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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合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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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牢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烛光黯淡地打在地上,像是将息的生命般孱弱。
我缩在角落里,把头深埋在双膝间,任散乱的碎发盖住鬓角眉眼,竟没有办法面对光明。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似乎我的牢门被谁打了开来。
我微微抬头,迷蒙中看到有谁向我踱过来。
正是刘安。
“谁让你们动她的?”听起来,他似乎很不满。
“回太子,小的们并没有动她……可……可这姑娘进来后就缩在角落里,两日没有吃饭,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这……这真的不关小的们的事啊……”
“下去!”
我皱了皱眉,真吵。
“抬头。”
无动于衷。
下巴上传来一阵痛感,然后我的头被人强制抬了起来。
我闭起眼,可脑中忽然出现大姐的音容笑貌,随后眼角微有濡湿之感,似有清泪划过。
下巴上的手突然松了开来,他的声音响起:“你可知,那日宴上,父皇本欲为我和阿蓉赐婚。”
我猛抬头,惊看向他。
“可是,都没了。”
他挨着我坐了下来。
“屋里的人被救了出来,可她身上有剑伤,一剑穿心。”
我一窒。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我就想知道,究竟谁要害她。”
我也想知道。
我拨了拨头发,抬起脸。
“你若是为她感到不值,就将凶手绳之以法,才能让她瞑目。斯人已逝,何苦在此做无谓的怨愤。”
他猛然转首看我,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在光亮里。
“我以为你与她相知,能对她有几分不舍,不料,是我多想,”他摇摇头,“你们都一样,都劝我放下……可你呢?你前两日的悲伤是为何?方才眼尾的泪又是为何?”他忽然笑了,笑里有些嘲讽。
“诚何自欺。”
我一顿,他竟一语道破我的心思。
我责他颓废,可我又何尝不是在此沉沦,所有的规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顿了很久,似乎想了很久,才开口。
“你究竟是谁?”
“赵笙歌。”
“她对你不一般,你不可能只是赵笙歌。”
“……”
“我想你应该知道些什么,我从不会看错人。我与她交心多年,若你与她交情不浅,自然也当信我。”
我沉默了片刻,仔细思量是否要告诉他,但蓉姐姐既信他,我也应当信他。况且,他是日后的皇上,保不准能助我一臂之力。
“云槿汐。”
他没有作声,似乎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信么?”
“缘何不信?阿蓉早就告诉我她三妹,云家三小姐被人替了,难怪当日我会觉得你和她像,原来是亲姐妹。”
倒是通透。
“太子殿下,还请替我瞒下这个秘密。”
“好。”
他起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
“温兆寒知道吗?”
“不知。”
“我劝你早日择了时机告诉他。他母亲的下落,他一直在查。你和他母亲同年失踪,我想不是偶然。”
我心里叹了口气,不愧是要当皇上的人。
“你所料不差,但他母亲的事情,我当真不能告诉他。”至少在我把仇家杀了之前。
“有些事你不会明白,既你意已决,想来温夫人是没有大碍的,我也就不多说,但我方才的提议,望你考量。”
他顿了顿,续道:
“明日,温兆寒会来接你,笙歌。”
我一怔,目送着他的衣角消失在转角。
从熟睡中被嘈杂惊醒,还未反应过来,几个狱卒就已把我拉起来带了出去。
走出牢房,明亮的日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眯起眼,拿手档太阳,却在指缝间看到前方端立一人,青衣如竹,俊毅如初。
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他的脸也渐渐清晰。他正静静凝视着我,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一阵恍惚。
这便是由黑暗踏入光明吗?这便是希望吗?
“小歌。”声音很喑哑。
心里突然涌上了无尽的酸涩,我猛扑过去抱住了他,就像在无数次在沙漠的长风里抱住阿婆一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的惊惶与怖惧随风散去,安安稳稳地,等风静息。
一双手抚上我倾散的长发。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