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赛琳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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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的赛林达颇为讨喜，她会钓鱼、会抓鱼、擅长烤鱼，洗干净了的小脸儿也颇为讨巧，在她规规矩矩不再筹谋出逃的日子，她是个十分乖顺的美貌小侍女。
“赛琳，把左边的衣服晾起来。”
赛林达蹬蹬蹬跑去爬树，将衣衫挂在耀眼的树顶上。
“赛琳，把粉红的山竹摘下来！”
赛林达哧溜一声滚下来，蹭蹭蹭爬上另一棵高达二十三米的常绿树，将粉红色坚硬外壳的山竹果儿们一股脑打下来，敬献给尊敬的“猎手骑士”楚云三。
猎手楚云三嘎嘣嘎嘣嚼着果子，他这趟溜出来单干，运气好的简直逆天，拐带一个落单的小女孩根本不需要费虾米力气。他优哉游哉，也不急着往兰陵高原奔走，一路上乐陶陶游山玩水，享受着一个娇嫩小贵族的随身侍奉，这是他以前打死都想不到的美梦。
赛林达在溪水边辛勤清洗楚云三的内衣，任劳任怨，那衣服远远的就能闻到不知凝结了多少年的恶臭，还时不时有着不知名的男性粘液……
“呕！”
她扒拉着泛恶的喉咙，好想呸去无数口水！
尽管如此赛林达依然表现得十分之好，讨喜的对象不过是从当初的野地白虎大人，变成了野地骑士楚大人。当然，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伺机逃跑，赛林达对自己三十出头的心理年龄表现出万分的优越和自信，她乖乖地表现出一个娇嫩小侍女的顺从，按部就班，即使将来始终找不到时机离开，也能随机应变找到一个足够美妙的下家，免受颠沛流离之苦。
赛林达暗暗观察，发觉这几天经过的地势忽的走高，沿途的植物种类也现出显著的变化，他们似乎在朝向一个倾斜的高地前进。看这些植被的变化趋势，目的地很可能是一处草原。楚云三依旧鼻孔朝天，高傲地坐在精瘦的马背上。马背上不止有她，两侧还各拴着两头毛色稀奇的荷斑梅花鹿，乌黑的色泽斑斑点点，那是早已经凝固的鲜血。正是百发百中的楚骑士、楚猎手，张开长弓的打猎所得。
没多久，她听见叮叮当当的细小铜铃声，原来是数量不少的行商马匹与狼狗，在草林间叮叮当当地穿行，露出了斑驳的衣角。这些人，无一例外朝着同一目的地而去。
楚猎手轻快的吹了声哨子，一贯阴鸷的脸色都照亮了，他与其他的旅人行商们迅速靠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一处。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行旅者忽然折回头，驾着两匹狼狗冲着二人快奔而来。
老头子旅人吆喝一声，拴紧了手中的威猛狼狗车架，在棕黑瘦马前停住。
“楚老三，这妞儿是你的货？”
楚云三勒住了马匹，十分高傲：“那是。”
旅人与猎手果然非常熟稔，赞道：“你这莫不是走了狗屎运？！”他目光绕着赛林达逡巡了一会儿，啧啧道，“这么鲜的货，何必去集市上糟蹋，楚老三，不如你给我开个价？”
赛林达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绝非因为遭遇了不知深浅的旅人，傻子也知道她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问题在于，她听不懂。
是的，她听不懂！！
很明显，当年白发魔人向她脑中强行注入本土社会常识时，仅仅灌入了楼兰国的基本常识，那些生活在兰陵高原以及兰陵附近的蛮族语言，她绝对是全无所知，一窍不通。全无所知，如何能判断哪位是更适合自己的下家？一窍不通，如何能利用高超的异界心理学优势来保持不败之势？
赛林达脸色铁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迅速谈崩，旅人怏怏不乐地驾起鬣狗折回，目光依然胶着在赛林达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赛林达浑身都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到达集市的时候已是后半个下午，人头攒动，楚云三牵着赛林达悠悠然串行而入。众人看到楚云三并没什么反应，待看到他手边一步一拘谨的金发碧眼小女孩，竟是不自觉的注目，给二人让出道来。这招果然管用，不过半个下午，整个集市的旅人和行商，都晓得楚老三不知从哪儿拐带了一个稀罕货，于是一名幼年头等楼兰贵女现身集市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整个市集周边。
楚云三眯起眼睛，道：“呸！那糟老头子还想两千金铢就买你。老子敢说，不出明天，有钱的凯子就纷纷来了！”
赛林达默默不语，兀自在溪水边清洗几只山柿。溪水清澈，碎波中倒映出她沉寂的脸，这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经过了多日的辗转操劳，皮肤仍然幼嫩光滑，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这张脸，值多少价钱？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多么幸运，能有多么主角光环，但是落到这步田地，是想都没想到过的。
从溪水中慢慢抬起头，对面的灌木树和草丛映衬入眼底，明晃晃的，有一种异常的扎眼之感。不知是缘于她恶劣的心情，还是因为看起来有些熟悉有些刺眼？
“……”
等等！
有些熟悉？
确实有那么点熟悉，熟悉得有些熟稔啊。
赛林达竖起耳朵环顾四周，脑中钟鸣声大作。
溪水对岸，展现出一种奇异的违和，她甚至能认出几种熟悉的植物分布，很像，很像很像……像她以前曾经错手奔逃的地方，像她曾经摘过野果的地方，像她惊慌失措、将粉红色的梦幻小公主裙划拉出无数口子的地方。
没错，对面的草丛林地，那是她一切杯具和卑微的开始，是她从爆炸成无数碎片的飞机中遁出神魂、回到这个年幼的赛林达躯体之中然后苏醒的开始！
想不到，兜兜转转，她竟然回到了原点。
回到原点究竟好不好？回到原点还能不能“巧遇”与她有恩的白发魔人与白虎大人？
赛林达手中轻轻一抖，利索的洗好了所有山柿，她将它们兜在围裙中献给尊敬的骑士大人，卑微谦恭，镇定自若。
珍宝阁在集市中拥有显而易见的地位，其他的铺面不过是临时搭成的移动帐篷，唯有珍宝阁是实打实的石木砌成。它四四方方都翘起尖锐的檐角，像是披着一层厚重的所向无敌的墨绿鳄甲，而四层楼的实体石竹高度，使得它足以俯瞰整个喧嚣流动的市场顶部。
这是处奇异的市集，互相看不对眼的楼兰人、兰陵人、百厘人、岳沼人、雷云国人，友好和谐地相处在一起，有的是行脚商，有的是目的各异的旅人，更有些怀抱远大的梦想、远大到懒得遮掩的贵客，而墨绿幽幽的珍宝阁就落座于集市的正中央，成为不问国籍的亡命之徒的聚集地风向标。
这处交易聚集地的名字叫什么？
【集市】。
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名字。
平凡的名字往往具有神奇的魅力，越是窝藏各国亡命之徒的地方，越需要一个平凡的港湾供他们交易、贩卖和憩息，这就是珍宝阁的主阁所在地——【集市】。楼兰骁马帮的绝大多数珍奇货物，都从这里兜售出去。
珍宝阁最主要的功能绝非搜罗各国珍宝，而是“拍卖各国珍宝”。这意味着，很多在其他公国、州郡、酋帮或属地不能公开贩卖的东西，在这里都是些平常的物什，比如，雷云国那位仍然苟活着的前朝广郡王遗腹子，被大喇喇地摆在拍卖台上，卖出了一个昂贵的价格。当然，珍宝阁不会问你买了他拿去干什么——杀了也好，凌虐也好，借机聚拢前朝遗老遗少起事造反也好，这些都不是珍宝阁的过问范围。
珍宝阁的权限——收录珍宝，寄放珍宝，拍卖珍宝。
因而，【万物皆可以为珍，万事皆可以为宝】。
赛林达虽然很好奇珍宝阁到底都拍卖了哪些物事，却始终没能探出头来探望。她被责令紧闭双眼，规规矩矩地被人牵了，蒙上头发和耳目，像个装扮一新金碧辉煌的瞎子。
还好还好，拍卖师用得是楼兰官话。
她听见拍卖堂中激昂的掌声传来，有面红耳赤的竞价声互相争执。人声鼎沸，她马上就能看见了，她被侍女轻柔的手儿牵上，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豁然亮堂。
身边杵着一个很振奋的人声，激昂地唾沫横飞：
“今天！楼兰天神保佑，广寒在上！在这风和日丽，整个云芨都艳阳高照的日子，珍宝阁迎来了本次拍卖的压轴珍藏！小五向各位大人拍着胸脯保证，这批货，绝对是，本阁一月中的压轴珍藏！”
“有多少人梦到过自己心仪的女孩？有多少人拥有过心目中的女神？试问人世间，有什么比真正的梦中美人更让人心旌荡漾？啊，楼兰天神啊，我的天使，我的上苍！我的女神，我的女孩！她的双眸犹如青碧色的湖水，波光荡漾；她的秀发犹如空中的金阳，和暖流光；她自幼便经受久远的贵族礼仪教导，高雅自现；她的身躯就像那不曾开放的花苞，幼嫩青涩……稚嫩可调｝教！！”
侍者唰地揭开了赛林达的面纱，松开包头巾，一头卷曲的金发垂下来，像一袭灿烂的瀑布！
赛林达濛濛张开眼，隐约恢复视觉，便听到四下人群里“哗”的一声集体轻叹。
拍卖师神情激动，舌头都恨不能分成两支，更加情绪激昂：
“看！这样的一位梦中女神，便在你们的眼前！这样的一位梦中天使，只消各位张张嘴，动动手指，打赏几个金铢，便可以成为你家中的一盘盆景，一面幕布！广寒在上！高贵的梦中天使，心中女神，也可以成为任你调教的女奴，无双的女奴！女奴赛琳，女奴无双！！”
“珍宝阁本季最后一个拍卖品：楼兰头等贵族，幼女，身体完好，估龄九岁。起价：两千金铢！”
赛林达不屑地将头撇了过去，擦，起价两千金铢，这也还“张张嘴，动动手指，打赏几个金铢”的价格？
台下只静默了片刻，便气氛热烈有人喊叫：
“两千一百金铢！”
“两千三百五十金铢！”
“两千四百金铢！”
赛林达抬起下颌，冷冷地扫视一众看客，没过多时，喊价已经上了三千。举牌的有三十多号人，阶梯状的拍卖堂中，台下是公开的拍客，上半层则是一溜儿挽着湖绿鲛纱的神秘包厢，从一到十环形排列开来。来自三号包厢的举牌人神情激昂，出价已经猛飙到了三千五百金铢。
“三千五百零五！”这厮便是那一直跟三号抬杠的九号。
“三千六百！”
“三千六百零六！”九号包厢得意地再次举牌。
赛林达终于找出了满意的下家，勾起唇，扯了嗓子猛然大喊：“停——！！”
全场顿时楞了，拍卖场子里什么奇怪纠纷没有过，还真没有拍卖品自己敢出声的，尤其还是只娇嫩待宰的鲜羔羊。
赛林达十分满意这效果，她深吸一口气，向着面前诸位绽放出一个纯洁如百合花的笑，娓娓道：
“小女赛琳，三号与九号包厢的贵客，赛琳也心仪你们。只是，我观贵客并非为购买赛琳而竞价，反是为争一时之气。”
“何必为了争一时之气，把不值当的钱财都输给对方呢？小女子赛琳出自楼兰，贵客们想必知道，楼兰双方决斗，可以用活人来作为决胜品。但是，以人为筹码便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双方如果胜负难分，那么作为决胜品的筹码人，便可以通过‘问标’，来指定最终的获胜者。”
她绽放出一万分纯洁的微笑，为了这个笑容，她在溪水边不辞辛劳的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赛琳自幼受家族习俗熏陶，二位贵客将我买回去，想必是希望我乖乖服从顺心乐意的吧？那么贵客，敢不敢、愿不愿接受筹码人的‘问标’呢？”
三号被九号气得鼻子都歪了，金主儿一时头脑发懵，想也不想就道：“本爵愿意！”
九号包厢发觉三号比自己先表态，更是得意，居然也说：“老子也同意！”
赛林达笑得更加真挚，“我是楼兰人，喜欢居于楼兰东南方的居所。那么，九号贵客，你的住所在哪里呢？”
九号不明所以，哼道：“老子住哪与你何干？无可奉告！”
赛林达接着问：“好吧，是否需要南向渡洛水？”
三号：“当然，老子庭院在洛水南边上。”
赛林达：“那么，三号贵客，你的住所又在哪里呢？”
三号包厢倒是安静传出来：“凉城。”
赛林达：“去凉城是否还要渡过洛水？”
三号金主勾了勾唇：“无需，凉城在集市东南，再走二十里才能到洛水。”
赛林达勾起微笑：“‘问标’结束。小女早先已经表明‘标的’：‘我是楼兰人，喜欢居于楼兰东南方的居所’。九号客人的居所虽然在东南方，却翻过洛水到了雷云；三号包厢客人的居所既在楼兰境内，又位于集市的东南方，我宣布，三号为胜者，三号得胜！”
侍者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道：“三号客人的最后一次出牌记录，三千六百金铢！”
赛林达踮起脚尖，翩然走下高台，将金色的秀发在众目睽睽下旋示一圈。微抬下颌，她走到三号的包厢近前，含笑道：“三千六百金铢，大人，我属于你。”
她露出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低下头，小脸儿红涩羞赧：
“大人，我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赛琳 峰回路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