋，淡淡的说道。
声音刚落下，一阵风起，断了线的纸鸢在伊春手中随风摇摆起来，仿佛真的长了翅膀，松开手，便乘着风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滑翔着，盘旋着，在天空中，就如一只真正的黑漆漆的燕子。
伊春此时不仅瞪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巴，痴痴地看着，半天才回过神来。
“噗”一声响，纸鸢立时出现在伊春的头上，一动都不动了。
“哇！”伊春一声赞叹。
这时她才意识到摸着她脑袋的那个人并不是凡人，而是神仙啊！
“好大仙，好大仙，也交给我一个法术嘛~”伊春此时正追着大仙绕着树转，开心的央求着，全然不顾大仙理都没理她。
“教我变出好多吃的的那种……”伊春围着树绕的地十圈说道。
“可是吃不完会坏的，那教我把田地山林都变出满满的果实，永远不会少……”伊春绕到第十三圈说道。
“可是都像秋天一样，多没意思……还是呼风唤雨吧，这样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伊春绕到二十六圈又改变了主意。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后，伊春才停下看到早就坐在树下休憩的大仙，这才觉得走的有些累了，挨着大仙坐在地上。
“求大仙收我为徒~”伊春不依不挠的抱着大仙的腿，开心的说道。
“我一定要拜你为师哒~”伊春拿出向天发誓的态度。
可玄都依旧没说话，更可恶的是还倚着树，昂着头，闭着眼。
伊春只好耍小孩脾气，又吵又闹，又蹦又跳，可玄都依旧闭目养神，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伊春闹累了只好躺着休息，将头重重压在大仙的腿上，眯着眼，看着河畔倒影，水中的天空飞过几只燕子的身影，春风沉醉，迷迷糊糊间咧着嘴笑了起来喃喃道:“春天来了，真好~”
玄都听到这句话时，便已睁开了双眼，看着枕在腿上的小丫头，微微摇了摇头，叹气时，却看到伊春不知怎么笑得很开心。而后玄都抬首，望着红线缠绕的枯树，眼畔愁云毕现。
叹息声回绕在空荡荡的枝头，“未知生，焉知死？春天来了，那你呢？”，风吹动红线摇曳，仅也是着枝头唯一的一抹红。
伊春望着的河畔里却出现了幻影：
百花生日是良辰。
水中倒影，遥远的看着那棵桃花树，变化了许多，枯寂的枝丫上五彩一片，随风而动的彩线仿佛给了它无限的生命，向着春光招手舞动。
可是，仍旧无花一朵。
“不能随着春光而开花的树，装扮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伊春仿佛看出了那光彩背后的晦暗。
却是从远处桃花林南边走来一对年轻的夫妇，只见两人说笑着向河边走来。看样子是从城南来的富贵人家，游玩踏青来着。
却又见那对夫妇站在枯萎的桃花树下拜祭一番，系上彩带后，在树下坐着说这些什么，忽而伊春如同长了顺风耳，听得他们的对话，一清二楚，仿佛就在眼前说着。
那些记忆的画面，如同翻书，一页一页在伊春眼前闪过。那些片段，关于这对夫妇，关于这棵桃花树，关于这片土地……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幸福，那么多的希冀……
是的，是的，这棵桃花树，它的命数还未尽。
不知过了多久，那对年轻的夫妇已然离去，至始至终没朝伊春和玄都这边望来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此时，热闹也已然散去，大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回响，他们多像风一样透明，却又强劲的存在于天地之间。
这世界有很多事无法说出，倘若一声不响，任其湮没，在这时光的缝隙里，也终究无人知晓。天地寂寞，化为尘埃，大道无形，方生方死。
水中幻影忽然被一阵波澜打破。
一阵桃花纷纷扬扬而来，仿佛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伊春，那是伊春第一次看到小灼，假如她之后还记得的话。
那阵桃花围绕在枯树水中的倒影中翩翩而舞，让伊春看的如痴如醉。
“想飞上天看看这里吗？”玄都突然笑着问道，未待伊春反应过来，玄都牵起她的手，腾在半空中，飞过这条小河流，飞过那棵桃花树，飞过那片桃花林，花瓣飞舞在天空中，飞鸟擦肩而过，伊春觉得像是在做梦，乐呵呵的却又怕笑醒了。
可是笑着笑着却醒了，此时他还是躺在河畔的草地上，大黄吐着舌头傻乎乎的看着她，手里缠着纸鸢的线，纸鸢也好好的飞在天上。
“大黄来，快看大仙，他能给你变出好吃的，还能带你飞呢~”伊春高兴的抱着大黄的爪子准备朝河对岸的玄都挥着，大黄则一脸疑惑，眨眨眼望着伊春。
“在那边，不在我身后，你看我干啥？”伊春扶着大黄的脸看向对岸，大黄无趣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脸。
对面却什么都没有。
“唉？”伊春疑惑。
只剩风一阵一阵吹过。
伊春坐在岸边觉得刚才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可她还是想要去看看，这次再去在她执拗的目光下终于在落日余晖中看到了枯树上的一点绿意。
河流潺潺，万物萌动，欲要盛开的桃花林中，万千花蕾静悄悄的旁观着河畔枯树下发生的一切，新的生命每天都在孕育，那尘封的往事却还有多少能被忆起？
天色渐渐沉静，伊春开始跑回家，大黄见状跟着一起跑起来，中途还吓跑的一只花猫和三只打架的大鹅。
日落下的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不见，寂静荒冷的大地上到底还有着多少漫漫久远的秘密？
天阶如水，繁星点点。伊春吃饱饭后，愉快的抱着猫爬上了院中的草垛，舒服的躺了下来，怀里的猫却调皮的抓着她的小手，悔的伊春只好放开，一个人安静的躺着看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伊春记不清数了多少次，“唉？刚才是第几颗来着”可还是数不清。
春风拂来的夜里，有着微微的暖意，在这个季节里万物都在复苏，埋在心底的萌芽也在悄悄的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伊春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