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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唯一不迟到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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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笙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玉璋已经在等在那里了。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好七点,是陈玉璋早到了。
悄笙走上前去,说:“我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早。”
陈玉璋一见到悄笙就变得局促起来,手指紧攥着裙子。听见悄笙的话也只好尴尬地笑笑,转了话题:“我们去学校里,还是随便逛逛?”
悄笙看了将要沉落下来的暮色,想了想,说:“在街上逛逛吧,看看夜景。”
学校里有太多的记忆,我不想和你一起缅怀过去。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陈玉璋去买奶茶,悄笙站在店外等。
陈玉璋站在柜台前,转过头来问:“还是要薄荷味的是吗?”
悄笙挑眉,点点头,又说:“你要芒果的。”
你能记得的,我也还记得。陈玉璋,你不记得的,我也还都记得。
陈玉璋买了奶茶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悄笙。悄笙接过了,奶茶里加了冰,拿在手里很舒服。悄笙也就一直拿着,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们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没有说一句话。她们的过去已经很难堪,由过去延伸出来的现在和将来更没必要提及了。
最后只剩下道歉。
“悄悄,对不起。我一直欠了你一句对不起。”
陈玉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们正站在天桥上。底下是公园里的那片湖水,夜晚的风从湖面上掠过来,清清凉凉。城市华灯初上,夜晚的降临才是狂欢的开始。
悄笙趴在栏杆上,风吹着刘海一直打在眼睛上。然后眼里有了刺痛的感觉,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流出眼泪来。
曾经她们手牵着手并肩走过街道,也是在这样夏天的夜晚,也是趴在这里看湖水投映星光,车流呼啸来去。
那时她们十七岁,她们还没有经历高三。在高二的末尾晃晃悠悠,偷着最后的懒,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时隔一年,她们回来了,当年的两个女孩子又重新站在一起,彼此却已经相隔千万里。
然后,陈玉璋对纪悄笙说:“对不起。”
迟到了一年多的抱歉。终于来了,可是却已经不再重要。
悄笙压着嗓音开口:“陈玉璋,你这是做什么呢?要我来见你,就只是为了说对不起吗?你别告诉我,你是到了现在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悄悄……”陈玉璋还急着想解释些什么,却被悄笙打断,“陈玉璋,我想我已经说过了,请叫我纪悄笙。”
陈玉璋一愣,呐呐开口:“好。”
“陈玉璋,你既然想跟我解释,我只关心我想听到的事情。那么我问,你来答,行不行?”
陈玉璋点了头,又想起悄笙可能会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好”。
“第一个问题,”悄笙笑了笑,“你先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吧。”
除了过去的事情,陈玉璋,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今天……”陈玉璋显然没想到悄笙会问起今天的事情。她咬咬牙,说:“我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不好说是吗?”悄笙见陈玉璋吞吞吐吐,接过她的话头,“那我来帮你说怎么样?”
陈玉璋低下头,没有出声。
悄笙嗤笑,自顾自说下去:“你不就是想让大家觉得我小气,都过去了一年的事情了,还斤斤计较,故意让你当众出丑,好让大家同情你。然后就会有人来劝我,然后你再顺势跟我道歉,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说出一句原谅了吗?”
陈玉璋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不,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呢?找个机会在我面前和罗逸升秀恩爱吗?好,第二个问题,我问你,当初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罗逸升?”
悄笙语气很平静,陈玉璋被激怒之后反而也冷静了下来。她冷冷地笑出了声:“纪悄笙,你终于敢承认你喜欢罗逸升了吗?现在你为什么不否认了呢?”
悄笙感觉到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最深的秘密被封存已久,一打开,抖落了漫天粉尘,呛得人直想流眼泪。
“你知道吗?”悄笙不理会陈玉璋的挑衅,又问了一次。
“我以为你喜欢他,可我每次问你你都否认。这样,你说我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哦,”悄笙点点头,攥紧了手,“最后一个问题,你过得好吗?南方的海浪和岛屿是不是很好看?”
陈玉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就想知道这个?我还以为你会问当初保送的事情。”
“那件事情,”悄笙淡淡笑出来,“你就是愿意说,我也不愿意听了。反正最后被保送的人是你,我已经伤够心,什么都不想再知道了。”
陈玉璋双手撑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霓虹。她的声音还是从前一样的柔软,带着点南方女孩儿特有的撒娇语气,却莫名感伤。
“城市里到处都种着凤凰木,夏天的时候开了满树火红的凤凰花。”
“周末的时候我一个人出去,到处走,吃小吃,看看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在黑糖点一杯咖啡,租一本旧书,就能呆上整整一个下午。”
“终年的海风,潮汐温柔的回响。挑着游人少的时候也去岛上,我记得你一直想去看一看。”
……
陈玉璋絮絮地说,悄笙闭上眼睛,想象着她描绘的那些画面。凤凰花,小吃街,旧咖啡馆,海浪和岛屿。曾经,她对着照片想象过无数次。她想着,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到达。
渴盼到心都揪疼的东西,转眼就成为了别人的,她怎么能不发疯。
可是有一个人拦住她,对她说:“这不是玉璋的错。”
那是谁的错?我的错吗?怪我痴心妄想得太厉害?
“够了,”悄笙有一点哽咽,“不要再说了。”
陈玉璋住了声,过了许久,她又说:“这一年,世界好像全都在眼前展开。我遇见很多优秀的人,经历过一些事情,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可贵。我买了很多张明信片,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寄给的人。悄悄,我对不起你,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你的。”
悄笙走近了一步,抬起头去看陈玉璋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冰冷的,笃定的,说出每一个字都叫陈玉璋心底生寒。
“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不管是罗逸升,还是保送的事情,不管当初你是选择还是被选择。陈玉璋,你心里有愧,可你别想我会原谅你。”
“我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恨你。”悄笙摇着头,退开几步,站定了:“陈玉璋,你别跟我说再见,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
悄笙说完,背转身,迈开步子奔跑起来。身上白色的宽大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伏地飞翔的大鸟。
陈玉璋看着悄笙的身影一点点融进了夜色里,转过身,背倚在栏杆上,拿出了手机来。幽幽的光照着她惨白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陈玉璋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桥上有风过,很快就吹干了眼泪,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 新信息,来自罗逸升。只有两个字。
“谢谢。”
陈玉璋低头回短信,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又删掉。最后她苦笑了一声,看着屏幕暗了下去。
谢我什么?
明明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从过去到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维护我,无论我到底有多么过分多么恶毒都没有鄙弃我。谢谢你一直在所有人面前为陈玉璋留足了面子。
如果不是你,陈玉璋哪里还有骄傲可言。
悄笙一直往前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胸口一阵一阵地疼,她却不想停下来。停下来,留给她的只有过去的不堪,只有一个抢走了她一切的陈玉璋。所以她只能向前跑。一直向前,有一个人会在等她。那个人有明亮的笑容和温暖的声音,可以借她肩膀和胸膛靠一靠。
不管她的未来和曾经期盼的有多么不一样,没有凤凰花没有小吃街,没有古旧书香的咖啡馆。可是他们也有海浪和岛屿,也可以依偎着看日出日落。
重要的不是看见什么样的景色,而是陪在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吗?
就算连那个人,也已经和最初希望的不一样。
小旅馆离主街道有些远,门前有一大块空地,种了一棵小叶榕,枝繁叶茂。树叶层层叠叠,在晚风中飒飒作响。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悄笙喘着气,直接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宁泽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悄笙又跑的太快,一下子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地面铺着石板,宁泽予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见了悄笙在哭。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了上面。
宁泽予只好挣扎着坐起身来,把悄笙往怀里紧了紧。
他摸着悄笙的头发,轻声问她:“笙笙,怎么了?”
悄笙不说话,只是使劲摇着头,她的哭声压抑着,只从喉咙里发出漏出几声呜咽来。
宁泽予叹口气,把悄笙粘到脸上的头发拂开,摸到了滚烫的泪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抱在怀里晃晃摇摇。
“哭吧,要哭就哭出声来,别忍着了。”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我现在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的痛苦。我很没用,只是给你擦眼泪,我还能做得到。
悄笙伏在宁泽予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份迟到一年多的道歉,一场迟到一年多的歇斯底里的哭泣。
我最需要的东西,都要那么晚才来到。
还好有你,还好你来的如此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