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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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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旧
他表情呆滞仿佛在哭泣
拥挤的人群更孤寂
谁嘲笑破旧的你
伤疤上的感伤回忆
要怎样被珍惜
该遗忘偏记起
在深海摇曳浅眠阳光里
这都不好都好少了你
我哭哭笑笑像做戏
听过太多虚假誓词
路过的街道人群擦肩隐匿
多遗憾忘记的都不是你
独自走过天寒路遥想放弃
期待不断寻找你,明知爱是运气
如果遇到你,我也会笑着哭泣
我没有资格也想留着你
没有玫瑰的孤岛长满荒草
是我能给你的最好
你可不可以不要嫌弃
我要怎么离开你
当对不起我,也辜负你
闷热的夏季,阳光照在沥青路上,仿佛随时会冒出一阵青烟,老旧的电风扇转起来,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这样的天气动或者不动都是一身的汗。顾思旧默默地坐在高板凳上,拿着一个工作薄,在上面慢慢的写着汗滴在纸上,晕开了墨水未干的字迹。
他写到:我总希望遇见一个人,在雨夜,穿过油腻腥臭,乌黑的弄堂,沿着雨中零星的灯火,在路长而不知尽头所扑面而来的绝望中,看见一个人,好像是自己但又不是,却有着一样湿透的衣衫,默然的表情,发抖的手心,走近我然后拥抱我,我会告诉他,我走了很长的路,伤过很多次心,步履蹒跚,满不在乎的面具下,我有一颗温热的心。
空了几行他又写到: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若是命运让我沉溺,我只是希望,不要太深,越深越寂寞,而我已经如此寂寞。然后思旧把纸扯下来团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他抬头望了一眼,防护栏外,如同水彩般晕开的晚霞,匆忙的赶回家吃晚饭的路人,开始有烟火人间的气息,听到锅铲碰触的响声,这世间真正的幸福都是,平凡而琐碎的。他有过所以明白。天色有些晚了,思旧开了灯,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洗昨天泡着的内裤,上面有干涸的黄色的污渍,他16岁了,他明白自己长大了,眼泪落在肥皂盆里,他有些灰心,有些怕,他觉着那是种羞耻,却又有诱惑及不为人知的甜美深藏其中,难以启齿仿佛毒品。让他尴尬难堪却又渴望。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叶贤这些话,但他又渴望让他知道,他把这些话,一点一点用蘸着肥皂水的手,写在地上,然后被风吹干。洗完衣服,思旧拿了椅子坐在防盗门前等叶贤。每每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他就把耳朵贴在门上,他总能最早知道,上楼的人是不是叶贤。
记忆中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时间叶贤总是回来的很晚,风尘仆仆,有时候还带着瘀伤,也没有什么力气和思旧说话,最多也就是摸摸他的头,问他吃晚饭了没?有时候困得不行,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思旧不明就里,有一次逃了课,一路偷偷跟着叶贤,才发现他在工地上搬砖,想来也是那时候思旧才15岁,叶贤研究生还没毕业,思旧考上重点高中要交学费,算来算去就少3000,叶贤急的上火,起了一嘴的泡,已经向研究所透支了两个月工资,读书人有些固有的呆板没有办法就只能出卖体力。
思旧站在那,在一群带着安全帽,晒得黝黑的农民工中,他甚至有些认不出叶贤,他站在那喊他:“叶叔,叶叔......”甚至带上了喑哑的哭腔,叶贤放下手里的砖,转过头看见他,这个瘦小的,平日沉默拘谨的孩子,满脸的泪,因为不能放声大哭而憋的通红的眼眶。震动了他,他跑过来在背心上擦了擦手,一巴掌拍在思旧的头上。
“你不念书,跑这来干什么?滚回去。”叶贤说,转而手却略显温柔的拍着思旧的背。思旧结结巴巴的说“叔,我不念书了,你别在这干活了。”听思旧这么说叶贤笑了“行啊,我们家思旧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啊\" “赶快回去念书去,叔就在这干几天,没事就当锻炼身体”叶贤用手拍了拍思旧的脸,短暂地把他拉进怀里抱了抱,转身走回工地。思旧默默的站在那,有很多莫名汹涌的感情,澎湃着他不能动,唯恐它们被泄露。
为什么,在失去父母,看遍人世冷暖的时候,在娇艳如花的母亲和异国男人坐上飞机,放弃自己一去不回的时候,酗酒的父亲,被撞死横尸街头的时候,在我以为这世界其实是我的炼狱的时候,竟然真的会有一个人携着温暖奔向我,这竟然是真的,如果可以,我能不能用我所有的健康,幸运,......凡是我有的都可以去交换,祈求他,留下来,或者,带我走。
生命于思旧而言,他仿佛是一株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被幽闭在暗淡的角落,全凭一股韧性,独自用力生长,时间是唯一见证者,而叶贤是一缕光,对他来说如此稀少而温暖,可是苔藓原本就应在阴暗,潮湿,腐朽中旺盛。
思旧念了高中,青春期的孩子,出落得愈发清秀,吃的多长的也快,只是不爱说话,轻微有些自闭,思旧的高中离叶贤的研究所很近。叶贤也就在研究所租了间房,一室一厅一卫,虽说不大胜在便宜,思旧放学了很少和同学一起走,总是一个人先跑去附近的市场买了菜和手工面回来,大约到面下锅时就差不多可以听到叶贤开锁的声音,两个人头对头坐在狭窄的厨房吃饭,聊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很琐碎,很幸福。吃完饭,叶贤命令思旧滚去卧室睡觉,自己站在水池边洗碗,偏偏思旧总是缠着不去睡,倚在门框上,一张嘴嘟嘟嘟嘟,说个不停,什么都说,边说还嚷嚷叶贤洗碗洗的不干净,叶贤也笑着纵容他。
你知道眼前的人疼你,所以你百无禁忌,在爱里,心就特别软,无语也浪漫,平淡也温暖。
这时的思旧和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根本是两个人。这样的眉梢眼角含粉带笑赖皮撒娇的思旧,只有叶贤见过,甚至思旧的父母都没留心过,在叶贤的宠爱和故意纵容下,思旧被埋没的天真和童心,再一次复苏。
那时候,那样小,总以为我们会好的,总以为幸福是会长久的,这是那里来的自信啊。
思旧高三的那一年,有人给叶贤介绍对象,推脱不下叶贤就带着忐忑去见了。那一年,叶贤二十六,身材高挑而清癯又因长期的体力劳动,所以不乏紧实的肌肉。整个人如雪后抽条的青松。
相亲见面,是约在一间普通的咖啡店,离思旧的高中不远。隔着一条马路。叶贤本想着,见见人家姑娘,早早结束,接上放学的思旧顺便买点好菜,回去给两人烧几个菜,思旧还在长身体,要吃点好的。
而命运的齿轮开始轮转的时候,在其中的我们,一无所知的从平静走向动荡。如果腐烂的尸体中,还有一颗鲜活的心,它在肮脏中搏动,你要不要它,它一贫如洗的却说爱你,你信不信它。
早上大概十点的时候,叶贤就先去了约好的咖啡店,本着比姑娘先到半小时的原则,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就先座下了。
十点十分的时候,马路对面的高中,下课铃响了,一大群准备在大课间,加餐的毛头小子,一涌而出。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简直就像,一大波穿过马路逐渐接近的制服系僵尸。叶贤为自己,的比喻笑了 ,转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思旧,骨架瘦小,个子不高,眼睛像他母亲,斜斜的往上吊,笑起来会弯成一条线,露出唇边两个酒窝,说不出的妩媚,身量未发育全,看起来有点女气。叶贤敲敲玻璃,想引起思旧的注意,可惜淹没在嘈杂声中。
思旧有些沉默的跟在几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后边,被推搡着,叶贤有些惊讶,反而打消了想叫住思旧的想法,蹙着眉看。他们几个先是去了卖煎饼果子的摊,几个男孩子要了东西后便催促思旧掏钱,思旧不吭生,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面色难堪的掏出了钱包。
给了二十给老板,老板正低头找钱,思旧的头被猛然拍了一下,思旧愣了楞,抬起头,看到叶贤站在面前,逆着光,黑着脸。下意识的他就想笑,其实就是很开心,有些人对你来说,就是比阳光更美好,无论在任何窘迫的时候,你一看见他,就觉得心是温暖而踏实的。可惜,叶贤接下来的话让他还未展开的笑,硬生生僵在脸上。叶贤瞅着思旧身后的男生“你以后离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给你钱,是让你吃午饭的,你请这些人干什么,你当你叔很有钱么,你叔相亲都恨不得,跟人AA制呢?”
叶贤说的声音不大,对于心思敏感而早慧的思旧来说,字字砸在心头。他想辩解,叔我没乱花钱,可是在班里被排挤,现在被勒索又都是事实。是了,是我懦弱。思旧后知后觉的想“是我不够好,所以叶叔也要找阿姨了,不在是我的了,有剩下我一个了”思旧呆呆的站那,他不想懂有点难过,有点尴尬。
在思旧发愣的时候,叶贤接过了老板找的零钱,有些生气拉着思旧就走,思旧来不及缓过神,听见学校打铃声,急匆匆地打掉叶贤的手“叔,要上课了,中午回来说。”看思旧像个小兔子一样往校门口跑,叶贤气也不气来了,一颗心又软又糯的,喊:“瓜小子,中午想吃啥?我回去做去。”跑远的小兔子,一回头笑的见牙不见眼“炸酱面,还有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