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秦何风 骁马帮（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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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何风气不过，辩道：“我只是一届小小散修，尘世多散修，难道天下所有的散修都要服从一线天长老会的盟下规则？”
华木给气笑了：“散修们隐匿尘世，若是出手谨慎、藏得好，不使用修士术法伤天害理，我华木自然不会去干预。但你身为修士，该明白万物生灵皆有其道，今天我见到你，竟然明目张胆协助俗世蛮帮，血腥捕食巨臂灵猴，不得不提醒小友注意！若你不遵守，我便只好，抓捕小友你了！”
秦何风被吓到，只好老实说：“华、华前辈，晚辈加入骁马帮并不是要干涉凡尘俗世。我帐中还有一个叫赵宁的小女孩，前辈刚才应该已经用神识探到了吧？晚辈此趟来，因为我二人皆与家人失散，掉落在雷州东南，我参与捕猎巨臂灵猴，就是为了带赵宁返回家乡楼兰。”
对方明显不信，秦何风赶忙说：“前辈可以去问余帘，他是骁马帮的副帮主，平日里杂事由他主事。是他在林中遇到我二人，彼时我和小妹妹赵宁在山林中东躲西藏，好容易存活了三个月，终于遇到余帘这第一个活人。骁马帮决不养无用之人，因此，晚辈必须出力才能被顺利带往楼兰。”
祭酒大人华木没说话，只静静地打量他，秦何风深知有戏，谗笑道：
“其实晚辈修为底下，压根儿没法用任何修士术法协助骁马帮。华前辈，你没看出来么？晚辈是个剑修，除了灵目术外，我根本不会任何法修的法术，更别提攻击性的术法了。您知道，剑修只依靠手中之剑，剑修炼气期只是吐纳锻体，我虽是火木土三灵根，但一个火球也放不出来，一个木系术法都没见过，一层地裂也引不来，我是剑修，生来，只会练剑！”
说着忙拍拍腰间之剑：“晚辈是被潮水冲刷到岸上，才发现身处雷州，储物袋和随身剑都冲没了，就连这把凡剑，还是骁马帮副帮主余帘暂借给我的。”
祭酒大人瞧了瞧他，想来一个炼气四层小修士也不敢在他面前作伪，和缓道：“既然如此……念在你年轻不知轻重，也没有亲自取过猴脑猴心，现在就马上离开！”
祭酒大人甩了甩手，“快点离开，此事尚可作罢。”
秦何风简直要跪了：“前辈……秦风与妹妹赵宁，此行是为了回楼兰！十只灵猴，无论有没有我，骁马帮都势在必得，实际上与晚辈并无直接关联，更何况君子一诺重千金，修士一诺重于泰山。晚辈签署了骁马帮契约，如今掉头而去，不仅不能回返楼兰，还因为不遵守修界的因果守则，岂不是必将道心蒙尘、损毁与一旦？”
祭酒大人也怒了：“那你什么意思？为了你的区区道心，就要干预俗世、血腥虐杀灵猴不成？”
“非也非也！华大人请听我细说。首先，华前辈能带晚辈前往楼兰否？”
祭酒大人甩袖：“我身为雷云国祭酒，怎能随意前往楼兰？况且我也不能现在离开，太行山多妖兽，本官须紧随骁马帮，以防骁马帮众凡人与山中的五阶灵猴产生纠葛！”
秦何风一惊，原来这山中真有灵智大开的筑基期以上灵猴，而且已经到了五阶！这些日子他们太幸运了，居然一直没有碰到，幸好骁马帮行事谨慎，只挑选落单的孤猴下手。
“华前辈无法带我二人离开，何妨换个方向想？晚辈虽答应参与骁马帮狩猎，却没有承诺过亲自抓捕，晚辈从现在起就开始装病，假装身体不便，无法亲自捕猎。骁马帮总要狩足十只灵猴嘛，有没有我都一样，那我就只为骁马帮做一些无害活计，比如寻找猴群、探测地形等等。如此，既不违背道心，也不干扰回返楼兰，华前辈可满意？”
祭酒大人略有松动，冷冷地看他：“你要如何装病？！”
秦何风一脸讨好：“这个还请前辈施加援手。前辈，我亲手抓捕需要用到手臂，经常爬树攀爬峭壁。华前辈只要运灵力卸掉我一只手肘，这活儿我必然做不得，但那些寻找猴群、探测地形以及后勤活计，我还是可以做的。这使手臂麻木不能动的小技巧，自然，还请华前辈亲自来做，才好放心。”
华木果决道：“那就卸掉两条手臂好了！”
秦何风恨不能再跪了：“使不得使不得！还请前辈体谅，两条手臂皆麻木可就形同废人，别说做不了外出探测地形的活计，连吃饭都吃不成了。左右前辈一直在骁马帮这儿盯着，卸掉我一边手臂即可，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前辈总都看在眼里，是不是？”
华木容色稍缓和，点了点头。秦何风伸出左臂，华木冷冷地睇了一眼，漫身威压轰然袭来，秦何风赶忙换掉，肉痛地将自己惯用的右手臂递上来：“前辈，请。”
华木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点，秦何风只觉右臂果真不是自己的了，耷拉下来，再无知觉。华木哼了一声挥袖离开，转头又过来警告地说：“在众凡人前，不可称呼我我前辈。”
秦何风连忙道：“是是。祭酒大人，华大人！”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营帐射进来的时候，秦何风“蹭”地坐起身来，几番探查，确信右臂真的残废，他乐颠颠儿地跑出帐外，面上一副很悲伤很苦恼的惨相，吊起嗓子嚎了大半天！
余帘等人把他里里外外检查了半天无果，最终无奈，嘱咐秦何风守在驻地修养一日。
秦何风当即流露一脸惭愧：“我无需休养，横竖一条手臂也不甚妨碍探查地形。”
见鬼，他愿意待在营地才怪了，一天到晚在一个来者不善的筑基期前辈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要吓死他了。
“我既然签下骁马契约，必定要履行契约义务，我愿意为诸位猎手前后跑腿、勘察地形！”
其中一个山民便问道：“山中凶险，你小子也熟悉地形？”
秦何风：“这位好手你有所不知，小辈之前曾受困于山峦滩涂，一心想要翻越大山，与我小妹妹赵宁在山川中摸索了三个月有余，才与你们会合。说不上十分了解，但绝不会太过艰难。”
余帘想了一想道：“如此。你便来吧。”
秦何风长嘘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立马乐颠颠跟上。
初春的黄昏依然来得很快，没等山野上日光蒸发起的水汽纷纷消散，日头绰影西斜，将落西山。夕阳西下，骁马帮派出的小支队迅速收工，今日并没有特别收获，山谷中的岚风却已经带着浓重的凉意，催促他们快速回归营地。
秦何风脚下如风，飞一般跑回自己的小营帐，掀起门帘便看到一张苦哈哈的小脸儿，还一本正经地试图感应天地灵气。这小姑娘果然心急，秦何风有些好笑，便凑上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
“乖，大哥哥回来了。折腾一天累了吧？”
赵宁连忙睁眼，抬眼看到秦何风，立刻洋溢起满脸喜气，小孩子嘛情绪转换得快，下一刻她已经速度转换表情，张嘴就呜哩哇啦大嚎了出来：“呜哇哇哇……大哥哥……我是不是没有修仙天赋……呜哇哇哇阿哇！”
“好吧别哭，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呜哇哇哇呜呜……哪里有天地灵气，我感应不到丁点点灵气！呜哇哇哇……呜呜！”
秦何风哭笑不得：“急什么，哪有那么快？引起入体的过程起码得个把月呢，一年没入体的都有。导引精气神哪里是一天两天的事，感应到灵气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以为这是捉蛐蛐呢？快别修炼了，出来活动活动，哥哥还有叔叔们要吃晚饭了。”
赵宁还是哭哭啼啼，区别仅仅是稍微小声了些：“呜呜…可我就是感应不到嘛……是不是我太笨，太弱？没法修仙？呜哇……”
穿耳不闻的绝缘神功秦何风早就练出来了，三两下抖掉靴子上的泥土和草末，在帐内舒舒服服伸展懒腰比划了几下，接着便将毫无知觉的右臂捏了捏。他使劲敲，上了狠劲一直到掐出血痕，臂膀上始终没传来任何知觉，他放心自己可以这么一直伪装下去了，一面放心，一面还忿忿不平，华木大人下手可真狠！
这档口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小喧哗，喧闹之中似乎有点儿奇异的啼哭声，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叫。赵宁依然在小声哭闹，他充耳不闻，反倒倏忽竖起耳朵向外细听。
他猛地一醒，道：“母猴开始分娩了！”
赵宁愣住，扬起哭兮兮的小脸儿：“分娩？”
秦何风解释道：“就是昨天那怀孕的母猴儿，要生小宝宝了！”
赵宁眼睛一亮：“啊，这就要生小宝宝啦，我也是这样被生出来的么？”转头便往外面冲，“我去看，我也要去看！”
秦何风立刻拦住：“乖你不可去！千万别去。母猴分娩，场面极为血腥，阿宁，相信我，你不会喜欢的。待分娩完毕，猴宝宝成功生产出来，我再来唤你，如何？”
赵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想了想大哥哥平时就没出过错，挂着万分不情愿的答应了。
秦何风离开营帐，顺着喧哗之声寻到了那大腹母猴之处，那儿已经聚拢了三两个粗壮猎人。母猴已被移出牢笼，平躺在干净的桦树木板之上，两手两脚都上了枷锁铁链，牢牢束缚。母猴颇有灵智，骁马帮的猎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借机跑了，痛苦分娩也绝不放开，那锁链经过日久的使用早已锈迹斑斑，罩在母猴身上更是勒出道道鲜血，汗血淋漓。
缓慢尖嚎，它面部仇视的肌肉已经变得狰狞，四肢因为被禁锢而无法使力，这使得全身发生了更多的抽搐，秦何风能看到它流出的哀恸之泪，似乎早无生志，完全知晓自己的孩儿即使生产出来，面对的也将是多么可悲的命运！
秦何风背过脸去，不忍再看，耳边伴随着母猴那一阵阵压抑的吼叫，一波波无法掩盖的血腥之气传来，无孔不入。怀有恶意的雄性人类在它四周围成一圈窥伺，就算生出来也无法逃过毙命……他想，这次母猴的生产，想必比它有生以来的任何一次都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气喘，众人皆露出一副“终于放下了”的模样，他才转回头去，看到一只血淋淋的小猴。
小猴将将出生，眼睛还眯着未睁开，身上亦没有浓厚的毛，只有些浅色细软的微小绒毛，那是它脆弱的胎毛。婴猴本就不似人类婴孩那样胖嘟嘟，母亲又受到了惊吓，这生出来就更加瘦弱，显得瘦骨嶙峋，愈加丑恶，一点儿也不可爱。
赵宁小姑娘却已经循着话语声蹦跳着奔了出来，哪还来得及细看，只兴奋的大喊：“猴子宝宝！猴子宝宝！”
孩子果然就是孩子，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根本伤不到她，引不起她的注意，秦何风由衷佩服这一点。
在她激动喊叫“猴子宝宝”的时候，力竭的母猴突然睁开了眼，那双小眼紧紧盯着她，愤怒悲凉，渐次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是深刻的尖锐的刻骨铭心的仇恨，无法忘却的血色之光！
余帘已经走了出来，漫不经心的说：“把心取了吧。”
趁母猴还活着一口气——就算是仇恨的一口气，也要趁机剜了它的心！
一只充满了悲痛与仇恨之心，想必也是极健壮、极大补，客人会极满意的吧？只是，这只小猴要怎么办？
猎手道：“要不就把这婴猴的心一起剜了？总归是养不活了。”
蹲守一旁的小赵宁爆发了，冲上前，愤怒地挥舞大叫：“不要！不要！它还小呢！”
“它还小？”猎手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它母亲死掉，我们一帮大老粗哪里养得活，它必还怀着刻骨仇恨，你会养啊？”
赵宁只觉心肝寸断，顿时哭哭啼啼：“呜呜呜……你们都是坏蛋……你们不养，我养！”
这可不是沉默的时间，秦何风上前一步，连忙向诸位猎手一礼，道：
“诸位壮士！小猴只是婴儿，婴猴之心太过秀小，不甚健壮，恐不能满足客人的要求啊。既然已经接生出来，何不稍稍养大一点？客人要的，想必是健壮猴心。”
“婴猴娇弱，我等都是粗汉爷们儿，既然总要养大一些，何妨交给我家妹妹赵宁。她每日里驻守营地，左右无事可做，心里又喜欢这猴儿，必会好好养护长大。余副帮主，你看如何？”
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有缓和，赵宁迅速止住啼哭，水汽氤氲的圆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望着余帘。余帘闪了闪眸，道：“好吧。但这母猴可不能留了，即刻去把心剜了！”
秦何风忙道：“慢！婴猴甚小，我等虽可以猎犬乳奶代替，今日，却是婴猴降生第一日。余副帮主，请允我先取这母猴一罐母乳，对初出生的婴儿有益，叫做‘初乳’。必会令婴猴更加康健！”
余帘自幼走南闯北，自然听说过“初乳”这么回事，初乳便是婴儿出生头三天里从母亲胸脯得到的母乳，往往蕴含更多有益的营养元素，与三天后的母乳有显著不同，听秦何风这么一提，便果断允了。
秦何风与另一位猎手取了干净的罐子，拧手洗干，在母猴锐利的仇视下挤出猴奶，全身都快被母猴的目光射成筛子。赵宁得偿所愿，兴致昂扬，跑前跑后地给小猴擦身子忙活，那小猴儿多脏、多小、多丑，她居然都没嫌弃没掉眼泪。
秦何风暗自感叹，原来吸引一个女人的最大看点，就是能不能及时送给她一个布娃娃！
他是没那个能力攒一个布娃娃送给阿宁，然而，阴差阳错，谁想到今日竟能变相送给她一个接近人形的娃娃，而且是活的，一只几乎会彻底认她做亲妈的婴猴。但是，爱意越大，失望就越大，养到最后还是要生剖幼猴之心，到时候，阿宁那儿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秦何风 骁马帮（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