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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住天水村 王公子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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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二人在天水村过了三月有余,田地中大片嫩黄的萱草开了花,香气迷人。
沈家宅子位于山口,园外几簇竹子环绕,西侧有几块石阶,走下去才到得了田地。而在宅子下面有一块荒田,本是这宅子主人的,那家男人早几年考取了功名,带着一家去了其他地方赴任,托人卖了这房子,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到现在才卖了出去。
而那块田,长期没人耕种,早就硬的脚踩下去都不会沾上泥巴,沈如君便将它辟出来给沈清当了玩乐的地方,那田家的小子也时常跑过来,同沈清游戏。
一日
二人正在园中坝子石桌上用膳
沈如君递给沈清一碗熬得雪白的鲫鱼汤,沈清喝了一口,清秀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两难抉择之下,还是把鱼汤吞了进去
“师傅....有点咸”
“咸?”沈如君微讶,他做东西的时候虽不会尝试口味,仅单凭经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不对,更别说咸淡上出差错了。
端过沈清手里的汤,轻抿一口,一阵苦咸,放下碗,道:“确实咸了,大概是一时不甚,放了两次盐进去”
“哦....”这汤喝着哪里是放了两次盐,怕是放了半罐子!沈清腹诽,师傅的手艺真是越来越不济了。
心下腹诽,面上还是乖乖的,鱼汤不能喝还有青菜嘛,夹了一口放在嘴里,沈清直觉一股苦味在嘴里迅速蔓延,冲得人难受,她很不给面子的直接吐了出来,赶紧往嘴里刨了两口饭,好压制喉头的不适。
缓了好一会儿,沈清才苦着脸对沈如君道:
“师傅,这渝州的人都喜欢吃这么咸的东西么”
沈如君皱着眉看着沈清,不语,取了筷子蘸了点汤汁放在嘴里,咸味更甚。
凝神一扫,心下便明白了几分,对着沈清道:“渝州重口,若你不能适应,就先不要吃了。”
沈清埋着头默默往嘴里送着饭,她也不想吃这么咸的菜,可是最近怎么也吃不饱,她饿.....
恰逢这时,一个身着麻布单衣,体型瘦小,十来岁左右的小男孩赤着脚从底下的田垄跑来,边跑边呼着沈清的名字,待跑到院前,对着院中吃饭的两人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极为讨人喜欢。
那男孩又呼了一口气,兴奋道:“沈叔,我来找小清和我们放纸鸢”
沈清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纸鸢,顿时双眼放光,扔下碗拉着男孩就往外跑,沈如君无奈的摇摇头,他这徒弟,真是越来越野了。
待看到沈清跑到了田家地头,他才转过身,望向那棵红柑树微动的树巅,道:“你毁来这里就是为了毁掉这顿饭?”
细风微过,眨眼间,本是空无一无的树巅就出现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俊逸出尘,最为打眼的是他那水绿色的眸子,状似蓄满了春意,却又给人肃杀之感。
“百里夜?”
“他死了,我是百里安”
同胞弟弟的死,于他,无半分难过可言
话毕,百里安已经坐到了沈清刚才坐过的地方,望着田家方向,眼中流转的是阵阵死寂。沈如君对来人并不讶异,半合着眼帘,遮住思绪。
“这是最后一地,一切都快结束了”沉默许久,百里安道
“也许”沈如君起身,漠然应道,尽是送客之意
“四月初一,阖族恭迎”百里安自然感受得到沈如君的意思,转身留下一句,转眼,便就消失在了院子,就如同来时一般。
沈如君低着头,薄唇微抿,良久,一拳重重砸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这头沈清拉着田累跑到田家地头,与另一户王姓人家的孩子汇合,三人虽然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纸鸢,也你追我赶耍上两个时辰尽了兴,各自回了家。
沈清回到院子里时,天已微微泛了橘色,浑身是泥的她清洗了好一阵才敢去昏暗的灶房找师傅。
烟雾缭绕的灶房里,沈如君正在往灶膛里添着火给沈清煮粥,明灭的火光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若隐若现,看得沈清微微有些失神,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沈清才出了声:
“师傅,本以为你这种不是人间烟火的人断然是做不出这些人气儿的东西,如今你又妇人般操持着家务,当真叫人佩服的紧呐!”
自以为一番话情真意切,深表涕零,没想到换来师傅的一记白眼,沈清很是委屈....
委屈的沈清走了过去,沈如君起身往粥里放料,她便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弄着湿漉漉的头发。往灶膛里猛撒了一把干草,准备用灶火干干头发,没想到火星过旺,直接给爆了出来,一时间火星四溅,很快便引燃了堆在一旁的柴火....
沈如君赶紧伸手将沈清一捞,捞出火堆,施法引来石缸里的水灭了火,对着一旁惊魂未定沈清道:
“知道我为何要操持家务?”
沈清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
沈如君无奈,伸手拍拍沈清的头,笑道:“若让你来,这房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你给烧了”
“....”
不再多说,沈如君示意沈清出去等着,转身开始收整残局,沈清在他的身后站了许久,微不可闻的道了一句:“师傅,谢谢你”
几年来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沈如君微一挑眉,嘴角轻扬,答道:
“你我师徒一场,我自要护你周全”
沈如君要是转身,定会看见沈清眼中无尽的黯然。沈清其实并不明白,她和他到底算哪门子师徒,剑术也好,法术也好,他从来不教她。他永远走在前面替她做好一切,而她,只管安心的跟着他。若说一个师徒之名能够得到如此对待,她沈清真是无比幸运能够遇到沈如君,只是心中堆积着不安,或者说,是不确定这样的付出,无用的她究竟享受到何时,又能回报几分.....
汉州,城北王家
话说王明远王公子经历了失败的跟踪,半道下了船,顶着项上的红印子,买了匹马,快马加鞭的往回赶,终于在第四日晚回到汉州。回到府上连正门也没走,直接翻墙入了耳房,拾掇干净才火急火燎的往东厢跑去。
厢房内只一女子身着淡色绣花长裙,发髻上挽,头上不过一简单玉骨发钗,却依旧显得华贵异常。女子斜靠在梨木椅上,手中一本泛黄的古书,膝上一只青黑色的小狐狸睡的正香。
听到声响,女子凤目微挑,看着推门而入的王明远,道:
“如何?”
“动不得他半分”
司芮招招手,止住了王明远口中余下的话,示意王明远走近几分,伸出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点,牵引出一条细红的丝线,那红线无风自动,扭曲异常。
“血弦虫呵”司芮轻声一笑,指尖舞动,细线顿时化为粉末消散在了空中。
“血弦虫?”
“你晚回来一刻,便会被这虫子给啃得一丝不胜”司芮嘴角带着笑意,看得王明远身上冒出阵阵寒气。
“你应得的”将手中的书递给王明远,轻抚不知何时醒来的小狐狸,起身径自走向了里屋。
王明远拿过那本古书,看清了内容,一向阴冷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大笑着出了厢房。
而里屋的司芮坐在榻上,轻抚着小狐狸,面上愈发清冷
“血弦虫是他一贯的警告方式,你说,我当如何?”
似是在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只见那小狐狸打了个滚,翻身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轻舔了舔司芮的手心,好似在表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