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犹记我否》贰玥蛮子

2、平白无故遭戏弄

　　这一日，是绿箩十七岁生辰，我细细妆扮一番，铜镜中显现出一副风流倜傥公子哥的俊朗容颜。进了红鸾苑，我一眼便瞧见红姨专程为我预留的牌子，徐步过去，却在指尖触及的一瞬，捞了个空。
　　指骨白皙修长，随意挑弄木牌，玄衣裹挟劲风带起，飘曳未落，阵阵幽兰清香迎面扑来，男子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勾勾唇角，“小兄弟，你这年纪，不当亲近女色。”
　　纵然使命在身，今日我也不想惹出事端，赔了笑脸上前，“小爷我今年二十有三，如何近不得女色，公子莫要戏弄在下才好。”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想来裕骔也不好继续刁难。
　　裕骔究竟是讲道理的，将牌子搁置在我掌心，左移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将要抬步上楼，望见木牌一端系了段红绳，顺着瞧过去，却是在裕骔腕间缠绕数圈。匀匀气息，我依旧是一副笑颜，却不似适才那般诚心，“公子，这又是为何。”
　　“噢？我以为你应允了。”
　　“应允何事。”
　　“公子我偏好面容清秀者，不辨男女。先时我以木牌为媒，你既接了，便算作应允。”
　　“……”
　　“你介意。”
　　“嗯，十分介意。”
　　“哦，那你装作不介意就好。”
　　“……”
　　早闻十四公子最擅诡辩，如今算是领教了，想来口舌之争定不讨好，我便取出暗藏在袖中的短刀削断红绳。
　　踏进绿箩的香阁，也顾不得多加掩饰，我一把掀起头巾摔在桌上，气鼓鼓骂道，“瘟神。”先前那一幕，绿箩自是尽收眼底，莲步轻移，纤肢近前，顺势斜身，半依入怀。绿箩一手勾吊在我脖间，一手抚在我胸口，酥音香糯软绵，“小爷，消消气嘛，”却在触及崩的极紧的束带时，忍不住笑得花容乱颤。
　　好容易止住笑，见我依旧是一张黑脸，绿箩伸手捏捏我的脸，“好了，莫要气了，仔细气坏身子。”
　　想想也觉着不划算，我反手搂住绿箩，展露笑颜，“绿箩，待我完成下一项任务，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一抹忧色自绿箩面上滑过，“红漪，你莫要再杀人了，可好。”
　　我轻声叹了口气，将前额抵在绿箩的发髻，“绿箩，我也不喜取人性命，青天为凭，黄土作证，自此人之后，我红漪再不夺半条无辜性命。”
　　暗中跟了裕骔半月，我唯一的感慨便是，这位小王爷当真是有些，风流成性。小王爷日日流连于红鸾苑诸位花魁香闺，沾得一身脂粉气息，倒是过得比神仙还快活，这回好容易在府中留了半日，却是为丫鬟间的琐碎事缠住了身子。
　　无奈伸了个懒腰，我索性一屁股坐下，不由怀疑起阁主此次命令下达有误。冥轩阁纵然是为江湖闻之色变的隐秘杀手组织，却也只夺那些贪官污吏害民一方的霸王性命，不晓得眼下这个裕骔怎么入了名册。难道近来阁主心性扭曲使然，容不得生得好看，比他更受少女欢迎的男子？
　　裕骔倒也有耐性，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也不觉着烦闷。我看了半日，不过是面容姣好的丫鬟为财大气粗的豪绅看中，却又觉着遭了屈辱不愿委身做妾。粉衣女子瘫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四周围了十来个差不多年纪的丫鬟，七嘴八舌的或安慰或寻主意。
　　王爷府的丫鬟竟是如此闲散，赶明脱离冥轩阁，我也来此处谋个差事。不对，到那时小王爷已成幽魂一缕，新主子不见得好对付，这可当真有些不划算。就在我兀自纠结日后差事的时候，裕骔伸出细长的食指，抬起粉衣女子的下巴，声音里满是噬魂夺魄的诱惑，“若是回那豪绅，你先时同我有一纸婚约，想来不会叫他为难了罢。”
　　听了裕骔的话，我的身子没来由得一颤，脑中登时浮现出“祸害遗千年”五个大字。拍拍手起身，我觉着有必要回去同阁主核实信息，谁知蹲得太久，腿脚酥麻，竟有些不听使唤。我一步一步缓缓挪动，不料脚下一滑，身子便随着几片砖瓦同时坠下。本想落地时借着脚力飞身离开，我却没算到会撞进一方温热的胸膛。
　　粉衣女子面上犹余几抹红晕，适时一片砖瓦将将打中她的前额，接着娇躯一软，侧卧在地上。我咽了咽口水，望向裕骔，“死了？”裕骔无奈地耸耸肩，细了细眸子，“姑娘，一个貌美如花的侍妾，三片朝贡的琉璃瓦。估量估量须得多少银两，你才能安然脱身吧。”
　　我继续咽了咽口水，“奴家就自己还值些钱。”
　　裕骔瞥了我一眼，“将身子献于我？”虽然觉着这句话有些不对头，却同自己说的并无出入，我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倒是想得美”，头顶响起六个字，我才意识到又为他戏弄了。
　　我抬眸狠狠剜了裕骔一眼，想起还在他怀中，下意识挣扎脱身，他的手却像是生了禁锢，丝毫不见使力，无奈环得极紧。望了我半晌，裕骔开口道，“才半日就晒黑了，亏得前几日我竟挑在室内。”心中顿发警觉，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知道。”
　　“算得今日，不多不少，恰足半月。”
　　“为何不揭穿我。”
　　“我以为你只是嗜好偷窥男女闺房中事，今日才晓得原来是中意于我。”
　　“胡说什么，仔细你的嘴。”
　　“胡说，那为何适才我自续婚约，你急得连性命亦顾不上，也要赶来阻止。”
　　“……”
　　这一刻，我坚定了心中“必弑此人”的信念。
　　我定要将他的舌头割下来，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