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草》开到最后

9、追查

　　陈霖与霍迟从年少相交，看她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亲切温和，却不随便对谁敞开心扉。任性、撒娇、无理取闹这些女人的的本性他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他以为她生性如此，直到他们相交多年，偶然间他看到她面对巨大困难而忍不住落下眼泪，他才打趣道：“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霍迟尴尬得收起泪水：“谁都有难受的时候呀？”看着转过身去的女孩，陈霖叹息：“如果真的难受，就痛痛快快得哭出来吧！”那一天，她靠在他肩上，狠狠地哭了一场。过后她解释道：“其实我小时候很爱哭鼻子！可老被姐妹取笑是‘鼻涕虫’，所以某一天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不再随便哭泣！可是现在想想其实哭泣也蛮好的，可以释放压力啊！倒是你们男人，‘宁可流血不流泪’，这样的强硬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陈霖点头：“其实能哭出来确实是一件好事，怕就怕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什么都不能做。”霍迟忽然好奇地问道：“阿霖，你失恋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陈霖笑道：“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失恋一次就要浑浑噩噩地，什么也不做吗？”
　　霍迟轻笑：“你别打太极！难道说你爱上一个的时候，不是想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对方？你失去了她，难道不会觉得天都蹋下来了？”
　　陈霖嗤笑：“想不到这些小女生的想像力你还挺丰富的，你怎么不说失恋了就天崩地裂呢？”
　　霍迟正色道：“阿霖，我们不是少男少女，可是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那么怎么可能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完全忘掉这个人，转头以全新的姿态与另一个人开始一段更美好的恋情！阿霖，你是享受恋爱的状态，还是想通过与不同类型的人交往来丰富自己的人生！”
　　陈霖额头青筋隐现，“交友不慎”说的就是这种人吧，他冷冷地道：“不是说‘烈女怕纠缠郎’吗？有人天天对你殷勤备至，你怎么就不为所动呢？”他断了断：“难道动了感情，就必须要对谁负责任一辈子了？”
　　他第一次兴冲冲地把异性带回家里，却发现家人都是异样的目光，后来女孩对他说：“陈霖，你家人都不喜欢我？为什么？就因为我长了一脸精明相！陈霖，长辈说得对，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情，我们家在经济条件上确实不能跟你们家比，但是我也是父母费尽心血长大的独生子女，我不想将来我的父母为了我的婚事整天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烦心，也不想为了所谓的爱情卑微地活大半生！陈霖，我还是找一个更爱我的人结婚吧！”
　　那一回，他第一次跟父母爆发剧烈冲突：“麻烦你们以后对我女朋友客气些！”深夜无人的时候，他会检讨是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他从不曾像现在那样痛恨自己还是完全寄托在父母的羽翼下！从那以后，他发奋工作，不管如何痛苦如何失意，都不曾放弃过自己的事业！
　　当他隐隐感觉自己喜欢上了那个清纯的女孩，向她暗示表白以后，对方却明确表示已经有喜欢的人，只是把自己当做大哥哥，他亦无可无不可地放下了。
　　后来遇到聪慧能干的苏怡，和她交往了两三年，正当他觉得可以考虑结婚的时候，她却告诉他：“陈大哥，我觉得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我！我们之间的交往，基本都是我主动的居多，你仿佛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我在你的人生中好像并没有占据无可取代的地位！”陈霖反问：“除了你，你看我现在对哪个女孩子有那么用心过？”苏怡微笑着道：“陈大哥，你看，这就是你想的！除了青春年少时的恋爱，难道你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恋爱结婚也就是那么回事！”苏怡顿了顿：“可是，我想要一个全心全意只爱我的人，你知道吗？陈大哥！”女子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现：“我要我的爱人像我爱他那样，他也全心全意地只爱着我！”
　　陈霖心中微震：“怡儿，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感情会越来越醇厚的！”苏怡抬头微笑：“可是我不想赌，我不想赌结婚以后会怎么样！我能把握的只有现在，若是我们相处了两三年都没有培养出足够浓厚的感情，又怎么保证结婚以后感情就一定会更加浓厚呢？我不是只想找个不错的男人结婚，我说了，我要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
　　苏怡微笑：“我不在乎形式，很多形式都是虚的，可以在当时感动人。但是两个人日日相对，那份感觉是不会错的。陈霖，你不是非我不可！”女子微微抬起下巴：“看，遇到难题了吧？苏家的女儿真傲气！”看着绝然而去的女子背影，陈霖无言以对！为什么别人家的女朋友都那么好哄，他遇到的女孩一个比一个骄傲！就连分手也经常是女方开端！
　　那一回，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晚，他恨自己为什么连喝醉了也要那么清醒！甚至在朦胧之间，他又想起了那一句“我还是找一个更爱我的确人结婚”，难道他对她们的爱比哪一个人少了吗？当他刚刚踏入社会，他的女朋友因为他家条件好，怕自己配不上不愿意与他在一起；当他历练多时，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孩又有了感觉，那个女孩说不喜欢他；当他再遇到家世相当，双方都互相喜欢的对象，谈了差不多可以结婚了，对方说他对爱情不够投入，究竟是他不懂得爱人，还是每次都在错的时机遇到对的人！
　　经常面对霍迟那锋利的言辞，陈霖几乎无话可说。别人说什么男人与女人来自不同的星球，不知道是不是指的这样？
　　一直到后来双方都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对于过往都忽略不计，陈霖曾经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浅笑道：“阿迟，也许你以前说的也有道理。能够那么快得忘记，也许正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陈霖在医院住了段时间，又回到家里慢慢休养，终于渐渐恢复过来。即使他已经打算把大部分的经营都交给弟妹管理，他仍然掌握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力量。而对于这次车祸的前因后果，虽然他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也基本上掌握了大致的脉络。
　　霍迟忙着自家的事情，虽然有抽空过来几趟，但是看到陈霖的身体渐渐有起色了，也慢慢得放下心来。霍家的情况不算太糟糕，但是也不容乐观。霍迟和霍璇两个人即使二十四小时运转，面对一些陈年积he 也颇感棘手，唯有从长计议。
　　陈霖看着这些分析，不禁冷笑，所有的证据仿佛最终都指向了何家，但是何家真的与他有仇恨到这个地步吗？背后那只推波助澜的手，难道就搞不清楚了？到底是谁一直针对他，采取了这一连串的计谋？难道真的只是何家老大一下子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还是有人正好利用了何家老大的弱点，来布置这个局？
　　讲句不好听的，何家老大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弱爆了；这样的事情，即使陈霖真的死了，何家老大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啊？而且现在陈霖死里逃生，何峙轸更是损失巨大，连带着何家都大出血。如果何峙轸是那种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利益的人，或者他还是个冲动少年，那么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是要一个那么精明能干、一直只顾大局的人做出这种糊涂冲动的事情，怎么说都太不正常了？
　　当然有人说了，每个人都有心魔啊？可是在心魔之前，还有责任和道义啊！一个人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就算你说何峙轸为了追求爱情放弃了一切，可是每个人活着都有基本的义务在的，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一切的利益，合理吗？
　　你可以说何峙轸为了自己的心魔发一次疯，也没有什么的？真的吗？你说人家发疯，说人家不正常，可是你自己就比他正常了吗？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取舍的问题，到底怎么取舍要看个人的选择，有些人明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在那沾沾自喜，还认为自己聪明无比。但是何峙轸作为何家这一代的代表，他会是那么没有格局的人吗？
　　陈霖目前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要查出当时刺激何家老大的原因是什么吗？让一个一直沉稳内敛的人乱了方寸，做出这么不符合利益的事情？他不知道何峙轸曾经如何喜欢过霍迟，但是再多的喜欢和爱，也代替不了现在他拥有的完美家庭啊？那一丝淡淡的遗憾，既然曾经埋在心中，那么就让它永远埋在心中好了。要不然，按照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都要乱套了。谁没有曾经多么喜欢过的人和事，既然已经斩断了过去，而且对方都完全不记得你了，你还瞎操什么心？何峙轸已经站在了何家的山巅，他既然要带领一个家族，那么肯定要有取舍，要付出代价。
　　如果陈霖已经结婚了，即使他曾经多么喜欢过一个人，也不会再想什么藕断丝连，去做那无谓的挣扎，那不是在挣脱命运的束缚，只不过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相反，陈霖也相信霍迟的眼光，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不会那么差劲！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自己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但是对方想要把证据都消灭干净，也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人是有生老病死，但是如果有些人想偷偷地灭掉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毕竟是法制社会，每个人死亡都要开死亡证明。像上海这种繁华的大都市，即使是有外来人口，都要办暂住证的。如果这个人没有死亡，而是隐藏到了国内偏远的地方，也不是不能找到，只是要费些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