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假期的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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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没有什么亮度，藤泽安已经醒了。窗外一片阴云浅灰，只有稀疏的细雨作响。
这次的温泉旅行，是秋山事先安排好的，甚至预料到藤泽安的犹豫，让福永勇司‘无意’打了通电话来推波助澜。主要目的是想明确藤泽安的想法，谁让他什么也不说就直接跑到美国去了。
拉门外短暂模糊的低声交谈，过后便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藤泽安沉默了半响，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已经空置的被铺….希望这次秋山不是在和什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出了院子顺着石子路向清晨的小竹林走去，那里花香鸟语，碧湖涟漪。秋山在一位女领事的引路下，走进路间一处休憩的茶室。
“秋山先生。很抱歉昨天有一些琐事，所以今早才能赶来。希望您来时一路顺利，对这里还满意吗？”
“恩。石田先生。”秋山点头，对着快步走到屋门口的中年男人应了一下。
“嗨，秋山最近过得好吗？”石田黎惠仍站在屋子比较里面，相比于自己的父亲，随意的打了声招呼。
“还不错。”秋山甚至对两个人笑了笑。
石田黎惠有些讶异。很难得的，秋山这个人在这样湿咸闷热的雨天，看起来依旧兴致不减。
“那么，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秋山挺了挺背感受着身上的水汽，走到一侧的木桌旁坐下，直接的询问道。
温泉旅馆的VIP客房——
抱枕软软的，垫在身后很舒服。戴青黑色的茶具上渲染着几朵不知名的花朵，就是对绘画略知皮毛的莲实进也能感受到瓷器上飘渺的意境。
藤泽安正站在窗前，他在笑，那笑容极淡极柔，就像是要融进他身后的那片光影。莲实进觉得那一瞬间，她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在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真没想到能再见到你。这么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穿着温泉旅店领事制服的莲实进，磨蹭着袖口的绣花，笑着说道。
要不是自己好奇那位石田先生请来的特殊客人，会带着什么样的同伴来，就也不会注意到屋内躺着的另一个人是大学时交往过的藤泽安。
“恩，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
“…觉得这里怎么样？”莲实进笑着仰了仰头，接着问道。
“是很好，也听说了这里是高级温泉旅馆。”藤泽安侧了侧头。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偶尔有几滴溅进窗内，带来丝丝凉意。
“…..”莲实进抿了抿唇，最后有些无奈的开口，“你还是和原来一样。”
她就是受不了藤泽安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的这种气氛。
在帝都大学进修时，莲实进是真的对藤泽安抱有过好感与幻想的。
两人在同一个系，尽管莲实进已经在读研了，而藤泽安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可是学院的导师们都承认藤泽安的管理学天分很高。
有时候心血来潮想要弄懂一个题，他会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给我讲。
我听不懂又没耐心，总是听到一半就发脾气。他就会默默地，把本子拿端正摆在自己的自己的位置上。他不想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不问不该问的问题，好像也没有任何好奇心。
“算了，我打赌你的梦想一定很无趣。”我强行拿回习题本，故意这样说道。
虽然这个话题来的有些意外，藤泽安还是迅速扬起了唇角，笑得十分温和，“我想做个老师。”
看，连梦想都这么无聊黯淡。
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会愿意承认自己一生都只能成为普通人的事实？怎么能甘心…所以她没有拒绝更好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所以他们当初没能在一起。
现在莲实进只是有些期待，藤泽安的下一句问候、下一句关心，什么都行。
而这个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起身，看着她走到窗边，在她仰起头将双唇轻轻凑上去的时候侧了侧头。
再次见面，她曾试想过无论藤泽安什么反应，但这个人只是没有一丝回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莲实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说…明明从前的体贴，再见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擦擦吧。”藤泽安的声音很淡，但声线里还带着他惯有的温柔，“别哭了。”
“你结婚了吗？”
“藤泽安目光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没有。”
“有女朋友？”
“.....”
“那我还有机会？”
“…...”
“扑哧——”莲实进笑了一下，忍住的眼泪又被挤掉了几滴，“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藤泽安愣了一下，继而缓缓的点点头，“…恩。”
“大学时候…我们的事，我不会的道歉的！”
“恩。”
“现在没机会的那个人是你！”
“恩。”
“还有…你也快点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藤泽安沉默了一下，然后扬起温柔的笑容，“我会好好考虑的。”
莲实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并向藤泽安说明自己还有工作，然后暂时的告了别。‘对，暂时的。’莲实进用力握了握手中打着的伞，走在竹林间的石路上。
和不爱的人在一起，才会发现自己爱的那个人是谁吧？
...错过你，我会觉得可惜的。
横屋宅——
井上真央认认真真的看着藤泽野安睡的侧脸。仔细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对方。
藤泽野的五官干净分明，眼睫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唇在台炽灯光的照应下近乎泛白，井上医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眼前的这个人少见的安静，乖巧，纤细，脆弱。
哐、哐、哐——
…..
哐、哐、哐——
“藤泽先生？….非常抱歉我进来了。”浅村媛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身为女佣领班，她背负着叫藤泽先生起床的重任….对！总不能叫自家少爷办完事情回来后，还要等藤泽先生用餐，所以…我失礼了…
“…井上医生？您怎么在这里？” 浅村媛皱了皱眉。尽管现在井上真央是横屋家的私人医生，但这并不代表井上可以在横屋家的宅子中随意的走动。
“不，这个…”井上真央一时还想不到如何解释，只好伸手推了推还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藤泽野，“小野…小野，快点起来了。”
几声过后，藤泽野渐渐有了几分清醒，只是睁开的双眸仍有些茫然失焦。
“藤泽先生，您还好吧？”
“…恩，我很好。”坐起身靠在床头的藤泽野抿唇，笑了一下。
井上真央先是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怔楞过后，有些无奈的侧开了视线。
为了研究病情，井上对藤泽家的背景和家中两个兄弟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虽然并没有想特别研究这个方面，但是井上确实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如果说藤泽安的魅力并非他的脸而是气质，那么藤泽野恰恰相反。气质这种东西...是完全看不出来，却生、生、演、绎了什么叫‘明明可以靠脸！’
浅村媛到底是女佣领班，又或者在横屋家做事的人本就都格外的恪守规矩。仅仅是愣了一下，浅村媛垂下眼，很有分寸的交代了横屋少爷大概在一个小时后回来，随后要同藤泽先生外出的事情。
“睡眠情况如何？”女佣离开后，井上真央询问道。
“还好。”藤泽野下了床，双脚踏到地上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昨天就感觉昏昏沉沉的…是药物的关系？
“是的。吃了药的话会很困，反应会变的滞怠，不叫醒你的话，整天都会睡觉。”井上简单观察了一下藤泽野的症状，“不过这次的药效好像有点重了。需不需要给你轻些的药？”
藤泽野轻轻点点头，仍有几分乖顺的摸样。
大约过了一刻钟，浅村媛看到井上真央跟着藤泽野来到了主厅，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将早餐送到了桌上。
“别担心，我计算了一下时间。吃完早饭你应该会觉得好很多。”井上倒了一杯牛奶递过去，在藤泽野耳边轻轻安抚。
事实上现在藤泽野感觉很清醒了，只是暂时没有什么胃口。
井上倒是没有勉强他。对于藤泽野这样愿意开始正式接受精神治疗的病人来说，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就是舒适的环境、放松的氛围，尽量避免面临压力。
两名帮佣正将用过的餐盘撤下放到推车上时，浅村媛柔和而恭敬的声音响起。
“藤泽先生，少爷回来了。”
“横屋~”藤泽野直了直身子，笑起来有了几分活力满满的样子。“好的，我现在过去。”
与之相反，井上医生尽量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些距离，并表示他马上就回自己房间。
“横屋，我进来喽。”藤泽野试探性的说了一声，然后推开了门。
窗外乌云密布的关系，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昏暗暗。
“横屋…诶？啊！我…”突如其来的画面让藤泽野一时之间呆了，一手还怔怔地捏着转开的门把。
一手拿着干毛巾的横屋，侧对着门口站立，因下雨而打湿了的内衫纽扣解开了几颗，露出锁骨。
“关门。”横屋微抿了下唇，淡淡的开口。
“是！…抱歉。”藤泽野马上反应，随手关上了门。
…..诶？随手把门关上…了？不对！我、我还没出去啊！刚刚大半个身子还在门外，为什么我随手一关把自己关进来了！不不不，我、我绝对没有不好的想法啊QAQ
由于光线的原因，横屋的脸有些暗淡不清。动作看上去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将上衣随手丢到地上，拿起叠起的整洁干净衬衫。
许是肌肤与空气接触而颤了颤，横屋的眉心微蹙起，不悦摆明挂在脸上。
“横屋，那样不行的吧。”藤泽野虽说尽量回避着看向那边的视线，但是在这种时候却忍不住出声，“要好好擦干，再换上衣服才可以。”
横屋穿好白色衬衫衣袖，正要系扣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停住。“啧，麻烦。”
横屋冷淡的瞅着藤泽野，却没有发作，只是将干毛巾丢了过去。
盯着下意识伸手接下的毛巾，藤泽野愣了一会儿。直到横屋的眸光越来越不耐，走过去将手巾抽出来，“算了。”
…恩？诶诶诶…！！！不行，就这样也太可惜了！藤泽野握着的手下意识攥紧，另一只手‘啪’的用力拉住了横屋的手臂。
呃——糟糕。
仅仅一下，藤泽野马上像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而完全没有控制的力气却也足够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泛红的勒痕。
“很痛吧！抱歉呐，横屋…抱歉。”
“…没什么…”
“我…出去、外面等你。”
藤泽野有些惴惴的转过身，还未触及门把。横屋伸手快速穿过藤泽野的腰际，“啪——”的按住了那扇门。
感觉到身后的横屋，额头轻轻捱着了自己的后背，藤泽野瞬间僵着身子，不敢动弹。手臂被拽过，藤泽野只好再次转回身子，低头便可见横屋未系好纽扣而裸露的胸膛，又讪讪地迅速转开视线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很有意思。’这个人完全被他的细微动作和举动牵引了心神。
横屋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了，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样招惹一个男人是件有意思的事，现在却发现相当有趣。
他偶尔会故意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锁骨，或者有意无意的从藤泽野的大腿上蹭过——带着一副清冷的“不要来烦我”神情——很棒，藤泽的反应…一种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本来横屋一直觉得这种行为是无聊并且不必要的，但是现在却发现这种行为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愉悦，有一阵子甚至沉溺于这种游戏。
虽然觉得藤泽很有趣，但横屋并不觉得自己对藤泽也是这种喜欢的情感。
他会接受藤泽野的好意，会和藤泽野拥抱，会在藤泽野抑郁无措时出言开解，他都认为着并不是藤泽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把自己的感情定义为另一种，名为占有的东西。或者说他已经把藤泽野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藤泽野喜欢他，所以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横屋明白自己不会为藤泽野做到那样的地步。
如果说“喜欢”需要这样的牵引心神，就像藤泽野在他受伤时惊慌失措到快哭一样的话，这种会影响实力的情感，他并不想要。
但是藤泽野又太让他在意了。
笑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暖起来的样子，邀功的时候闪闪发光的眼神，沮丧的时候眼帘低垂的样子，心虚的时候躲闪着不敢看他眼睛的样子，专注的凝视他的样子…横屋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一切的感情据为己有。
‘人类是必定背叛他人的生物。’横屋的眸子冷了冷。
不是喜欢，那就把他当作我的所有物吧。
喜欢的话，失去会痛苦。所有物的话，如果不在了，也不过会让我遗憾一阵子。
藤泽野安静的面对横屋站在原地，轻轻眨着眼睛。
而横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凑了过来，动作不急不躁，如果真要形容，只能说是冷静。轻巧而干净，没有温柔眷恋，没有任何挑逗，甚至不带一丝情.欲。
也许都算不上吻的碰触让藤泽野心悸到快要爆裂掉。
这一年八月份的末尾，看似每个人都找到了关于幸福的公式。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假期的末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