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陌上衿薇

5、路靡

　　唐陌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多的样子，大街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大抵和唐陌本身住在旧城区有关。本来治安就不大好，路灯还稀稀拉拉，不知多少年没人来检修，小街小巷里连路灯都照不亮的黑暗中，掩盖了不知多少这城市罪恶的一面。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口，微弱的月光夹杂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出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仅仅是站在那，就有一种迫人的英气。黑色的大风衣在夜间微凉的风吹动下微微摇摆着衣角，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个夺人眼球的男人身上。
　　他只要站在那儿，就是焦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着。
　　男人回过头来，唐陌原本僵硬的步伐瞬间轻快的起来，有些着急的快步走了过去，看到是唐陌，男人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唐陌冲到男人面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路靡！”
　　“恩，今天怎么这么慢，快走吧。”男人摸了摸唐陌的头发，转过身去。
　　“呃，抱歉，有没有等很久？”唐陌紧紧的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不算太久。”
　　就好像这个男人站在这里等着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唐陌感到很心安。
　　“对了，我刚刚。。。”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些，唐陌就有些心悸，加上今晚的风有些冷，打了个冷战。
　　“刚刚怎么了？。“男人拍拍唐陌的小脑袋。
　　“啊。其实也没什么。“算了，说出来都觉得不可能。这样的事情，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我在。“修长的腿在前方大步走着，唐陌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往前追赶着男人的脚步。
　　不知为何，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路靡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用他自己的方式照顾着自己，让自己心安，唐陌突然窃笑着对着路靡宽厚的背扑了上去。
　　往常，路靡腰板都不会动一下，然后唐陌像一只八爪章鱼一样黏在他的背上，可以背着他走好长一段路。
　　但今天不是往常，路靡被唐陌扑倒在地上，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显露出怪异和慌张的神色，两人倒在地上，路靡的风衣散开了一些，唐陌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路靡迅速的站了起来，把散开的风衣扣好，皱了皱眉：“陌陌，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先走了，你自己乖乖回家吧。“说完男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走了，昏暗的路灯照不出他的身影。
　　唐陌坐在地上，一股疲倦感从骨子里袭来，他就想坐在这里，这昏暗的街头，一直坐下去。
　　刚刚路靡的风衣散开的片刻，他看见了。原本应该是脖颈的地方，吊了一双惨白而纤细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环绕着路靡的脖子。
　　就仿佛路靡本来就背了一个人似的。这一路上，他们俩人之间，一直还有一个别人么？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划破了黑暗，从唐陌的口袋里传来。
　　唐陌有些不知所措的拿出那个叫做手机的玩意，也没看屏幕就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
　　“唐陌？”
　　“恩。。。”
　　电话里的人明显语气不太好。
　　“你在哪？”
　　“我不知道。。。”
　　“我在街口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如果你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敷衍我为什么你放我鸽子。。。”
　　唐陌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听不清楚电话里男人的威胁，屏幕上，偌大的两个字的来电显示。
　　路靡。
　　唐陌把手机重新靠近耳朵，爆发出一声哭腔：“路靡！快来救我！“
　　突然唐陌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睁开眼睛，唐陌迷茫的看着四周，豪华的睡房，明亮的灯光，以及，神色不善的穿着粉红色兔宝宝睡衣的舍友。
　　路靡黑着脸：“说实话，我并不太想大半夜的被做恶梦的男人吵醒，并且这个男人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啊？“唐陌疑惑的发出一个问号。
　　“意思就是，你在做恶梦，并且一直在叫我的名字。真感谢你刚刚有听清楚我的自我介绍。所以为了回报你，我就给了你一巴掌。不过挺有效的，至少你醒了。“路靡挑了挑眉，眼神里的讽刺不言而喻。
　　自己刚刚有做梦吗？还一直叫着路靡的名字？唐陌有些困惑的摸了摸头，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突然，语文老师的脸，旭阳的脸，在自己脑海里重叠，路靡脖子上的手。
　　“啊！！！！！！！！手！你脖子上的手！！！“唐陌止不住的捂着头有些痛苦的大叫着。
　　被唐陌那么一说，路靡摸了摸脖子，感觉有些凉凉的，不太自在。
　　“什么手。你看清楚了。我脖子上什么都没有。“路靡皱着眉，双腿撑在床上，双手抓住唐陌捂着脑袋的手，摁在墙上，强迫唐陌看着自己。
　　唐陌感觉眼神慢慢聚焦，脑子里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路靡的脖子，盯了好久，什么也没有。
　　突然唐陌冒出来一句：“你喜欢兔宝宝啊，睡衣真可爱。“
　　路靡脸色一臭，放开手跳下床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总之，我还想睡个好觉，所以亲爱的舍友希望你乖乖睡觉，最好不要发出什么动静。晚安。”
　　唐陌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这要人命的噩梦让自己像虚脱了一般，而且实在是太真实了，被子都被自己的冷汗湿透了。脑子一片混沌，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唐陌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多久，就又睡死了过去。
　　幸运的是一夜无梦，唐陌死灰色的脸露出了少有的平静。
　　清醒过来的时候，房子里依旧昏暗，没有窗户，没有光亮，不知昼夜。房间另一头的床上，被子已经叠放整齐，看来床的主人早已醒来，整理离去。
　　唐陌推开房门，老旧的木板门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客厅里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出两个人影。两个人都只是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看到唐陌出来，路靡挑了挑眉，算是打了招呼。
　　老人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墙上的笔画，眼里的灰翳蒙住了人类双眼里应有的感情色彩，使他更像是一尊雕塑。
　　唐陌对这个老人是有心理阴影的。虽然最近发生的怪事比他一辈子经历的都要来的刺激恐怖。在这压抑的气压下，他不敢出声。
　　“睡醒了啊。”老人突然开口，干枯的嗓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恩。。。是的。”唐陌有些犹豫。
　　“是不是对一切都很困惑？”
　　唐陌默默的点了点头。
　　“简单的说，就是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现在这个房子，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空间，都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但是，它又确实都存在。所以你在这里。”
　　“啊？大爷，您能不能说的明白点。“唐陌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脑袋的雾，什么存在不存在的，到底是不是幻觉啊。自己当了十多年的学渣，根本听不懂。
　　老人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听不懂就算了，算起来，我也是作古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总之，既来之则安之，你以为是真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而你觉得是幻觉的，也并非就不存在。至于如何分辨，就看你自己了。“
　　“那。大爷，我做的这么噩梦又怎么解释？这样没完没了的噩梦都快把我逼疯了！”
　　“是不是梦，得问你自己的心。如何破解，还的问你自己。别人是帮不了你的。”
　　说完，老人闭上了那双枯槁的眼，又变成了一尊雕塑。
　　唐陌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看向路靡，结果对方不耐烦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辜的望了回去，表示听不懂。
　　唐陌摇了摇头，这次，自己是真的搞不清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