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的夏天》简V安

2、夏末秋初

　　揪着夏天的尾巴，走向初秋，就像我揪着一颗略显悲凉的心离开家，走向了那个学校。
　　高考的失败给了我一颗失意的心，拿到通知书那天我有郁闷中仍带着一丝快意，觉着没考上亲朋好友眼中的上档次的学校有些羞愧和后悔，又不愿再去复读 。结果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地方上的二本院校。
　　我记得那天08年8月27日那个报道的日子，母亲其实因为我没考好，内心还是挺失落的，不过父母从来都是如此的尊重和支持我的决定，我不愿复读母亲就送我来上学，她极力的表现得很高兴，很开心，一路安慰我说，没事，没事，去了好好念书将来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高兴的为我张罗着。哥哥的一个高中同学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哥哥打了电话让他接一下我们带着我帮一下入学手续，就这样四十三岁的母亲就这样带着我带着我的一些行李，做着来学校的长途汽车，从县城出发大概3个小时就到了。
　　坐在车山，看着窗外我不时有些鼻子酸酸的，我背过头偷偷的抹眼泪，母亲做我旁边的位子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其实我的一举一动她看到眼里，她不做评说，只当自己在睡觉。这个开学似乎从一开头就显得有些伤感。到了，还是到了，终于到了，三个小时的车似乎做了很久。母亲依然打起精神，招呼我拿着行李，下了车，进入眼帘的那座小城，那座在当时的我看来那样不起眼如同我们的小县城的小城，心理的伤感有增加了几分。
　　车站有专门接新生的师哥师姐，一位带着眼镜扎着齐肩马尾穿着天蓝色长袖体恤牛仔裤的学姐接待了我们，在我的记忆里她很情切，知道我们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没有买的时候就带着我们到车站附件的一个市场里购买，后来才知道那个地发生叫彩虹批发市场。应为3路公交车永远都是那么的拥挤，我和母亲打车到了学校门口，哥哥的同学许辉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他微笑的站在那里。下车，我抬头看看学校的名称，轻轻地念叨了一遍，校门口都是接学生的学生和送学生的家长，以及那些写满了“欢迎新同学，今天的努力明天的栋梁。。。。”等字样的红色条幅，在我看来是格外的刺眼。师哥师姐是多么的热情呀，上来就问“是哪个学院的？要不要送？”，这感觉像极了车站那些拉客的司机“到哪里呀？要不要车送呀？”我反感的看都不看一下，拎着行李跟着许辉就往学校里面冲。学校还蛮大的，许辉忙着跟我和妈妈介绍，这是荷花池，这是砚池上面哪个椭圆屋顶哪个是风雨体育馆，往这边走这边这个是学生公寓是女生住的,报到的地方还远着呢，看那里是足球场，旁边那两块也是，阿姨看那边山上的塔就是红塔，那个山就是红塔山。。。。。母亲拖着行李喘着粗气不停的说到“挺好的，啊，学校挺漂亮，还挺大的，旁边就是红塔山呀，挺好的，挺好。。。。。。”，我就像一个充满了气的青蛙，气鼓鼓的，拿着行李往前走。“哎哎。。。。错啦，错啦，走这边，走这边”，我尴尬的折了回来。
　　报到的新生真是多呀，有父母带来的，当然也有一个人来的，缴费哪里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住宿登记哪里也是，领新书哪里也是，办校园卡一卡通哪里也是。突然发现是那么多的人和我一样即将在这里度过四年的时光，看上去，貌似他们都是如此的开心，天上的太阳是那么毒辣，他们鼻尖上冒着细细的汗珠，头发也太多的汗水紧贴着脸，可是他们开心的忙碌着,拖着行李箱，拿着报名表，排着队，开心的和周围的同学聊着，专业，宿舍，班主任，家乡，之类的话题。兴奋的，开心的叫着“啊，你也读这个专业呀，恩恩。。。我也是，你住哪里A幢还是C幢，我住A幢，这样呀，以后来我们这玩呀，嗯，好的。。。”，貌似有好多聊也聊不完的话题。
　　站在那里好像就我一个人是一个世界的人，妈妈也和旁边的同学聊上了，大家好像都是自来熟，一凑到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许辉把我们带到报到的地方，找到了，我们班的老师，就让另外的学姐带我们去缴费了，他说他学院里有事，让我跟着别人一起弄报到手续，他先回学院了。
　　说到交学费，心里不由的发酸啦，心虚，害怕，害羞，不好意思，自卑，相互交织着，心里的确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难过的低下头来，母亲也因为我的难过而显出的难过。产生这些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没有带学费来，哥哥，也在上大学三年级，我知道家里若是能交的出学费，定不会让我这般难过的。有些事情，现在看来是如此的残酷。许多农村来的学生，不只是卖了玉米，或者是大米，又或者是卖了家里面的那头温顺的老水牛，才凑足了上学的学费，有的是没有卖的，只好借外债的，剩下的也许就如我这样的想不出半分办法来的，只好先拿着住宿费和生活费硬着头皮来了。这些，等到你毕业的时候，你会发现它是如此的好笑，是真的好笑。
　　此时的我可是笑不出来的，我的脚上好像绑了十公斤重的沙袋，艰难的迈着脚步走线交费处，母亲自然在旁边陪着“不怕，不怕，学校不是会有助学贷款和绿色通道嘛，没事的，今年要不是因为冰雹，收成不好，早就给你带来了。。。。。”她不停的说着，在安慰着我，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我懂得母亲的苦，却不懂得母亲那份坚持和乐观。
　　学校交费处挂了一个绿色通道的牌子，不过它也仅仅只是起到一个招牌的作用而已，只是看着好看而已，你若走过去问关于贷款的事，一准有一个女老师摆出一副银行职员的专业态度和你说：“不好意思，同学，这个助学贷款暂时不能办理，一般情况要等到你大二、大三才能办理，大一的学费还是要自己交的，等你上大二时再来看看。”当然你知道的，一年时间过去了，你大二了，你去问老师依然一副银行职员的态度：“同学，不好意思，这项业务只针对大一的新生，暂时不考虑老生。”让你觉着是自己弄错了，于是摇头走了。所以我的学费还是没有解决，我还是一个没有交学习费的应该感到羞愧感到低人一等的学生。
　　没交学费所以办入学手续处处碰壁。“等交了学费在来办，现在不可以办”弄学籍登记的微胖的带着黑框眼见的看上去和母亲一样年纪的女老师这样说，住宿登记处阳光帅气的年轻老师也这样说，去领学生证，教务处的叔叔也这样说。就这样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我差点没忍住眼泪哭了出来，还好母亲没看到，或许她知道的。她还是很乐观的拉着我的手说道：“没事，没事，还是有好几个和你一样没交学费的，别担心，去找班主任看一下，把宿舍给安排了”。还好，还好，和班主任老师哦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算是把宿舍给安排了，学费可以写缓交申请，只要大一上学期补交齐就好，至于其他手续可以正式上课后再单独办理，还好，还好。母亲也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我就说没事嘛，没事，这学期一定会把学费给交上的”。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委屈不想我难过，这样我反而愈加难过了。
　　班主任姓白，年轻的十分漂亮的女老师，穿了一件白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很有光泽的乌黑的中长直发扎了一个马尾，没带眼镜、皮肤很白，脸颊有点婴儿肥，很阳光很美丽至少当时的我是这样觉着的。开学的第一个班会知道了她的全名——白云，她一直是我很感激的老师之一，因为那年她挽救了一个17岁女孩的希望和仅有的一丁点儿自尊。至于后来有些同学对她有些意见，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挺她。
　　学费和住宿的事算是告于段落了，心情也舒坦了一点，可还是像阵雨过后的天空虽然还有阴霾可能看见晴的征兆了。
　　从报到处拎着行李准备去看看宿舍，我和母亲并排走着，我背着书包，拎着一手提袋衣服，母亲拎着打包好的床垫和被子。一路从食堂下来，路的已边是一排排学生宿舍，一边是一排白桦树，微风吹动这树叶的歌声。下了坡，再下一段台阶就是一段广阔的水泥路，路下边就是学校的主运动场，中间是有着青青小草的足球场，边上是环形跑道。水泥路一直从学校顶端延伸到学校门口，算是学校的主干道了。我和母亲还是没说话，就这样走着，走到了13幢，302这个我曾住过一年的地方。宿舍是以前的老师宿舍临时该做学生宿舍，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那种，我们8个人分别住在那一室一厅里。宿舍其他人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应该是都来了，只是都没再宿舍。只剩下一个床位了，靠近窗子的上床，我觉着还不错，母亲和我把床铺床，“被子要这样装到被套里，先把被子的几个角发到被套了，这样拉着被子的两个角一抖就好了，看到没，以后拆开洗后就这样装回去压，床单一点到垫子下面，这样睡觉就不容易皱了，出太阳的时候就把枕头啊、被子啊抱出去晒晒，鞋子像我这样整齐的摆到床下面，这样睡起来穿的时候就方便些。。。。。。”母亲就这样一直和我说这这些小事。床铺铺好了，行李摆放整齐了，洗了洗脸，下午4点多点，宿舍还是一个同学也没有。
　　“妈，走吃饭去吧，肚子饿了”
　　“是啊，是啊，早上下车吃了碗米线，到现在肚子还真的饿了”
　　来到食堂，买了餐票，在食堂简单的吃了一顿饭，母亲坚持要给我打一份肉，被我一句“不想吃，恶心”给顶了回去。
　　吃了饭，母亲提议到校外走走，我不语默许。我们就这样走着，校门口是各种小吃摊，各色地摊，我们就在其中穿梭，“这个看着挺好吃的，我女儿，要不要尝尝？，这个也挺好的”
　　，我只是随便搭一句“不用了”，我懂得母亲装得兴趣盎然，是因为今天是她女儿大学的第一天，她希望她开心，这就是母亲，可惜我年少癫狂。
　　我们母亲就这样沿着我日后走过无数遍的凤凰路，走着，夏天，路边水桶粗的炫铃梧桐树伸张着手掌样的叶子，郁郁葱葱。突然母亲拉过我的手“来，我牵着你，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触到母亲手上的茧子，厚实的手，粗糙得不像女人的手，那是我母亲的手。我有些你难过了“妈妈，你们太苦了，这书读的。”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母亲握紧了我的手“这有什么，你们兄妹出息，我和你爹苦着高兴，干着来劲，好好上学就行，别想多了，呵呵。。。”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们都没有再说了。多年以后，忽觉起读书，有时真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来。
　　走了好久，好久仍没看到街面，决定往回走，走到校门口母亲说买斤提子吧，你挺爱吃的，老班说5块一斤，我们，都觉得很便宜，母亲也没还价，买了之后这里算的是市斤，就才五百克，觉得受骗了，母亲跟老板理论，周围都是学生，我扯着母亲的衣袖“算啦，算啦，走啦，走啦”，母亲还想争论，看我脸难言的尴尬，接过提子，拉着我进了学校，回了宿舍。
　　宿舍，空淡淡的，没有一个人，都和家人逛街，住外面了，就我和母亲两人，我觉得挺好，甚至有些庆幸。一天下来，我和母亲都累了，洗漱后烧了热水泡泡脚后，我和母亲两人躺在了，那不足一米宽的床上，说了一会话，关于哥哥的、家里的以前的一些琐事，倦了，母亲楼着我睡了，说到，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搂着你睡的，我和母亲沉沉的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量，我翻身母亲也醒了，母亲有些懊恼自己的说““怎么一觉就到这个点了，9点半了”“哎，好久没睡懒觉了，舒服”又伸着懒腰，像是安慰自己的说到。
　　洗漱好，快10点半了，宿舍还是没有一个人，母亲要去赶11点半的班车回县城，我帮母亲拎着包，去最近的六食堂一个人吃了一碗米线，“你脾气倔，要改一改，才来人也不熟，要和宿舍的人处好关系，和同学相处好，能做的事自个主动做一下，不怕吃亏，吃亏是福；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生病了就去看医生，我昨天看了校医室就在那边，生病别拖着，你现在是大人了，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那老爱哭的毛病也要改，在外面你哭了也没人管你，坚强点，忍这点，好好学习，不懂的就多问问老师，想吃啥就买啥吃，别省着，生活费不够就打电话来，我们给你汇过去；学费过久一定给你交上，不用急，还有，今天来不及了，过天和同学去街上买身衣服，。。。。。。”母亲就这样一直絮叨着，直到我们吃完米线，直到我们走出食堂，直到走出校门，公交车来了，母亲不说话了，我把包递给母亲，母亲接过，拉了拉我的说“我闺女，走啦，你回去吧”，上了车，车上人太多，母亲抓着扶手，在拥挤的人群中，斜着身子，向车窗外看我，直到车越走越远，我变的越来越小，化为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
　　身边走过那些三三两两的新生，他们好像是认识好久的老朋友一样，聊着你家是哪里的？在那个学院？学什么专业？这些话题，这样的自然熟对我来说是不容易的。慢热的我在交友上从来都是被动的，包括以后的恋爱，我总是习惯于慢慢的等着，慢慢的等着，这样的我让我错失了一些美好的东西。

　　我转过头，还是没忍住，流泪了，没哭出来，就在校门口，那人来人往的地方，一阵阵异样的眼光偷来，我抓起衣袖，擦着眼泪，跑回学校跑回宿舍，关好了门，终于哭了起来，大哭起来，哭我自己高考的失误，学校的不如意，没交学费的羞涩和难堪，陌生地方的无依无靠以及家境贫寒的无奈和自卑。。。。哭我自己的各种不如意，却惟独母亲那一颗不知如何爱我，如何让我开心，让我过得好的心流下眼泪。当年年少爱哭的我，无知，自私的我，就着样让母亲匆匆回去，不曾带她到红塔山看看风景，不曾带她到市区转转，不曾带她吃一吃玉溪有名的鳝鱼米线，看看聂耳音乐广场的夜景。。。。。母亲就着样欢喜的匆匆的来，匆匆的带着一颗自责的心回去了。这就是我多年的遗憾，一直的遗憾。
　　母亲，回家了，我愈发感到孤单，孤单到心里发凉，不知所措。哭过之后，宿舍任是空无一人，寂静不必，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颤巍巍的呼吸声身。时间就这样在我一起一伏的呼吸声中流走了，我也终于在身心疲惫中睡了过去。
　　在一阵阵胃绞痛中，慢慢醒来，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错过了午饭时间，也就胃疼了。

作者有话说

　　每三天更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