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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伯灵 三月初三白帝城 ...


  •   琅嬛福地久居天嬛洲,天高地远,与久住云芨的少室山与青丘两族并无频繁交往。当然,不频繁却也还是有交往的,琅嬛与少室的论道交流,往往到了两百年才能举行一次,对于晋级金丹期的修士来说,两百年并不是一个遥远不可接受的距离。

      少室洞天,青丘秘境,琅嬛福地……倘若此时此刻,少室主君、青丘郎主、琅嬛府主,三大传说中的隐世世家齐聚一地,会碰擦出什么样的奇妙火花?

      伯灵心中涌上一股浓浓的好奇与喜悦,但是没一会儿,又猛地涌上一股失落,琅嬛秘印已经遁空更近了,她也没有忘记青丘郎主的传讯,看来,她是等不到琅嬛府主到访了啊。

      伯灵一时懊恼,一时又想着十二地支的回归,禁不住患得患失,就听陌小景笑道:
      “天哪,小君何必担忧?天道的循环充盈,有一个非常漫长的周期,至少,地支的回归,起码要等到五百年甚至千年之后呢!五百年,哎呀呀,小君只怕都结婴了,到得千年,飞升上界也未可知哦。”

      伯灵一听,意识到自己果然闹笑话啦,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哼!我在,玉虚宫就在!” 她赌气说,“你们等着瞧!”

      两人一兽迫成大团从花海中扑簌簌滚下来,斑驳的鲜海花叶遍布了三人炮弹一样的坠落之处,伯灵这次没有再发出惊呼,她眼中盛开不败的连绵花脊谷,已经变成瑰丽动人的另一处天地。

      呼吸着花叶中传来的阵阵清香,伯灵突地心平气和,通体雪白的小泽猛烈摇头表达不满,将一大泡花叶踹得满天飞,漫天纷纷扬扬飘忽落下,她又悲愤的糊了满脸。

      伯灵狼狈抹开挡住视线的断肢残花,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身,蹭蹭溜得飞快,她的面前,主阁洁白的厅堂就像是耀眼的钻石巨树,庞大而优雅。

      “父亲今日不在白晏主阁?”
      “在的。”陌齐看着小个子阿灵,躬下身,说道:“阿灵小君有急事?”

      “没什么急事啦。”伯灵一脸好奇,“我就是想问问,青丘可有新消息过来?”

      陌齐的眼珠转了转,一副料定了然的神情:“小君可是关心青丘要送来的那个小女孩?”
      “是的是的!”
      “小君可要失望了,那女孩子一直没有找到。”

      眼见伯灵眸中的神色略有黯淡,陌齐抚慰道:
      “这是人间常事,阿灵,不如意之事总是十之八}九。”

      “咦,父亲可是去了关雍天坑?”

      “小君果然聪慧。”陌齐眯起眼睛,笑了笑,“琅嬛世家携众弟子不日到访,奚山主君叫上几个长老,去关雍天坑切磋练兵了。”
      “那是。”伯灵点点头,煞有介事道,“父亲自然不想在琅嬛府主面前太丢面子。”

      陌齐忍不住弹了弹她的小脑壳:“就你直接!别幸灾乐祸……瞧,你也快走了。”

      伯灵一听,顿时跨拉了脸盘,马上想到什么似的又神色变幻,一脸的懵懂幸福还有憧憬模样!

      陌齐见状十分好笑,道:“主君给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不过却有不少权限禁制,听说,只有你修为到达了某一层,才能逐渐放开某一层的权限。”

      伯灵闻言居然欢欣雀跃,小大人一样淡定的踱起步:
      “哈,这可吓不倒我!那我就先研习阵法好了。”

      奚山主君卷着袍袖飞身回坐到主阁前堂的时候,几位元婴长老已经悉数到了厅堂中,揽袖正坐。这是个有点儿喜庆也有点儿难过的日子,初生的鸟儿不论喂食了多久总要放飞,总要成长,他落坐于木蔷厅堂之中,看起来心情不太宽松,那亭堂水榭间的金乌辉洒环绕,长老们皆神色肃穆,陌小景与小泽只得期期艾艾的站在厅角。

      妆扮停当的白衣女娃踏着细切的步子,进入前堂时吃了一小惊,她的面前是片刻肃穆且面带期望的少室山诸位大君和长老。

      “按惯例,结丹之后才会给你取字。”奚山主君蔚蓝的双眸注视着乖巧的女儿,“如今你要远行,不知何年何月能归,诸君认为,可以先行给你取字。”

      伯灵一愣,显然没想到今天的场面是因为这事,一时间十分紧张。

      “今日便是给你提前取一个简单的字号,你结丹以后,才可以返回少室山举行正式的‘字礼’。”

      言毕,他朝坐于左侧高位的年长长老躬身,恭敬延请,那位长老随即点头,腾腾立起身,便温和地向伯灵小君看过来。

      少室山的白泽遗脉之人亲水善水,眸子或深或浅、或淡或幽,皆以琉璃蓝色双瞳为表征,盖因所有的退化独角白泽兽,再退化也都是蓝色双瞳;那发色则根据父亲与母亲的综合,可以是棕褐、金黄、淡白、纯黑,不一而足。年长的入策长老同样有一双蓝色的眸子,这色泽却更加深黯,幽浊难以望透。

      他缓慢走到伯灵面前,这是十分平庸的姿势十分庸碌的步伐,然而因了这分缓慢和凝重,厅堂里的氛围显得格外肃穆。

      伯灵小君略有惊吓,但还是立刻肃静神情,整理衣角,端正站姿,规规矩矩的立在下首。

      长老停在她身前,双手虚空半圆一划合,当空中便出现一团空洞洞的漩涡,那漩涡越深旋越收敛,内里发出清明柔和的光,那漩涡慢慢凝成了一面柔和的椭圆透镜。

      透镜之中,活生生凝出了伯灵小君的脸儿,她的身形,她头上微微带卷、时不时凌乱的鎏金发丝,以及那双颜色清浅的湛蓝双眸……这代表着,伯灵即将被少室山的族历正式记录在策。

      长老郑重念道:

      “少室洞天,小君伯灵,时年九岁,单冰灵根,极点九二,得天之幸。”
      “因将远行,特预取字,咸加尔福,水泽相庆。”

      长老双手虚握环抱,水色的椭圆透镜发出光芒,那光亮越发柔和幽深,他低沉的声音也更加沉寂肃穆,他缓缓的,一字一顿说道: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以水之德,号乎吾心。观少室山伯灵,至纯、至净、至澄、至灵,心怀仁善,冰雪通明。”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小君伯灵,取字纯元,愿永存纯明,永保真心,永仁慧质,永怀本灵,以介毕福,受天之庆。”

      神魂皆仿佛被浩荡的仙音震得发红发烫,伯灵心中激荡,眸中几乎要溢出泪来。她一个激灵,小小的身子半跪下身,郑重低头,一字一顿:

      “灵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那柔和的椭圆透镜于是荡漾起来,漓出一层层的蔚蓝辉光,而伯灵倒映在里面的身形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从镜中甚至可以看清她睫毛上沾染的晶莹露滴,额发边上的细软淡金绒毛,还有她眼中因郑重而噙满的小小喜悦之泪。

      她的影像终于在椭圆透镜中定格,魂印已被完全载入,蔚蓝光辉浅漾出了一袭水波,然后瞬时收敛,透镜化归了漩涡中的虚无。这意味着,伯灵已经被少室洞天白泽族历正式记录在册。

      长老露出宽和的微笑,道:“伯灵,这是少室诸君为你准备的礼物。”

      漩涡持续旋转,从虚空中荡漾出一朵水滴,那水滴静静递在伯灵手心里,化为一只辉光平淡的指环。

      指环上凸起一粒十分微小的蔚蓝形状,连灵气灵光都不存有,看不出丝毫的奇异之处。伯灵小君好不容易从激动中平静下来,她将它轻轻拿起,十分郑重、小心翼翼的戴到左手的食指上,心中却分外好奇。

      众目睽睽之下,她逼出指尖一滴微不可见察的心头血,微微刺痛,血滴蔓延在食指细细的戒环形状之上,迅速吸收。

      “浅蓝指戒。”

      “少室山伯灵,字纯元,拜谢少室诸君馈赠!”

      奚山主君眸色微敛,入策长老微笑着点了点头,徐徐和蔼道:“伯灵小君远行……楼兰,三月三,白帝城。”

      诸长老纷纷卷袖微笑,厅堂的一角忽然传过来细小的忿忿声,奚山主君转首,见到陌小景露出一脸哀怨。他温和地说:“广寒川之上,极为高寒,且只收水系灵根。你是血脉修者,毫无灵根,玉虚宫不会接纳。”接着又望向跺着幽蓝四蹄闷闷发声的小泽,“小泽,什么时候你能抵御广寒川之高寒了,再来提这事。”

      “三月三,白帝城。”

      ……

      《楼兰典仪·地官·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时值三月初三,春泥芬芳,草长莺飞,万物萌动复生的初春时节。

      洛水之北,云州大地寒冷的季节尚未褪去,骚动的早春亦未曾全程复苏,白帝城就像一座水汽氤氲中沉寂良久的古兽,在大地苏醒的流转中排出它淡淡的鼻息。它喘一口气,那笼罩着它的云雾就淡了,再喘一口息,就真的拨云开雾,大地露出了它坦然微黑的胸膛。

      街上的人声开始喧哗,间或看见穿着五彩裙衣的少女,头上琳琅扎着穿花的花环发髻,伯灵提着微微潮湿的裙摆,踮起脚尖踏过草地,像轻盈飘过的蝴蝶,来到了人声渐高的客栈门前。

      “有间客栈”

      眼眸稍闪,她顿了顿足。

      “有间客栈”的老板是个妙人,自然只有妙人,才会开着仙凡混杂、有那么些奇特小玄妙的客栈。当然,有少室山做后盾,她其实知道更多的东西,比如“有间客栈”楼上看似平平的那一层,才是白帝城那些刀口舔血的骁马帮刺客与猎手,若无其事的接头地点;又比如,有间客栈的老板与老板娘,与白帝城的城主有着不可言说的联系,具体关联如何,伯灵摇晃头,不可说啊不可说。

      其实,她早已来了,早在客栈内外侦查了良久,作为前来玉虚宫拜师的白帝城凡间女童,哪能像某些大人物一样姗姗来迟?

      她在客栈中安静盘桓了不下三刻,一旁的父亲忍俊不禁说,你便去采买}春华街的切片白糕子,据说,那是白帝城流传数百年的糕点一绝。

      “既然来了,姑且尝尝。”
      倚坐在窗边桌角,全身聚敛伪装成一届庸碌凡人的奚山主君如是说。

      伯灵颇为欢快,呼息间就想欢叫,脚下顿走如飞。三月初三,草长莺飞,正是美妙的初春时节,那街上转角处长途跋涉的行吟者一脸痞气,放下行囊,掏出器具,拨开琵弦,自顾自的歌声悠扬:

      “淮与宝也,方涣涣兮?士与女也,方秉蕳兮。仲春之月,于是时也;令会男女,奔者不息……”

      伯灵好奇的瞅他,眨了眨眼。
      少室山观察历所载《周礼·地官·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想不到这个习俗依然保留在云州,至少,数不清的古历覆灭空转之后,楼兰依然继承了三月三的男女相会对歌之节。这歌唱的行吟者显然是从雷云国长途跋涉而来,他歌谣中的淮水与宝河都在俗世中悠悠流淌,只是,古老的二水却不在洛水北面(简称洛北)的云州之内,而是位于洛水南侧的雷云国下辖之境。

      来自雷云国大昭朝的行吟者,长衣与裤脚都洗的发白,外披墨绿色皮铠,那皮铠也磨了毛,孤单一人,神气却丝毫不显得萎靡,他在转角处拉开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小嗓,拨琴挑弦,恣意歌唱,婉转清扬。

      他一支歌谣尚未唱诵完全,伯灵小君怀中已兜了一小盒切片白糕子,脚上穿了云州常见的流云踏锦合帮木靴,吧嗒吧嗒的往回跑。奈何天公不作美,她足尖轻点,欢快回程之际,那漫天的雨点竟飘落了下来。

      “一犁杏雨幽幽,两径桑云淡淡”,这初春的新雨本该和着春泥芳草和杏花桃花纷杂在一起,只可惜洛北云州的楼兰国,此刻并不具有杏花开放的适宜地温。三月初三,没有任何杏花与桃蜜的馨香,漫天的雨点却倏忽飘落,伯灵被氤氲的青草之香打湿了裙裾,湿漉漉的头发,也狼狈披散开来。

      她一步跨入客栈门槛,却没能留意自己脚下,那只沾染了潮湿泥浆的流云踏锦鞋底,倏忽一滑,立时向前扑了去!

      “……啊!”

      伯灵眼中大惊,哪里控制得住?

      怀中那一小盒切片白糕子也滑了出来,她像蝴蝶一样旋起趴倒,其中一块白糕子又“叭”的一声正中啃上,一时间珠玉散落,满地糕点渣滓凌乒四溅,自己也摔得筋肉生疼!

      她听见切切的脚步声行向耳边,睁大眼睛,只觉一双鹿皮黑靴,闪着微蓝的辉光,倏地停在自己面前。
      她目光向上,见到纯黑扎起的衣袍,缀着毫无流苏装饰的一块玉牌,然后有一只清凉,骨节十分修长的手,轻轻伸到摔得四仰八叉的她面前。

      似乎十分乐于助人……

      她听见那人冰珠一般的声音说:
      “广寒川,奥兰多恩。”

      不同于父亲伯岳的浑厚低沉,这男子的声音像一斛山泉里的冰珠,悄然滴落,清澈好听。伯灵伏在地上暗自犹疑,稍有怔忪。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小手,重重搭在那玉骨修长的大手之上,干脆利落。
      她动了动唇,嘴上的切片白糕子便惨兮兮掉落渣子块下来,答道:
      “白帝城,伯灵。”

      来人面色冷冽,身形挺拔,此刻似乎稍有愉悦,他盯着她嘴边吧嗒掉落的白糕子,忍不住轻声一笑。
      “我并不乐于助人,只是乐于助你罢了。”

      伯灵手忙脚乱爬将起来,来人于是收回了扶着她的手,伯灵心中涌上大股忐忑,这人,自称奥兰多恩,莫不正是她的未来大师兄?

      伯灵一时郁闷,好想默默垂泪。

      “楼兰白帝城,伯灵,字纯元,见过奥兰仙师。”

      嗳,这真是十分、十分不华丽的出场啊。
      好不华丽,好生尴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伯灵 三月初三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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