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秋山深一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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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如果时间再长些，把我终日泡在谎言之中，所见无非恶人，所闻无非歪理，我会不会变成一个狂热的传销徒？’
不可否认的，秋山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想法。
——题记
传销有几种不同的手段：拉人头、骗取入门费，还有假借‘直销’名义，拿着合法公司销售产品的掩体、高额回报为诱饵，以发展下线的销售业绩为依据计提奖金的传销方式。
一步一步引诱，将人捆绑与其中，最后明知是被骗，但是只能寄希望于通过骗别人发财。
2000年10月18日
“我没有朋友了，没有亲人了，没有工作了...该失去的都失去了，不该失去的也失去了。以前的美好片段一遍遍呈现在脑海，可是不可能有了...不可能了，给我机会我愿意去惩救一切需要惩救的人...”
秋山深一看着面前不停流泪的男人，缓缓开口，“很好，那么就按我说的做。”
这个男人叫川岛雄三。
三十二岁，单身，个子不高，读过两年国中后辍学。据以前的朋友说，这个人为人老实且不怕吃苦，如今落到这个样子也是被人给骗的...被那些传销组织的人。
秋山神色冷淡的将手机和本子扔到川岛雄三怀里，挨着坐到他旁边，“打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声音很柔和，明显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就是最开始拉川岛进组织的‘介绍人’——阳子。
秋山注意听着两人的对话，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一些提示。
“那好，川岛你就快把带人过来吧。”
“恩....滴、滴、滴...”
川岛听着挂断提示音，看向秋山。后者直接站起身，上楼收拾行李。
两小时后——
两人坐上租车，前往川口荣町三丁目。
“你...大学那边没关系吗？”对过于沉默的狭小空间感到有些不适，川岛尝试着开口问道。
“已经解决好了。”
“啊..是么..”
“不如考虑一下你自己。你到现在还想把阳子带出来吗？” 秋山看着前方，疑问的口吻但却明确表达出肯定的意思。
接着，租车内又恢复了死寂，与车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极其相衬。
秋山向后靠在车后座上，脑中一遍一遍的想着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逐一设计台词。
到达三丁目，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
“不要听什么都赞同，最好能表现出挣扎和抗拒，要时不时的反驳一下，一般...一般刚被拉来的人都是这样的。”川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对自己做过的事羞（）耻的有些脸红，却忍不住提醒。
川岛见过太多人就这样被拉入泥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不仅如此川岛自己也...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但是现在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却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再次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川岛没有想到朋友介绍的，愿意帮自己摆脱传销组织带出阳子的人，竟是这样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孩儿。心中仍在想着，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秋山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川岛的有些无措的表情，“没事的。”
川岛雄三愣了一下，没想到秋山深一竟然会开口安慰自己，看着秋山镇定的样子也暂时放松了下来。
“啊呀，川岛。”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向这边招手，其中那个白色外套的就是阳子了。
“川岛你们来的可真早。我们还是提前出来了呢，结果你们已经到了。”
个子小巧的阳子微仰着头，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眼睛在打招呼的同时深深扫过秋山。对川岛说完这番话，才转头正式看向秋山。
“你就是川岛的朋友吗？啊，长的挺帅的呢”
相比于阳子的活跃，川岛有些木呐呐的点点头，只是那双看向阳子的眼睛闪着遮掩不住的爱慕之意。
秋山不由得阴暗起来，如果这个人见色忘友，把我卖了怎么办？
阳子已经开始介绍起身边那位叫奈奈的小姑娘。
秋山不动声色的点着头，回了一个笑容。
“哦，对了。小哥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报个平安，省的家里人惦记。”
这是传销团伙内的惯例，川岛也提前想秋山交代过：见到新人，第一件事就让他给家里打电话保平安，否则等他进了传销窝点，发现一切不对劲儿时，一个电话就可能坏了大事。
而秋山一时间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家人....他现在还能向谁保平安？
硬压下眼中的情绪，秋山终于控制着身体，状作轻松的摆摆手，“没关系，刚下车就打过电话了。”
秋山被带去的第一窝点就在三丁目民宿路的一处小旧楼房，附近有一家吃饭的小店铺，阳子在那里为秋山摆了接风宴。
趁阳子和奈奈不注意时，川岛对秋山说：传销组织最崇尚的就是节俭，能省一点省一点，能捱一天捱一天，全部用来购买那些所谓的公司产品，或者用来做‘经营费用’，连自己的钱也不能随便花要向上级请示。
所以这顿饭算是新人接风宴，是阳子出的钱，算是‘前期投资’。
秋山静静地听着，想着刚刚两个女孩子看着拌饭的样子，她们不是嘴馋，而是饥饿。他们每天都吃不饱，饥肠辘辘只能硬捱。
其实川岛反复强调让秋山‘要表现出挣扎、犹豫的样子。’，也是担心。
对于新人，传销团伙首先要做的就是降低心防、放松你的警惕，拉亲切感。而一旦你相信他们的理论，你就必须成为一只辛勤的蜜蜂，不停不停的工作。
吃完饭往外走，秋山指着对面的一家旅馆，明知故问，“我晚上住这里吗？”
阳子笑而不语的看了一眼奈奈，然后拉着川岛走进黑黑的小巷，秋山只得跟在后面。
走上一条狭窄的楼梯，爬到四楼，门已经打开，室内光线幽暗，气味复杂，有霉味、馊味、汗脚味，还有未消散的饭菜的味道。
房里有几间卧室，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
“小弟，来啦。”坐在房里小凳子上的一名看起来三十好几岁的高个子男人，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打招呼，还很热情的帮着把行李拿进屋里。
这个地方的卫生间极具个性，门上没有插销，用一根一次性筷子代替，也没有马桶，只有一个变黑发黄的便池。
便池上方有一个淋浴喷头，没有热水器也没有接进水管。后来秋山才知道，房内是不允许洗澡的。
墙边摞了一大摞塑料盆，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再往边上靠墙是一条细细的铁丝，上面挂了十几条毛巾，有几条已经洗破了，又脏又薄，散发着或浓或淡的馊味。
洗脸池下面有两个巨大的红塑料桶，盛满了污水。
秋山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奈奈竟正在帮他铺床。阳子和川岛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在秋山进厕所的时候，他们3人召开了紧急会议，已经策划好了怎样拿下这个新人。这件事，秋山也是后来听川岛说的。
“小哥，今晚你和川岛就睡这儿啊。都给你铺好了。”阳子招呼着秋山过她那边去坐，笑呵呵的说着。
“我们...睡一张床？”秋山皱眉。
“是啊，都这么说的。哎呀，你一个大男人，这点儿苦都不能吃？”阳子打趣的说着，眼睛却看向川岛。
川岛愣了一下，连忙附和。
秋山本来也是故意做做样子，没有再开口。
“小弟，这么晚过来。”刚刚一进门就热情帮忙拿行李的大个子，笑眯眯的端着一杯水进来，自然的塞到秋山手里，“来了就好，以后就是一家人。”
对于过于亲热的态度，秋山有些不适，极不自在却也挤出一个笑容。
“对的。”阳子点点头。奈奈和川岛也点头，然后秋山也只好跟着点点头。
阳子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公司做的非常出色的经理，中谷义和。”
话音刚落，秋山就看到中谷郑重的伸出手。秋山看了三人一眼，有点高兴的样子跟他握了手。
“哎呀，我们经理可优秀了。”
接下来，房内的每个人轮番做了一次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了，令人应接不暇的“洗脑”。
“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让你每月赚到十几万日元的收入，六位数，你会信吗.....”阳子首先开始。
“再也不用辛苦工作，也不用勾心斗角，只要吃两年苦，就能实现理想：初期月收入十几万，后期月收入400万。”中谷义和很有信心的拍着胸脯说道。“我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就说明....”
“哥，你看你也是刚毕业吧。现在找工作多难，干嘛非为别人打工。咱们这个是给自己干，只要两年半的时间，你就能赚一亿日元。难道还不值得努力吗？”
这前景确实诱人，心中冷笑的看着眼前越说越兴奋的人，明面上秋山连连点头。
“你现在听不懂也没关系，先住几天，多想想，多看看。以后我们慢慢、慢慢就了解了。”阳子用柔和的声音说着，还加上了手势，指尖一点一点的悬空摆动，使得热烈的气氛有些缓和。
秋山依旧表情淡淡的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对我们刚才说的，你有什么想法？”与阳子对视了一下，中谷义和开口问道。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说真话了。”奈奈开朗一笑，回道。
“感觉你们是像搞传销的。”秋山也毫不避讳。
“那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不是传销？”中谷义和又问。
“现在还不好说，再看看吧。”
“恩，你这个态度很好。不调查清楚怎么能随便下结论呢？是吧。”中谷义和赞赏似的点点头说道。
“恩，是的。人家可是大学生呢。”阳子满脸欣慰，眼中带着柔意的看着秋山，“大学生真好啊。对了，你怎么想起来三丁目呢？”
“这家伙叫我来的。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他说这里有个什么公司，跟营养品有关的，说现在社会上特别重视。他说能给我一份工作，我就跟过来看看。”秋山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同时似是不满的看了川岛一眼。
“对啊，我们就是做这个的。”中谷义和很自然的接过话来，“我们的产品可好了，我跟你讲！我们自己都每天都吃都用，真的，那效果太好了。
还有我跟你说，川岛带你过来你不用觉得什么，我们这儿大学教授、硕士博士，老师，身价千万的大老板都在做这个呢。川岛无非是看到一个好机会，想拉你一起发财。”
“...真的？”秋山似信非信的问道。
“就是我们这里好多伙伴可厉害了呢，不都来做这个了。我要是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朋友拉我来发财就好了，我现在得多有钱啊！”阳子一脸羡慕的说着。
“对的。你想想他骗你钱了，还是骗你人了？无非是看到一个好机会，想拉你一起过来发财。”奈奈也插话道。
此时，只有川岛脸色有些维持不住，身子紧张的僵硬，想来这个男人终是是抵不住心中的愧疚感。
秋山眨眨眼，装作毫无察觉。
“你放心！虽然你是我们骗来的，但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恶意，自从你到我们这边下车之后，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对你说一句假话。”
秋山仔细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中谷义和，缓缓的笑了。
秋山不会信这样的话，既然以谎言开始，就不要期待真诚。
夜慢慢静了下来，怕夜里有变故，秋山没脱衣服，直接上了床。
床板很硬，秋山摸着身上不知塞了几层棉絮怎么抖也抖不平，盖在身上疙疙瘩瘩的被子。这肯定是传说中的‘黑心棉’，盖在身上很有分量，但是一点都不保暖。
因为身后的人稍一挪动就会碰到，秋山缩进墙角，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而那碰触还是紧逼不放，在秋山脑后有规律的哈着热气。秋山转身把川岛推开，川岛翻了个身，猛烈的磨起牙来。
床板太硬，此时已经是深夜，秋山充满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只好躺着思考当下的局势。
初期感受，他们这边的人时间观念很强。估计有计划，并且话里有话，这样新人和他们聊着聊着就掉坑里了。
这些人居心叵测、只要我一转身，他们就在背后窃窃私语。我表现的好，他们嘿嘿偷笑，我表现的不好，他们皱眉商量对策。
传销的阴毒之处正在于：一群人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人，除非那人有极大的定力，否则很难保持清醒。
而更让秋山难以忍受的，并不止于此。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山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不能叫出声，不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善良的人一点点沦落为恶虎之仗。
...秋山.....秋山？....醒醒好吗？...秋山感到呼吸不再那么困难。
这声音感觉非常熟悉。
沉稳、静谧有着清澈的海岸般的声音，隐隐带着微笑的暖意。
...‘藤泽安’...秋山的思考能力似乎一下子全部归位，眼皮微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藤泽安回复完邮件走进卧室时，灯开着，枕边有本看了一半的书，而沉沉压在枕头正中的秋山深一已经睡着了。
藤泽安仔细的看着秋山不怎么安稳的睡颜，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一手搭在秋山盖在身上的被子上，轻声叫醒他。
看到秋山先是慢慢睁开，又眯起的眼睛，藤泽安伸手将台灯的光线调暗。然后摸了摸秋山的额头，“出了好多汗。抱歉，我不应该这么晚的。”
标准式的公寓中，带着金色丝纹的厚重窗帘阻隔了窗外的夜色。
空气中充满了熟悉的气息，秋山在被子中的手动了动，身下是柔软度适中的双人床，连床头的光线都令秋山可以愉悦的接受，不管是双眼还是心情。
秋山将视线转向挂在墙上的圆形表，【22：25】。藤泽安不过用了25分钟时间而已，秋山坐起身，“没什么，事情做完了？”
“恩。”藤泽安笑笑，站起来打算给嗓音沙哑的秋山倒杯水，“对了，你给小直打电话了吗？睡不着的话，要不要现在打过去...”
藤泽安握着量杯的手臂因为突然的冲力震了一下，马上稳住，暂时将盛着水的量杯放回桌子上，“秋山...？”
“为什么？”秋山的双臂从身后绕过藤泽安的肩膀环住，低头的动作将气息压在怀中人的后脖颈处。“为什么我要打电话给神崎直？”
“....因为上次小直打过来的时候，”藤泽安示意性的挣了挣，没用什么力气，感觉秋山没有放开的意思也不再动作，“你刚好不在，是我接的。你现在打回去，算算时差那边刚好早上八...唔..”
藤泽安侧着头仅仅反映了一小下，抬起失去禁锢能活动的一只手臂，拍拍秋山抓在自己下颚的手。
秋山没有退开的打算，只是微微睁开眼，含糊不清的，“嗯？”
没有办法，藤泽安只能顺着秋山双手的控制，维持着这个姿势，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回应着。
藤泽安一向很喜欢这种轻缓绵长的方式，秋山也是。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微喘，秋山的两只手臂已经放开自然的垂下。藤泽安转过身面对着秋山，侧头转向另一边慢慢等待心情平复。
秋山深一和神崎直持续不断的保持着联系，很大程度上来说藤泽安功不可没。
比赛失利的时候，去找神崎直；难过的时候去找神崎直；回忆起曾经的梦魇的时候就去找神崎直...
‘秋山，小直的电话...’
‘不放心的话，就给小直打个电话吧...’
为什么我要去找她？为什么非得给她打电话不可？为什么...明明你就在这里。
‘秋山...跟小直不是在交往中吗？’
‘小直很可爱啊，秋山君请继续努力。祝你好运。’
‘这么说来，秋山君。直的话对你来说是光，不是吗？...恩，就像阳光那样明媚耀眼。’
“秋山...”
“不是的。”
藤泽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又看回垂着头的秋山。他想问秋山要不要喝水而已。
“...直的确是阳光。”
藤泽安的指尖颤了一下，脸上清浅的笑意慢慢降下温度。
不过，总不至于失态的。藤泽安想到，不仅是因为他对情绪的强掌控能力，还因为这样的结果他已经独自预演过无数次。也是，这样才是正常的结局。
藤泽安点头，想说‘理解理解，毕竟秋直夫妇是官配嘛。’但其实他只是点头，却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灯光。就像床头那盏台灯。”秋山接过藤泽安举着的水杯，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藤泽安有些想骂娘，你这是典型的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啊！但其实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地板，却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爱情本来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他更爱她，所以你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我已经在黑暗中挣扎太久太久了。”
“......”藤泽安依旧脸侧向一边，眼睛盯着地板，却皱了下眉，鲜有的有些摸不准秋山的意思，只好默默听下去。
秋山抬着头开怀的笑了笑，反正藤泽安又看不到。
“明媚热烈的阳光...太过耀眼，所以我还是找到一盏可以调节光暗的台灯...”
“因为它总是给我最舒适的光线，不管是眼睛还是心。而且，他会一直在我手边，而不是遥不可及。”
“秋山...”
“嗯？”
“明天早上我有学术研讨会，你也有一堂很重要的公开课。”
“？”
今日大突破。在秋山另藤泽安摸不准意思后，藤泽安也马上使秋山乱了阵脚。
难道..表达的太隐晦了？秋山思考着要不要换个更直白的表达。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产生误会。
“但是...”藤泽安无声的笑了笑，看着秋山，唇形清晰的说道，“我、想、做。”
还在思考中的秋山眨眨眼，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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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只是一盏台灯；也许神崎直那样的光芒才是秋山深一真正的救赎。
也很抱歉。我两世为人，都为男人；注定将你带上一条更加艰难崎岖的陌路。
只是现在我爱你，并且清楚的被告知着‘你也爱我’这件事。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还畏惧什么地狱，还羡慕什么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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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秋山深一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