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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依稀故人来 ...

  •   不愧是高手!在柳岩毅和皇铭轩等人以“议事”为由缠住大神祭后,黑鹰等诸人瞬间制住了一路的守卫,没有人看见自己是怎么被打懵或者被点穴的。行动力之强,堪比当年谋杀无殇的影间谍。
      我推开廷水宫大门。
      恍然想起,七年前,我年轻的手提剑闯入廷水宫墨色如云的黑夜,只为了确定一份愈加模糊的爱情;我看见那单薄瘦弱的身体在黑夜中安睡,仿若千年一梦;我在廷水宫潸然泪下,从此再也不肯踏进一步。今天,我来了,我又来了。纵然我迷蒙的眼睛穿越沉沉的黑夜,穿梭于时光的尽头,依旧是在人世间流浪,流浪。
      廷水宫中一切依旧。
      我心头一震。
      汀格尔,如此憎恨凌云阁、或说憎恨无殇的人,怎么会在无殇死后,那么小心地保存他的点点滴滴,那些生活记忆?门口的那只花瓶是我小时送给无殇的玩物,不值钱的玩意。无殇平日也不甚关注,若不是惦念这是我送给他的,这普通的瓷瓶早就被价值连城的玉瓶取代了。然而,这只瓷瓶如今光亮通透,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人多年来精心擦拭照料。还有那床榻,窗口下支起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无殇的那张华丽的雕花大床上整齐而整洁,床单还是七成新的。明显,自无殇走后,从来没有人睡过,却有人一直小心翼翼地照料着清洗着。
      行军床上摆着几本书,是大神祭平日经常温习的《三十六计》。很明显,大神祭只在这张床上睡过,其余的东西,他丝毫未动。不仅如此,在我“失踪”的三年间,命人小心打理廷水宫的人,肯定也是他。因为除了本天子和大神祭,宫内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能够下令的人。
      “姐姐。”身后传来一个试探而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回身,心里把那密军骂了千八百遍,心说他们真是废物。“圣父。”
      他神色一凛:“见过圣上。”
      “圣父,好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一向安康?”我一时找不到说什么,就把从前应付父王的那套照搬过来。大神祭欠欠身:“圣上返朝,一路劳累了,本座不劳您惦记。”一时又无话。
      良久,汀格尔微微颤抖地问:“姐姐?”
      在我没有察觉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内心巨大的压力和警惕,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被“催生”成了征秋朝归的容貌。王袍也是古王袍,那交错的花纹和我在征秋朝归托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暮归。”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汀格尔訇然跪下,我听见他的膝盖撞上冰冷大理石地板的声音,那么沉闷,那么沉重。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九哥告诉过我,我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
      “可我想要一个孩子,就在今世。”
      “征秋女神没有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暮归你猜对了,姐姐当年,确实有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不是凌云阁。”
      我尽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将上述五句话说出,果然,听得最后一句话,汀格尔的眼中一片震惊。
      “暮归,告诉我,当年,你爱的,究竟是谁。”
      汀格尔站起身,他的喉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猜对了,我爱的,是凌云阁。”
      仿若一道闪电划过心脏,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推翻了我曾经的种种假设。征秋暮归不是为妒忌,不是为复仇,也不是为了他能奉献给姐姐的天下,他的一切,竟是为了那个人,王子凌云阁!
      “你可知道无殇被上官凝暗杀时我有多震惊么?你可知道我的心痛半点也不亚于你么?你以为我调换双王子身份是为了你么?我一直想保护他,因为以无殇(凌云阁)的纯真善良,注定要在宫廷中,受到伤害。”
      我早已被汀格尔的这些话剥夺了思维的能力。我不信,我不信!汀格尔是个大大的坏人,他怎么会,怎么会……这对无殇哥哥本身,也是一种侮辱。
      “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待我好的只有我姐姐。可姐姐走后,凌云阁王子一直待我很好。他尽他全部力量护着我,虽然他单纯的心机不可能护我周全,我还是会生生世世感激他。因为换个角度,这种无私,我自问绝对做不到。”
      我后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只听他接着自言自语:“那一次,我被敌国的小崽子们戏耍到只剩一口气了,我心中念着姐姐,想着姐姐,就那么顽强地活了下去。待到凌云阁王子发觉、将我救回时,我一直在昏睡中叫喊:‘你们这些夷崽子,有朝一日,我和姐姐一个也不会放过!’凌云阁忽然就落了泪,他当我昏迷了,低低地在我床边对我说:‘暮归,你要快快好起来。朝归不在了,还有我。我的族人的确欠你很多,如果可以,请你放过他们,这些仇,向我来报’。”汀格尔眼中是沉沉的哀伤与满满的感动,陷入对往日的遐思之中。
      “我是怎样的性子?当时我一直暗暗对自己说:‘暮归,不要听他的,不许听他的!他也是敌国的人,是我们征秋家族的仇人。纵然他放走了姐姐,那也是因为他觊觎姐姐的容貌。’可随后我又听到一句话,让我一直咬牙坚持的原则全部崩塌。凌云阁说:‘暮归,你总是这样倔强不安稳,如果没有征战,没有仇恨,我没有早早地喜欢你姐姐,我想,我也会去喜欢你的。可如今,我心里有了你姐姐,不管之后我和朝归有没有结果,我都不可能,再去喜欢任何一个人了。’”
      “凌云阁王子,他全明白的。他知道这种救助将犹如缕缕丝线,将我在黑暗中挣扎缠绕得越来越紧,而这丝线,叫做感恩,或者,也叫做,爱。”
      “你也觉得很荒唐吧,两个男人,或者说两个少年,怎么能谈‘爱’?可我知道,那就是爱,不是黑暗中镇痛的依恋,那,就是爱。我爱凌云阁,我爱那个灵魂,不管灵魂之外的人,是男是女。”
      “凌云阁很喜欢看天,那么淡的天,就像他一样。”
      “日子就在我的偷偷习武和凌云阁的寂寞中远去。这十年,对于姐姐也许是那么漫长,但对于暮归,确实痛苦中甜蜜的快乐时光。”
      “直到有一天,凌云阁匆忙将我从窗口推出去,门外已经传来急速的脚步声。我听见敌国大将高声质问:‘王子,那个小杂种在哪儿?’凌云阁定了定神,从容答道:‘征秋暮归么,他昨天晚上趁我不备磨断了绳索,现在大概已经到了草原深处吧。’然后我听到一记清脆的耳光,凌云阁踉跄退了几步,退到窗台,身子微微向后仰起:‘他已经走了,何况朝归的兵马也已经兵临城下了吧。败局无法挽回,又何必再伤害一个小孩子?’他扶着窗台的手握得很紧,你也知道,凌云阁,他一直不会说谎。”
      “最后的结果是我从窗台外翻了出来,我拼了命地杀人,在那些人倒下后我也撑不住倒下了。凌云阁微微摇了摇头,他说:‘暮归,你让我如何面对朝归?死了的人是你的仇人,他们待我不好,却也是我的族人。’我艰难地抬头,我说王子,我不想连累你,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了。凌云阁的笑容很忧伤,他轻轻抱起我,把我放在他的床上。那笑容很勉强,我一生中再也没见过比那更伤人心的笑容。他说:‘暮归,你还是个孩子。’他站起身,整整衣袖:‘你在这里稍稍休息,就逃走吧,我会想办法拖住朝上那些人的。见了你姐姐,请告诉她……我爱她。’”
      “我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问他,我呢?我难道仅仅是一个在你身边受你保护的侍卫?凌云阁点头:‘你是朝归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但你杀了我的族人,我无法再保护你了,你还是快逃吧。’我狠狠心,挣扎着起身:‘凌云阁,咱们后会无期。我说过,我的敌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你最好别再遇到我。喜欢我姐姐?就凭你?一个锦衣玉食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小生?我姐姐是征秋家族的圣女,如今的兵马大元帅。你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去追求我姐姐?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去爱我姐姐?’”
      “我平日见到的那个青衫磊落静水无波的凌云阁就像一下子被抽掉了筋骨。他没说什么,转过身,慢慢向门口走去。我急了,跳下床,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简直是在哀求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该这么说。’凌云阁没有回身,他定定神,吸了口气:‘暮归,其实,你说的对啊。朝归是太阳,她是圣女,她是足以复兴一个家族的统领。我是什么?低微如我,怎能去妄想?’我赶紧辩白:‘不,不,我说错了。你是神灵,你是天上的云水中的月,你不低微,你有最高贵的灵魂。’凌云阁低低地叹了一声:‘暮归,其实……你也爱你姐姐,是吧。’”
      “一句话就足够让我浑身冰冷了。不错,朝归是我姐姐,我,不仅爱上了这个男人,也爱着我的亲姐姐。凌云阁转身,还是那种忧伤的笑,仿佛一笑就让世界下了雨,他说:‘暮归,其实我们都一样。各自有各自无可改变的宿命。朝归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对于我们,她只是天上的一个梦,一个我们根本就不该看、不该向往的梦。在她的身边,我们都是卑贱的、肮脏的、丑陋的。’”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一样泼醒了我。小时被敌国狗崽子们欺辱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那时他们就是猖狂地笑着,骂我卑贱、肮脏、丑陋,根本不配和他们在一起。我体内的层层压抑在一瞬间爆发,我忽然就抱起了凌云阁,走到内室的桌子上放下他,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凌云阁惊叫:‘暮归!你干什么?’企图阻止我的疯狂。可他那白面书生的力量又怎能与我在血与火中历练出的力量相比?我脱光了他的衣服,我冷笑着:‘卑贱?丑陋?这些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将是肮脏的!你那淡红色的小唇不是已经等不及了么?’就那样,就在那硬木圆桌上,我抱了他。”
      “两个男人怎样行房事我当然不知道。因为古往今来想必还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但我觉得我的身体都要爆炸了,没有什么能抵挡我的长驱直入。当我的身体凭着天生的直觉刺向他身后的小洞时,凌云阁停止了挣扎。他没有哭泣,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按住了桌子,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当我最终心满意足的抽出自己时,凌云阁已经昏迷了,我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鲜血早已成灾。”
      “霸王硬上弓,呵呵。”
      “你想,凌云阁,他怎么会接受这么荒唐的情感?我就按照他的话逃走了。可我不放心他,我能想象的出醒来后他将是怎样的羞愤。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姐姐知道了又会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只能让自己从此恨上凌云阁,让世人知道只要见面我就会杀了他。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这段畸形的情感。”
      “凌云阁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看他的呼吸已经均匀,我在他眉间轻轻啄吻一下,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姐姐的帐篷。一个‘敌国狗崽子’,混出城去当然要费些软硬周折。等我千辛万苦进了草原时已经是十日以后。我在草原一家帐篷内休息,听到那里的人饭后闲谈——抓到了一个敌国人,模样挺好,衣服看起来也价值不菲,只怕是个大官之类的。征秋女神却把他放走了。要是能扣起来做人质,对几天后的攻城一定大有帮助。我当时就崩溃了——凌云阁!他先我几日已经见了我姐姐!”
      “他没有再回他们的都城,策马扬鞭,去镜湖旁打猎。他知道我要杀他的,他知道我一定会杀他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姐姐当时,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镜湖旁看到他的那一刻,他还是那么悠闲,眼中无尘无碍,云淡风轻。我不知道这次见面姐姐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他必须死。”
      “不带侍从的出行,他也是在,等我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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