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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在心上在身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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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终于没忍住,还是从书架后走出来,扶了扶眼镜,玩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这么腻腻歪歪让我这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悄笙从宁泽予怀里挣出来,和陈枫也算熟,平常插科打诨惯了的,叫这样一说,又想起他和庄云筠的事情,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宁泽予伸过手来拉着她的手,对着陈枫说:“今天不早,我和笙笙先走了。”
陈枫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递过来,只说:“考试加油,自己选的路,好好走。”
宁泽予应了,接过书拉着悄笙推门走了出去。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沉下来,起了风,悄笙一出门就觉得冷,手臂上密密起了一层小疙瘩。
悄笙抱着手臂,心里埋怨自己讲的是哪门子风度。这样想着又打了个喷嚏,慌里慌张地在包里翻纸巾,越急越翻不到。好不容易翻到了,又觉得在宁泽予面前擦鼻涕实在是太有点那什么,想要走远几步,宁泽予却拉了悄笙一把,拿他的风衣把悄笙裹住了。
悄笙被圈在他的手臂里,手还拿着纸巾按在鼻子上,愣愣的,看见自己的狼狈的样子映在他的眼睛里。
宁泽予还嫌不够,笑着说:“怎么,看傻了?还是要我帮你擦鼻涕?”
悄笙气恼,使劲踩了他一脚,逃到一边去了。回来的时候心里还恼着,总觉得叫他看了笑话,宁泽予说什么都爱答不理的。
宁泽予的风衣很长,还带着他的体温。悄笙把手笼在袖子里,没多久就暖和了过来。偏头看见宁泽予一件红格的衬衫,被风吹得瑟缩着肩膀。悄笙冷哼了一声装作没看到,快步走到前面去。没走多远却又停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长街长,落了满街梧桐,天空是透明的蓝色,云叫风吹的不见踪影。世界很静,仿佛只有身边的这个人。只有这个人,他在身旁,在心上,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抓紧了。
悄笙回头,看着宁泽予走近来。她向着他伸出手,宁泽予笑着把手伸过来。他的指尖有点冷,悄笙放在手里搓了搓,然后和自己的手一起放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宁泽予盯着悄笙看,觉得她赌气的样子很可爱,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悄笙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瞪他,宁泽予笑着靠近来还要亲,悄笙偏过头避开了,懒得理他。
宁泽予心情大好,由着悄笙拽着他往前走。笑容灿烂如同一株向日葵找到了自己宿命的信仰。只是渐渐地脚步却停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悄笙拖不动他,觉得很奇怪,一回头又看见他古怪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也僵立在了原地,握着宁泽予的手不自觉地就松了,却在下一刻叫宁泽予握得更紧。
长街尽头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头发和眉眼,整个人仿佛都笼在黑暗里。梧桐叶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上和肩上。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近一步悄笙握得宁泽予的手就更用力一分。一直到他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寒凉,直直落到交握着的那一双手上。
又是一阵风过,悄笙冷的几乎浑身发抖。
却是罗逸升先开口:“真巧。”
“巧,”宁泽予说,“要去哪儿?”
“没有哪里,反正闲着,就随处走走。你们……”顿了顿,语气轻轻扬上去,“这是准备去哪里?”
“去吃饭,一起吗?”宁泽予低头看了一眼悄笙,“或者你可以尝尝看笙笙的手艺。”
悄笙急得手心里都冒汗了,她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两个人就能用老朋友的方式这样无比自然地寒暄,倒显得是她一个人在斤斤计较。
“好啊,”罗逸升答应得也很爽快,“来这儿之后就是想吃家乡菜,小笙的手艺还不错,好久没有吃到了。”
悄笙觉得就是这样平淡的两句话里也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把手从宁泽予手中抽出来,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现在去买菜。虽然饭点肯定是错过了。”
菜市场离得远,现在去估计也买不到新鲜的菜了,只好进了就近的一间超市。宁泽予取了推车来推着,悄笙只顾着埋头挑菜,偶尔问问两个人要吃些什么,除此之外尽量减少与他们俩的交流。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夏天穿棉衣,冬天吃雪糕,下雨的时候把被子晾到阳台上去。不合时宜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比现在这一刻,明明并无关联的两个人相谈甚欢,而悄笙却没有一句话可说。
这样的两个人,要让她跟他们说什么才好。仿佛时空错乱了,她同时看见两个纪悄笙。她们是如此不同,不同的个性,不同的样貌,爱着不同的人。可那都是她,她还无法将自己变得界限分明。
悄笙买好菜,两个男生一人提了一袋。宁泽予习惯性地想要拿空着的那只手来牵她,悄笙却不知怎么的就避开了。她不敢去看他微微发怔的神情,只好走得快些,上楼开门。
是公用的厨房。三个大男生住着,平时只顾着看书复习,没什么心思自己做饭,厨房了落了一层灰,悄笙每星期来打扫一遍,做好饭通常也招呼着另外两个男生一起吃。
今天那两个男生却都不在,宁泽予说起他们听一个讲座去了,挺重要的一个讲座,会带录音回来给他。悄笙知道他是特意为了陪她才没有去,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内疚。
宁泽予是家里娇养惯了的,什么事情都能想点办法出来,唯独在做饭这件事情是真的无能为力。悄笙反正想,人无完人,宁泽予什么都会的话那还要她来做什么?于是每次果断地买菜做饭,留宁泽予收拾残局。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
悄笙正想得入神,罗逸升推开门走了进来。悄笙扭头看见是他,边甩着手上的水珠儿边说:“我自己忙得过来,不用你来帮忙的。”
“我知道你不用我帮忙,在那个人面前你恨不得装作根本就不认识我。”
罗逸升语气平淡地说出这一句,从袋子里把刚买的鱼拿出来洗干净了,动作利索地开始去鳞。悄笙关掉了水龙头,想了想,木着脸开口:“罗逸升,你自己心里其实清楚,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阿泽。我和你说过无数遍,可你总是不肯相信。这几个星期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在尽你所能地对我好。我知道了,可也就是这样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罗逸升停下手,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辨不清情绪,“这是你和我的赌约,没到最后,我还没有认输,你也不能宣布弃权。”
“有意思么,罗逸升?”悄笙轻笑了一声,拧开水龙头又开始洗青菜,声音伴着水流,显得渺远:“你这是自讨苦吃。”
罗逸升长久地没有说话,手中的鱼鳞刮完,开始把鱼肉削成片。他微微伏低身体,弓着脊背,专注又认真,和他过去演算题目的时候一模一样。
剔去鱼肉之后剩下来完整的一条鱼骨,罗逸升掀开盖子把鱼头和鱼骨都扔到了锅里面。悄笙忙着洗金针菇和豆芽,把削好的土豆递过去要他切成片。
罗逸升手法熟练地切菜,切着切着,想起来什么,就说:“小笙,你记不记得高二暑假的时候去你家里玩儿,我们就是这样在你们家的厨房里做饭的。”
悄笙的手顿了顿,脑回路没里转几个圈,也想起来了。
那一年的暑假他们俩悄笙家的小厨房里鼓捣着做饭。两个人在学校事事争高下已经成为习惯,连做饭这种事情都要比一比。评委是陈玉璋和纪离箫。纪离箫当然要护着姐姐,陈玉璋当然要维护彼时的闺蜜。于是罗逸升在走关系这一项上吃了哑巴亏,输的很冤。
悄笙记得那天罗逸升做的是一道可乐鸡翅,只凭这样一道菜就能纪离箫小朋友管他叫“罗哥哥”叫了很多年,一度抱有将罗逸升变成姐夫或者自个儿男朋友的幻想。
由此可看出罗逸升厨艺确实不错。在他们的城市里,女孩子养得比男孩子金贵得多。常常是女孩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而男孩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拥有共同回忆的两个人一起掀开了回忆的幕布。舞台上演的是同一幕,可落在我眼中的与落在你眼中的,未必就是同样的场景。
“我当然还记得。我也记得那一天陈玉璋还说,有一天谁嫁了你才是真赚到了。过后你们很快就在一起了。说起来,我还算得上是你们的媒人,你说对吗?”
罗逸升目光一凝:“小笙,玉璋真的是你解不开的心结么?你总说你不介意保送的事情了,也不怪我和玉璋,可你实话实说,其实你不会原谅我们,是不是?”
“算是吧。”悄笙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豆芽和金针菇放入菜篮子里提到一边。鱼汤已经差不多好了,白色浓稠的汤汁,掀盖的时候悄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香气馋人。悄笙拿了一个白瓷的汤碗出来,把鱼汤滤出来,加了虾仁炖豆腐。
“我懂了。”罗逸升声音很低。也许是手正上切着洋葱和干辣椒,眼睛很快就发红。厨房里雾蒙蒙的,在窗户上凝成了一道道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