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羲 花开几度》季浅晴

2、第一章 生离死别 我睁开眼

　　我睁开眼，只见周边一片空洞的苍白。大片的苍白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浑身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

　　再一转头，正看见盘古正坐在我旁边打盹。看样子似乎睡得很沉，足可见这些日子里为了照顾我累坏了。

　　我不敢再乱动，怕吵醒他，只好继续睡去，期间还梦到了第一次见到盘古的时候。

　　那时候我闲得无聊，正思索着如何没事找事找点乐子。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玩的，只好不满的甩了甩尾巴。

　　但尾巴扫过之处尽是虚空，根本没有实物，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却不料正在这时，尾巴突然碰到了一个障碍物。我这时才慌起来，要是不小心惹了什么祸患，我可怎么办？慌乱之余忙将尾巴收回来。哪里想到我的预感竟是那样准，祸患说来就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循着尾巴走过来。

　　我细细打量了下，发现这人不仅身材高大，还生得特别俊朗，看着十分舒心，不觉看入了迷。等反应过来，他已走到我跟前。我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像有千百把火在烧。为了掩饰脸上的红晕，我只好低下头故作镇定地拨弄起头发。

　　我设想过很多他可能说的话，比如“方才可是姑娘？在下同姑娘可真是有缘”云云，但这个人，他着实是有点，有点缺根筋。

　　“你长得好奇怪啊。”

　　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便停了拨弄头发的手头也补抬道：“那我该长成什么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为之前的出言不逊而后悔，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发觉我的猜测错了，他说：“我也不知道，总之这样子太奇怪了。”

　　我更加哭笑不得，感觉眼泪都快被他气出来了，蛇尾一甩就将他抛到了身后。

　　他闷哼一声，我方才知道刚才的举动有些过了，又不好意思跟他认错，只好赶紧走开。

　　后来的一切又都模糊起来，只一个片段特别清晰：

　　我们背对而坐，他问我：“小希，你喜欢这里吗？”

　　我摇摇头，道：“一点都不喜欢，我怕黑，不喜欢模糊的地方。”

　　他笑道：“那我要是能把这里变亮呢？”

　　我有点懵，变亮吗？要是真的可以变亮那该多好啊。

　　“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那我答应你，把这里变亮好不好？”

　　“嗯。”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再次醒来。发现眼睛竟干涩到不得不睁开，大抵是睡得太多了。脑中依旧一片混沌，眼皮极不争气的又要合起来，我的视界愈加狭窄，直到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小希，我会给你幸福。”朦胧中我感到有人轻抚自己的脸，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大半。

　　等我睁开眼，他已转过身正要离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我竟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本能地伸出手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颤了颤，然后转过身蹲下来对我笑，安抚道：“等我回来。”

　　我只觉得，他笑起来可真是好看，一时间不自觉地应了声“好”。

　　只是我没想到，因了我的这声“好”，竟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

　　自盘古走后我的睡意锐减，眼皮也不停的跳，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密密的弥散开来。“轰隆——”，顷刻之间混沌中便升起滚滚天雷，果然不出我所料，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猜测是因为盘古劈开了这混沌，混沌盛怒要降罪于他。我和盘古本是由这混沌而生，盘古此番所为，实则乃是弑父之举。我方才推出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到盘古现在的处境，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我起身跌跌撞撞地去找他，途中被天雷狠狠地劈了两三次。这开天辟地的主意都是我想出来的，那么盘古所为其实都是受了我的挑唆，我才是主犯，自然也就怨不得这混沌拿天雷劈我了。而且，这天雷既然要分心来劈我，也就会少劈些盘古，他也就会安全些。我很心甘情愿地被劈着。

　　不成想，我前些日子里还生了场大病，根本经不住这几道天雷。还未走出多远就没了力气，只好原地坐了下来，打算修复受损的仙元。

　　可我的仙根本来就不牢固，再受了这几道天雷，已无力修复仙元。我咳嗽了两声，竟生生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呵，盘古，这样真好，我们倒真是同生共死了。”我拭去嘴边的血迹，缓缓闭上眼。

　　无尽的黑暗向我袭来，我在这黑暗中不停地向下坠，大片大片的黑暗，似乎永远也没有终结。

　　“小希！”我听得是盘古的声音，竭尽全力睁开了眼，他的脸果然就近在眼前。

　　“盘古，你回来了啊。”我想要站起来，奈何仙元受损严重，连支撑我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好放弃，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我没事，你呢？不会还不如我吧？”

　　他望着我的样子益发焦急，大概是疼得紧了，我只见他满脸的隐忍。“小希，我也没事。”

　　“你在撒谎！”我不知为何大吼了出来，震得心口又是一阵疼痛。

　　“我还不是跟你学的？”他满脸凄然。

　　呵，盘古，跟我在一起久了，你怎么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我没有。”我不肯承认。

　　“对不起，我本想给你幸福的。”他眼里满是愧色，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宇，却被他拉住。“小希，对不起。我只能给你这些了。”

　　“我不要这些，我要你。你知道我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是有你在我身边，不是开阔的天地，我不许你离开我。还有，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劈开混沌的后果？”

　　“小希，是我太傻了。我以为有了这天地，你就会开心起来。届时即使没有我陪着你，你也可以很快乐……”他合上了嘴唇不再说下去。

　　我感觉有凉凉的东西滑过脸庞，流进嘴里，很咸很咸，是眼泪。这是我第一次流泪吧。可这泪，也留不住那个男子，留不住我在这世间最爱之人。

　　“小希，不许哭，”他帮我擦去眼泪。“张嘴。”

　　我知晓他是打算把自己的仙元给我，好让我活下来。我偏过头不肯接受，道：“不要，很难吃我不要吃。”

　　他怔了一怔，继而又笑了起来。那个笑，我一直都没能明白其中的意味。

　　“我喂你的，再难吃也得吃。”他用手捏住我的下巴，我拼命挣扎，却无力逃脱。

　　他将冰凉的唇覆上我的，久久不曾离开。待我终于挣脱他的手，他面上已无一丝血色。

　　“小希，忘了我。”他在两指之间聚起一道灵光，凝成一条绳子，我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惊恐地向后退去。

　　“不要，求求你，不要。你不肯陪着我，难道连一份记忆都不肯留给我么？”我哀求他。

　　他神色凄惶，道：“小希，我不可以让你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忘了我，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晓得自己逃不掉了，任那条光绳将我束起，含泪望着他，再说不出一字一句。

　　“小希，我爱你，等……”他抬起手，对我说。他的一切在那一刻统统消亡，留给我的只是回忆。

　　一道刺眼的强光自他消失的地方亮起，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一丝冰凉划过脸庞。

　　盘古，你可知道我是怎样盼望着你说完那句话？

　　可是你却终于没有说完。

　　连一句“等我”，你都不肯给我。

　　盘古，你以为，消除了我的记忆，便可以了却我们之间的一切么？你到底还是低估了我，你本就失了仙元，留下的神息已不足让你消除我的全部记忆。说到底，你还是赢了，因为你可以安心离去，而我，却要带着一生羁绊独活。好，既然你不想留下我的记忆，那我便封了它罢。不过，你到底是欠我的，我要你还。

　　我在手中祭出琉璃杯，将自己的记忆封入其中。琉璃杯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纪念，就让他的遗物，永远封存我的记忆好了。

　　盘古，等我来找你，你欠我的，不可以抵赖。

　　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握紧了琉璃杯，将它封进体内。而后任灵魂坠入无边的黑暗，似乎有点温暖。记得以前，我是最怕黑的。大概是因为觉得这是盘古最后停留的地方，才会有这么一丝暖意吧。

　　盘古，你看，我对你是这样依恋。

　　这一世已经终结，希望下一世，我可以再遇见你。只是，我们不要再有那样的结局。我们会是一对神仙眷侣，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