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步之遥 越默寒没说 ...
-
六月，穿了学士服，拍了毕业照，吃了散伙饭，看了毕业晚会，大家醉过笑过，闹过哭过，终于，毕业了。
七月，是毕业生人生的转折点，从单纯的校园步入复杂的社会，生活开启了新的篇章。
暖暖已经开启了自己的编剧职业生涯。当然，作为一个初入公司的新职员，她还不能承担独立的编剧任务，所以，目前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参加公司的培训、练习、考核，同时跟着负责带她的前辈学习。说是学习，其实就是在前辈空闲的时候，一起研读、讨论经典剧本，在前辈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帮忙写写人物对白的初稿，偶尔也需要熬夜赶稿，陪着前辈一起加班。
边遥属于能用最短时间适应转变的一类人。她很快就成为新职员中的佼佼者，得到了办公室前辈们的一致认可。尽管如此，由于缺少工作经验，她的工作内容仍然以打杂为主：比如完成数据录入，票据核对，以及基本的财务报表分析。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压力，但是仍然需要跟着前辈们加班到很晚，回到家里还需要准备行业的专业资格证书考试。所以，每当暖暖因为帮前辈校对剧本而熬夜的时候，都会跑到边遥的卧室去，和她一起冲杯浓浓的咖啡提神。
耀翔在名义上是有暑假可以享受的，但是自古硕导多变态，所以他已经被提前召唤到学校去帮导师跑程序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和一群师兄们一起对着电脑唉声叹气。实验室也需要每天打卡签到，而且导师经常会突袭检查，所以他似乎比边遥和暖暖还要像工作的大忙人。自从毕业晚会之后，边遥和暖暖就没有机会见到他。
似乎，最清闲的人就是茗嫣了。虽然她也是每天去公司报道，参加各种才艺的培训，回到宿舍后还需要自己单独加强练习，每晚都累得倒头就睡。但是，暖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两周前的那次醉酒事件，清醒后的茗嫣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的概括为“去应酬投资商，所以喝多了”。这件事暖暖没有告诉边遥，也没有和耀翔提过。茗嫣也没有再提。但是，能够感觉到自那以后，茗嫣变得越发沉默，越发安静，她准时参加培训，积极投入练习，但是却彷佛是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少，虽然以前也很少笑得开怀，但是现在的笑容，稀少而清冷。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暖暖。边遥忙着各种加班，没有发觉。而耀翔忙着跑程序和写报告，只是每天晚上和茗嫣通电话聊聊天，似乎也没有发觉。
周六的晚上，茗嫣在舞蹈练习结束后，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广告发呆。暖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在旁边，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安静地看着茗嫣。
“怎么了？”茗嫣看看暖暖，又看看塑料袋，见暖暖没有回应，便自己伸手打开塑料袋。一整袋的烟蒂，都是没有被吸过、安安静静燃烧完毕的烟蒂。
“这是我在楼下的垃圾箱里翻到的。”暖暖凝视着茗嫣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你才不让我和遥遥去清理宿舍的垃圾，对吗？茗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茗嫣躲开暖暖直视的目光，在沙发上舒展着身体，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被公司抛弃了。”
“什么？”暖暖惊讶道，“可是你每天都有去练习呀！”
“练习，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投入地去练习……”茗嫣淡笑着说，“那个女配的角色，席玫拿到了，琰姐说，投资方喜欢她的‘敬业精神’……我没有她的那种特性，所以，我注定被慢慢遗忘，没有视镜，没有推荐，连初步的筛选都不再让我参加……去他的该死的‘敬业精神’！我不出卖色相就不能得到机会吗！”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后，是一串哽咽。
这段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席玫成为琰姐最宠爱的新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公司成长着。而自己，只能默默地躲在角落，练习着不会有人瞩目的才艺。
“茗嫣……”暖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环抱住茗嫣，心里一阵阵地抽着疼，“你会成功的，只要……只要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崭露头角，你要有耐心，继续等待。”
“是的，机会，我只需要一个机会。”茗嫣苦笑道，“可是，谁肯给我这个机会呢？”
暖暖的眼眸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是一瞬间的犹豫，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的一颗石子，很快又归于平静，她的目光也随之转为坚定。
周日傍晚，市中心静雅阁，冷梅厅。
暖暖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边，愁眉苦脸地翻看着菜谱，同时在心中默默地怨念着：这种起名文雅的饭店，其实是最俗气的，菜价这么贵，一点都不符合它名字的格调，古代的文人墨客泡一杯清茶就能畅谈胸怀，在这里点一杯清茶却能让自己有割下一块肉的疼痛。
还没等暖暖决定好点什么菜，客人就已经到了。白沐气宇轩昂地走进包间，一边举止优雅地摘掉墨镜和口罩，一边环顾四周，啧啧道：“居然是豪华包间，暖暖，你不是打算只请我吃一顿宵夜嘛？提前发工资了？”
“你来早了，我还没点好菜呢！”暖暖瞪着白沐，没好气地说道。
白沐迷人地一笑，说：“我怕你反悔，所以早点过来。”他一把抓过菜谱，草草翻了几页，对服务员说：“这几页推荐的特色菜，每样来一份。”
暖暖一把按住菜谱：“不行！我……我吃不了那么多，会浪费的！”
白沐眯缝起眼睛笑道：“你请客，我付钱，放心好啦，我从来不欺负穷人。”
暖暖：“……”
“而且我们不是要谈合作嘛，请你吃好了，合作才能更愉快地进行。”白沐接着说道，微笑的样子已经快让美女服务员融化了。
其实，这是我此行的目的。暖暖在心里默默地念到。
这都得怪耀翔出的馊主意。暖暖和茗嫣拿不定主意在哪里请客，才让耀翔来做决定。谁知道这厮选了一个格调故作清高，价格又非常不接地气的地方。其实，耀翔选择静雅阁，主要是因为这里适合请白沐这样的明星吃饭。这里的用餐环境舒适优雅，并且安保工作做的很好，能够杜绝狗仔队的跟踪，服务员的口风都很紧，不会去窥探或者打扰客人。不少明星都喜欢来这里请朋友吃饭，低调地享受一下自己的私人生活。但是面对着菜谱上的价格，暖暖根本拿不出气势来震慑对方，想要掌握主动权实在很难。
于是，暖暖被迫放弃了主动权，听凭白沐点了足够五个人吃的份量。等服务员拿着菜谱躬身离开以后，房间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一丝尴尬的气氛。暖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
沉默了一分钟后，白沐说道：“你是打算一直沉默着喝茶，直到上菜吗？”
暖暖呛了一口，因为紧张加咳嗽，导致整个脸都红了，看上去倒是异常的可爱。
“那个……其实，今天就是想和你确认一下，你还愿意签我的歌词做主打歌吗？”暖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还用问，我不是一直在等你同意吗？”白沐答道，“你终于肯松口了？”
暖暖盯着茶杯里缓缓漂浮的茶叶，慢慢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这首主打歌的MV女主角，你能自己决定吗？如果可以，我就把歌词签给你。”
白沐笑道：“这个简单，我可以决定。你是想推荐邓茗嫣吗？”
“你怎么知道？你……你还记得茗嫣？”暖暖惊讶道，她不确定上次白沐陪自己一起去接茗嫣的时候，是否特别留意过茗嫣。
白沐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说：“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一些。”
暖暖愣了一下，又有一丝尴尬，但是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继续喝茶。
“其实，我倒是更希望MV的女主角是你。”白沐又说道，双眸深情款款地看着暖暖。
暖暖一口茶水还没有咽下去，被这句话吓得差一点喷了出来。白沐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逗你玩呢，邓茗嫣喝醉了都比你好看，要是你做了MV女主角，会严重影响我的新专辑销量。”
“你……”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暖暖，只能瞪着对方，默默地忍了这口气。
“那我们就说定了，你把歌词签给我，我推荐茗嫣拍摄MV，OK？你们可以随时来公司找我，跟我的经纪人商讨细节。等我们把书面合约签订了，我才能付费给你，你才有钱请我吃顿好的夜宵，对不对？”白沐兴致勃勃地说着。
暖暖一开始还在认真地听，边听边点头，听到后面的话，点头的动作还没有收回，就那么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刚好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了，暖暖只好化愤怒为食欲，默默地、奋力地开始吃大餐。
静雅阁的三楼正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一端是冷梅厅，另一端是暖竹轩。在暖暖和白沐共享美食的同一时刻，另外两位美女服务员在给暖竹轩的两位客人上菜。虽然静雅阁的员工守则规定，服务员要把每位客人当做普通人，做完本职工作立即撤离，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是面对着这两位难得一见的客人，两位美女服务员都尽量拖延在房间停留的时间，同时尽可能地多看几眼坐席上的客人，等上菜服务结束的时候，两人都非常遗憾地默默退了出去。
“哎，好想上去要签名啊！”刚刚掩上门，美女甲就叹气道。
“我也是！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真难受！”美女乙哀嚎道。
“不过我们可以向小丁炫耀啦，她不过是看到了小白王子一个人，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位大牌呢！”
“没错，让她也羡慕嫉妒恨一次吧，哈哈！”
暖竹轩包间里面，主人还未发言开席，客人苏墨阳已经自觉动筷了。
“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一定没安好心！”苏墨阳边吃边说，“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越默寒没有搭话，只是伸出筷子抢先一步夹走了苏墨阳瞄准的一片金枪鱼肉。苏墨阳抓紧筷子费力争夺了一番，最终以失败告终。
“是要请你帮个忙。”越默寒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片肉，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递给苏墨阳。
“这是你写给我的情书吗？”苏墨阳笑着借过信纸，展开，仔细端详了一番。看样子，这张信纸上面原本字迹娟秀地书写了一行行类似于歌词的东西，而且是不止一首的歌词。但是在经过了什么液体的浸泡和外力的揉搓后，墨水已经晕开成一大片，只有靠近中心的一小部分勉强可以看到写了些什么。
如果青春只有一个偶像
如果生命只有一种信仰
我会
剪裁你的背影
铭记你的目光
追随灯光闪耀下你完美的脸庞
只因你曾被深深种在我心上
只因你是我唯一的全能偶像
苏墨阳吃力地辨识了半天：“嗯嗯，这几句写得还不错，只可惜后面的实在看不清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要我帮你辨识笔迹吧？”
“我猜是某个歌迷创作的歌词，托人塞进了我的衣兜里面，”越默寒解释道，“家政阿姨洗衣服时才发现。歌词写得不错，只是现在没法联系到作者。”
“这还不简单，作者肯定是你的粉丝，只要在你的音乐官网或者微博上发个公告，他自己就会站出来呀！”
越默寒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唯一的问题是，我怕会有人借此恶意炒作。”
人红是非多，越默寒从出道至今，也经历过很多坎坷和波折，低谷的时候被人狠踩，走红的时候被人利用，其中不乏被人恶意利用，借他来炒作绯闻或者抬升自己，让他觉得很疲惫也很反感。所以，在经历了更多的世故之后，他做任何事情都会很谨慎。
“的确如此，如果被大家发现你很重视这些歌词，这个作者不想红都难。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墨阳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一抬头看见越默寒似笑非笑的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立刻恍然，“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要让我来找吧？”
越默寒淡笑着点点头：“没错，反正你没我红，也不怕绯闻炒作，就在你的官网上帮我找一下吧。”
“等一下，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我没你红？”
“大家都清楚的事情，何必呢？”
“越默寒，你在请我帮忙，态度要好一点，明白吗？”
“我明白，只是我不想而已。”
“……”
越默寒又一次云淡风轻地打击了苏墨阳的气势，心满意足，继续享受面前的美食。
苏墨阳把信纸翻来翻去地看了几遍，突然盯着信纸的右下角愣住了。在信纸末尾署名的地方，曾经认真地写下了作者的姓名、手机号、邮箱、地址等联系方式，现在都已经被洗衣机蹂躏地不可辨别了，但是一片墨蓝色的模糊中，有三个字勉强可以辨认。
“暖……暖，暖暖……秦暖暖！”苏墨阳原本在心中默念，突然间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了，脑海中也电光石火般地交叉浮现起了好几处画面。
舞台上那个步伐急促，不慎跌倒的身影。“这位小美女，不过是一张电影票而已，你不必行此大礼的。”
电话那头挂念朋友、急切叮嘱的语调。“我现在就赶回去，麻烦你把茗嫣安全送到，拜托了！”
夜色中那个局促不安、略带激动的表情。“请你，帮我向默寒代问声好！我看了今晚《千岁劫》的首映，他的表演真的是太精彩了！我……我会永远支持他的作品，不论是音乐还是电影！”
秦暖暖，世界这么大，同时又这么小。
“秦暖暖？”越默寒跟着重复了一遍，同时困惑地看着苏墨阳。这个名字，听着很熟悉，很亲切，也很温暖，可是，却彷佛与自己无关。
苏墨阳笑着点点头：“还记得T市的那场演唱会吗？有一个女孩答对了所有问题，却栽在了最后一个简单的问题上。绝对是骨灰级的粉丝啊，秦暖暖。”
“你确定这歌词是她写的？”
“这个作者的名字很像她，而且，第六感告诉我，是她写的。”
“第六感……苏美女，你能联系到秦暖暖吗？”
“当然能，不过，你可就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你要怎么答谢我？”
“以身相许。”越默寒平静地说，同时继续从容地吃饭。
苏墨阳立刻把身子向后缩了一下：“你不要恩将仇报，好不好？”
静雅阁旁边的肯德基里，茗嫣和耀翔面对面坐着，沉默着等待了大半个晚上，茗嫣是因为挂念着消息而紧张不语，心不在焉中并没有发现耀翔是因为带着某些心事而沉默。两人只是一起安静地喝着热饮，偶尔抬头看一眼放在桌子正中间的手机。直到手机屏幕突然间闪亮，伴随着微信的声音，打破了这阵沉默。
茗嫣一把抓起手机，打开暖暖发来的微信念到：“茗嫣，耀翔，一切顺利！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公司谈一下签约合同的事情啦！主打歌《全能偶像》，MV女主角！恭喜恭喜！”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瞬间落地，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茗嫣抬起头，笑着看向耀翔，这是多少天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的真正充满欢乐的笑颜。耀翔握住她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说：“一切都会顺利的，茗嫣，要相信……”
话音未落，茗嫣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耀翔以为是暖暖的电话，噤了声，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苏墨阳”三个字赫然在目。他的心脏突然间地就收紧了一下。
茗嫣也很诧异，虽然自己当初很难得的要到了苏墨阳的手机号码，但是一直不敢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去打扰对方，更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个号码会主动打给自己。于是，茗嫣带着困惑接通了电话。
“苏导，您好！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甜美的声音，客气的问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偏偏耀翔听在耳朵里，却感到微微刺耳。
寒暄了几句之后，苏墨阳直接进入正题。
“茗嫣，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暖暖，是默寒的粉丝，她平时是不是会写一些歌词呢？”
茗嫣一愣，顿了几秒说道：“嗯……是的，暖暖喜欢自己创作一些歌词。”
“那她是不是专门为默寒写过歌词？比如，《全能偶像》，你听说过吗？”苏墨阳努力辨识着纸张上那勉强能看见的几个字，费力地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茗嫣的胸口不禁感到一阵窒息。
“我这里有一份手写的歌词，是前一段时间默寒在演唱会后收到的，但是现在有些字迹模糊了，我看它的署名是秦暖暖，你说，是不是很巧？默寒对这些歌词很感兴趣，所以，有空的话，可以让暖暖来默寒的工作室一趟，大家聊一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一般砸在茗嫣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在听着苏墨阳慢慢道来的这几十秒钟，茗嫣的大脑飞速旋转着，纷乱的思绪在她的大脑里碰撞着，纠结着，叫嚣着，直至最后化为一片平静。
“苏导，真是非常抱歉，暖暖的这些歌词，已经签约了。所以……”茗嫣的语调依旧平静，甜美，但是脸色却逐渐苍白下来，“真的很抱歉，不过暖暖经常会写一些很好的歌词，所以等下次有了新的作品，我再和您联系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听见一声模糊的冷笑，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必了”，接着是苏墨阳的声音“喂，我的手机”，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苏墨阳无奈地看着如孩子般在生气的越默寒。对方寒着脸，把苏墨阳的手机还了回去。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至少应该让我礼貌地和对方说个再见，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美女。”苏墨阳叹了口气。
“没必要。”越默寒面无表情地说。
“别这么小气嘛，”苏墨阳笑道，“是你自己没有及时地抓住机会，被别人把喜欢的宝贝捡去了，所以就不开心了？”
“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越默寒平静地说道，“继续吃饭吧，菜要凉了。”
苏墨阳无奈地摇摇头，只好继续吃饭。他也不明白越默寒为什么突然间有些反常，反应这么激烈，不过，就当是他又犯孩子气了吧。
其实，越默寒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一瞬间的生气，或者，只是因为自己过于失望了。看到那些娟秀整齐的字迹，看到那几句打动人心的歌词，加上之前演唱会上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让自己以为她会是一个……温暖的，单纯的，执着的人，而且，是会视自己为特殊的人。只是没想到，也不过是一个世俗的，随意的，追名逐利的普通人而已。只不过是一个毫无关联的人，没想到自己却会有一丝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愤怒。
茗嫣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失神，刚才的对话彷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而自己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决定，她立刻抬起头，求助似的看向耀翔，却看到对方正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凝视着自己，那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怜悯，惊讶，和难以置信。这些是从未从耀翔眼中流露过的感情。那眼神能让茗嫣的心脏在一瞬间冻结。
“耀翔，我……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耀翔，我没有选择。”
“你知道越默寒对于暖暖意味着什么吗？”
“……”
“你知道暖暖为那些歌词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
“你知道她等待这样一个和越默寒接触的机会，等待了多久吗？”
“……”
“你知道，她为了自己的那份执着，坚定的拒绝过白沐很多次，而为了帮助你，她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了出去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茗嫣哭了出来，“我知道我不应该撒谎，我不应该不和暖暖商量就擅自做主，我不应该！可是，耀翔，这是我难得的机会，我想要成功，我已经看到希望了，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想自私这一回，能够得到一个机会，证明我可以做到！”
“其实，如果歌词被越默寒看中了，他也可能同意让你做MV女主角，更何况，你要知道，就算暖暖很喜欢越默寒，为了你，她也会选择把歌词签给白沐。你为什么不相信她？你为什么不肯给暖暖一个选择的机会？”耀翔艰涩地说道。
“越默寒不可能轻易同意的。暖暖，暖暖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到底会选择帮我，还是选择……”茗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滚过面颊，砸落在桌面上。
“暖暖不是你，暖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耀翔淡淡地说道。
茗嫣顿时愣住了，有些失神，有些绝望，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继续流泪。
“暖暖……她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哭了好一会儿，茗嫣哑着嗓子低声说道，“会原谅我吗？会……吗？”
茗嫣没有看到在她沉默着哭泣的这段时间里，耀翔眼里的情感经历了几次起伏，最终转变为疼惜的目光，笼罩在双肩不断抖动的她的身上。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茗嫣的头发，呢喃道：“会的，会原谅你的。”只是，不知道这句原谅，是在替自己说，还是在替暖暖说。
静雅阁里大快朵颐的秦暖暖，并不知道在短短的一顿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或许，很多时候，命运之神就是太喜欢捉弄人，让你有机会接近希望，但在一瞬间又会让你发现那只不过是海市蜃楼。
和白沐敲定了合作之后，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白沐虽然身材偏瘦，但是食量惊人，五人份量的菜肴，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三人的份量，另外一人份由暖暖解决，最后剩下的一份暖暖打包带回去给加班的遥遥做宵夜。
“暖暖，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合同谈完了就要跑，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吗？”白沐和暖暖一前一后地走出冷梅厅，向着走廊中间的电梯走去，这时候，白沐撒娇般地说道。
暖暖倍感无语，这个家伙，时不时地喜欢卖萌撒娇，要不是自己有很强的抵抗力，恐怕早就被融化了无数次了。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那么无聊。”暖暖已经处于放松状态了，所以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几次接触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和白沐顺畅交流的方式，发现只有和这个家伙一直斗嘴，才能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尴尬。或许，就算还够不上朋友的资格，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算是熟人了。
“我无聊？你确定你认为无敌万人迷的小白王子无聊？”
“我非常确定！”
“你知道如果把你的意见贴在我的微博上，你会被人肉吗？”
“……”
“算了，我不喜欢威胁穷人。”
“……”
很自然地，暖暖很快落败。正郁闷地时候，看到走廊另一端的包间房门打开，有两个颀长的身影并肩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是那么的眼熟，以至于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脚步也跟着飘浮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是撞到了怎样的好运，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越默寒？
苏墨阳和越默寒的视力都很好，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另一端的两个人。四个人相对着前进，距离很快就缩短了。越默寒不大记得秦暖暖的模样，也并不知道和秦暖暖合作的人是白沐，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带着一贯疏离客气的表情，同白沐点头示意。
苏墨阳认识秦暖暖，所以看到她和白沐在一起的那一刻，心里就在猜测，当注意到暖暖有些心虚地往后躲藏的时候，心里就百分之百确定了。
其实，暖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名义上“拒绝”过越默寒的邀请。如果在平时，她一定会不顾一切阻拦地冲上去要求合影签名，并且毛遂自荐自己的创作。但是今天，她为了帮茗嫣，已经决定把歌词签给白沐了，而且是那首她极其喜欢的《全能偶像》。虽然越默寒不知道，但是这首歌是专门写给默寒的，原本就是为他一个人而写，也只想要他一个人去唱的歌。所以，在暖暖看来，自己的行为是对默寒的背叛，也是对自己的背叛。满心愧疚的她，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尽力地把自己缩小，再缩小，躲在白沐后面。
“好久不见呀，小白王子，最近在忙什么呢？”苏墨阳微笑着打招呼。
“新专辑快要发行了，在做最后的准备，你们可要拭目以待哦！”白沐也亮出招牌微笑回应道。
站在电梯口的引导员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明媚的笑容闪瞎了，心中默默祈祷电梯慢一点抵达三层。
“那你还不好好工作，怎么有空带朋友过来吃饭？”苏墨阳假装没有认出躲在后面的秦暖暖，只和白沐闲聊着。
“这个嘛，今天带朋友来谈个合作。”白沐随口答道。
正在暖暖无比担心白沐会提到歌词的事情的时候，电梯到了，双方终止了交谈，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越默寒率先走进电梯，顺手把手中握着的废纸团扔向旁边的垃圾箱，苏墨阳紧跟其后，白沐也走了进去，伸手挡着门示意暖暖进来。暖暖低着头正要走进电梯，一眼瞥见地上的废纸团，越默寒扔它的时候，它撞在垃圾箱口的边缘，掉落在了地下。那熟悉的粉色让她心里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停滞了下来，她伸手捡起那团废纸，双手颤抖着把它展开，抹平。
熟悉的纸面，熟悉的字迹，只是纸张已经褶皱破损，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看到面前这张凝聚了自己大量心血的信纸，变得面目全非，就彷佛是把自己跳动的心脏送给心上人，而对方毫不怜惜地将其割碎，然后毫不在意扔落在烂泥中。
于是，毫无征兆的，一滴滴的眼泪就突然涌出，从暖暖苍白的脸庞上滚落下来，打湿了她颤抖的手中捧着的纸张。电梯里一片寂静。三个人都看着秦暖暖，神情各异。越默寒极其困惑又略感不安。苏墨阳又是惊异又是不解。白沐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们先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聊一会儿。”然后迅速走出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越默寒和苏墨阳沉默地看着半米之外那个娇小的女孩苍白的脸慢慢被挡住。
苏墨阳叹了口气：“你那团纸早不扔，晚不扔，偏偏这个时候扔。”
“她怎么了？”越默寒转头问苏墨阳。
“她就是秦暖暖。”苏墨阳淡淡地说。
越默寒愣住了。有一丝诧异，有一丝后悔，也有一丝不服气。
“她不是已经把歌词签给别人了吗？”越默寒道，“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女孩子嘛，很容易敏感……不过，她伤你一次，你伤她一次，你俩扯平了。”苏墨阳笑道。想了想，又轻声道：“其实，你们俩，你和那首歌，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越默寒没说话，脑海中突然又回荡起一阵旋律，欢快，温馨，这是他写给《全能偶像》的旋律，当时，只看了仅有的那几句短短的歌词，他就已经突然有了灵感。只是，这首歌，注定要有另外一番旋律了。就像很多事情，仅仅是一瞬间的交错，就注定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