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伴》慕杉

30、【朝夕-新的一天】 他听到自己

　　这个世界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不管你多痛苦多难堪多么无法忍受这一切多么想就此结束，世界总不会为你停留。
　　每一刻都有新生和病逝，每一刻都有欢欣和悲戚。
　　你在哭，也有很多人在笑。
　　不过，时间却是公平的。
　　不管前一天多么痛苦煎熬，当新一天的朝阳再次冉冉升起时，所有的苦痛就都已经埋葬在昨天，而所有的希望都留给了今天。
　　所以，当2011年1月2日的日出时刻，又是一夜未眠的顾朝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给了映在窗上的憔悴的自己一个浅浅的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而柔和，虽然有着淡淡的沙哑：“顾朝，加油。一切都会好的。”
　　太阳从东山处慢吞吞地磨蹭出来，这可是深冬呢，它也很累的好不好。
　　它迷蒙地微眯着眼睛俯视大地，突然就注意到了那样一个男孩子，虽然形容憔悴，却有着一双可以媲美熠熠星子的漂亮眼睛，而现在，那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无限坚毅与憧憬。
　　太阳轻轻叹气，希望这个男孩子可以不忘初衷，不要被世俗所污才好啊。
　　毕竟，他的眼神那么干净。
　　苗夕刚刚醒来时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自己舒服的小床变得这么窄小硌人了？
　　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没回家，在单位的会议室的椅子上窝了一夜。
　　大抵是昨天哭了一下午，晚上没有被子又有些着凉的缘故，一大早起来嗓子就火烧火燎的疼，头也晕晕的。
　　苗夕难受得又想流泪，却突然讨厌起这样的自己。
　　遇到挫折只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却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独自闯荡北京的乐天派苗夕竟然变成如此脆弱易碎的瓷娃娃模样了呢？
　　是他吧。
　　是他让她能全身心地依赖，是他让她卸下了一身的防备，是他能给她最贴心的抚慰。
　　可是如今那个他……在哪里呢？
　　顾朝顾朝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来看看你的夕夕，看看这个虽然爱你却终究不小心伤了你的女子……你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太过粗心罢了。

　　苗夕握着手机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家中。
　　即使不联系任何人，他也会联系她的。
　　他会原谅她的。会的。一定会的。
　　苗夕来来回回地翻看短信。
　　最近的一条来自他的是在跨年那晚，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和两个标点：夕夕，对不起。
　　剩下还有十余个未接来电，也都是那晚的。
　　也就是说，从昨天早上到今天现在这一刻，顾朝都没有再联系她了。
　　山不来我这边，我就去山那边。
　　苗夕如是想。
　　反正是要一起面对的，先打个电话道歉好了。
　　拨出熟烂于心的号码时，却意外地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苗夕心里蓦然一动。
　　他会不会……在给她打？
　　于是她放下手机，满怀期待地等待手机响起。
　　手机确实响了，她欣喜若狂地接通，听筒里却是何莫秋紧张的声音：“夕夕你还好吧？我刚从老家回来，你在哪里呢？用不用我过去陪你？”
　　何莫秋说话的语速很快，听得苗夕一阵头晕。
　　“我没事，在家里呢，你不用来。”
　　苗夕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得何莫秋又是一阵担忧：“真的没关系吗？可是阿朝刚刚和我说……”
　　听到顾朝，苗夕立马提起了精神：“他说什么？”
　　何莫秋说得犹犹豫豫：“他说……他最近可能会很忙，要我多陪陪你。尤其是现在。他说……你一定很自责。他说……让你不要自责，他很好……”
　　苗夕抽抽酸涩的鼻子：“他真的没关系么？”这个笨蛋，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她……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他才是那个让人担心的一方么……
　　“我觉得从他的语气来看他还不错，你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
　　“他没事就好。谢谢你莫秋。先挂了啊。”
　　“哎哎哎！……”何莫秋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哈……也不懂得尊老爱幼……哼。
　　既然他们两个小朋友都好好的，他也就放心了。
　　苗夕匆匆挂了何莫秋的电话就给顾朝播过去了。
　　又是该死的正在通话中！
　　顾朝啊顾朝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虽然莫秋说你很好但我还是不放心啊……
　　你不会是怕我担心不和我说实话吧？
　　苗夕心神不宁地来回摆弄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播了过去，这次几乎立刻顾朝就接通了。
　　“喂，夕夕，怎么了？”他低沉柔和的嗓音穿过手机听筒直直进到苗夕的耳朵里。
　　不知怎么，苗夕矫情得想落泪。
　　她捂住听筒，止住了微微的哽咽声，然后回答他：“我没事。你呢？好不好？”
　　她听到他的声音里有那么显而易见的愧疚：“夕夕，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对你那么凶的……”
　　她就那样再也忍不住隐在眼眶里温热的泪。呜咽出声。
　　她说：“还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的音线瞬间有些慌乱，他用着一贯以来蛊惑她身心的柔软声调：“不怪你的，夕夕。我已经想开了。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欣赏我们喜欢我们，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那些欣赏我们喜欢我们的人失望对不对？所以别自责了，通过这件事，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乖啊。”
　　“那……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顾朝听得更加担心。
　　“夕夕，别哭了。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那……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抱歉啊夕夕。我刚才在和经纪人打电话……”
　　顾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这小丫头啊。
　　“哦……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原谅我的呢……”她的声音委委屈屈的，像只被主人冤枉偷鱼吃的猫儿，听到耳里软绵绵的痒。
　　顾朝突然很想见到她。
　　嗯，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