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正文十 梦里回忆第 ...

  •   入目是一处喧嚣嘈杂的街道口,午后人来人往,阳光宣泄一地燥热。
      一扇门的后面隐藏的也许是另一个世界,有一天当你推开了门可能看到的会是另一个世界。
      蒋默生只觉周遭莫名熟悉,若依他之前的性子,大概会真走出去溜达一转。
      可忽然间他居然怯了。
      久违的惶恐正鼓噪在心脏叫嚣的不安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腔,他只想掉头,关上门躺回床上一梦到天亮。

      未等他后退上一步,猛地被人往前一推,他猝不及防整个人一下跌了出去,摔了个潇洒的狗吃屎。
      蒋默生登时大怒,正要抽刀子回头来上一架,结果不知怎的了,原来动如疯的他,今个半响站不起来,腿软的就跟面条似的。
      他暗道不好,忙回头一看,果然家里那扇门不知何时没了。
      背对着是条窄小肮脏的巷口,站在他后头的是一个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一头理得酷炫的金发还自以为酷毙不时甩两甩,瞧着跟羊癫疯似的,末了还抬起一脚蹬在了他的屁股上啐了口,“你他奶奶的发什么呆啊,上啊,傻了啊。”
      蒋默生张张嘴,他听到自己喊,“李哥,我我我害怕。”声音怯懦,像只缩脖短尾小白兔。
      蒋默生平生首次为自己震惊了,他如今再怎么不济也曾是温二少身边出了名的蒋二疯,谁知岁月颠倒回十年前,他居然成了蒋二兔。

      刹那间,脑海里那些早被封存的那黑历史滚滚而来,蒋默生沉默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变小了,失去了之前的劲力,上头斑驳的伤痕厚厚的枪茧都被倒退的岁月清空干净。
      他回到了自己十三岁那年。
      一切还未发生,他刚要遇到温瀚。

      是梦吧,他甩甩脑袋,挣扎的站起来,总不成是他一觉给睡重生了。
      李哥又一脚踹到了他膝盖上,蒋默生腿一弯差点给跪了,李哥像故意的,见他没倒回去,便伸手满不在乎推搡着他,“快去快去,偷那个,看到那个男的没,就他!按教过你,发什么傻,今个你要再不上回头老子可不帮你说情了啊。”
      蒋默生傻愣愣的站在巷口,他看到了,少年时的温瀚正从另一头走过来。
      短发理得一丝不苟,眉目清隽,鼻梁高挺。衣着遵从他一贯喜好,米色衬衫搭配咖色布裤,长袖半挽,瞧着干净又显贵气,迎面行过像是杂志里漫步而来的英伦王子。年少时的他并非那般君子如莲,唯有那股洗不脱浓重的书卷气,夹裹着漫不经心,旁若无人好像谁都入不了他那眼里。
      蒋默生瞧着恍惚,总觉得这温二少虽是记忆里那般长相又有别于那时青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许奇怪。他梦游一般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后头那哥们瞧他这傻样给急得,不断发出低斥让他快点动手。

      他充耳未闻每行一步都觉脚下沉淀。
      在离开温瀚那段日子,他有时也会想,如果没遇到那时的温瀚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小偷窃贼,有一天因失手入狱在里头呆个三五年,出来继续浑浑沌沌?或是跟着那般要出卖小弟的所谓大哥看场拼架,哪一天被钢管崩了脑袋也算是死得其所。可是有意义么?当然,他遇到温瀚也没甚意义,拼死拼活十来年,其实人生不过三分之一,往后还剩大把时光空洞的等待。同样是空掷了岁月蹉跎了年华,只能说,生而为人本就了无意义。
      黑历史的好处大概还是有的,这般感慨,蒋默生蓦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点思想的,虽然这点思想狗屁不通。

      两人都走得很慢。可是走得再慢,该遇到的还会遇到。
      眼看彼此相距只在咫尺,蒋默生瞅准了温瀚那裤子口袋,闪电般出手眨眼间钱包已滚落进袖里。要说他这一手比当年是老练了不知多少,可也不知温瀚那口袋是不是装了雷达。衣袂轻擦顷刻,他突然被扣住了手腕。
      袖里的那钱包鼓鼓囊囊,人赃并获。
      蒋默生暗觉自己可笑,当年那刻的惶恐早已冲散在光阴里,重来一遍只有无限怀念。
      他忍不住抬头瞄了眼温瀚,温瀚也正低头打量他。刚巧四目交错。蒋默生骤然发现温瀚确实有别于当年,仅在晃眼间他的身高已然拔长,眉目间还未沉淀出沉稳,一颦一笑是意气风发内里藏着如蔓草般滋长而出的野心,可素净脸庞已蜕去了少时中性化特征而显得有棱有角,那是正值青年时的温瀚。

      温瀚唇角微弯笑得如沐春风,他声音沙哑却又轻缓恍如午夜梦呓,“抓到你了。”他说,“终于抓到你了。”

      也就一刻,周围的街景霎时被定格了般,凝固在了原地,头顶掠过的麻雀张着翅膀定在空中,吵架的情侣扇巴掌的那手还停在扬起的时候,路人踩出得那只脚还未踏地,飞驰的汽车只剩轮子在咕噜咕噜原地转动,便连方才手舞足蹈的李哥也保持着可笑的姿势。
      所有人都成却了布景,唯一两个人站在路中间。蒋默生至此才终于有种原来我真的是在做梦的虚幻感。

      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所有的声音都似被扼进了喉咙,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做不出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就像被不知名的垂线牵动起的木偶,只能被青年的温瀚拽着手臂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几步开外的街景骤然从3D立体降为2D平面,温瀚伸出他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划过平面上,顷刻间,像是凌空降下数把长刀自上而下胡乱将四面巨大的布景划裂,绞弄碎成片片纸屑呼地被四面八方滚来的长风卷上半空,又似被无名火点燃般霎时卷曲焦黑直至烧成烟尘不知去向。

      眼前逐渐沦为黑暗,才发现自己身处无垠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虚无缥缈的感知,甚至不知道脚下踏足的是什么。像是唯有意识浮荡在这一片空洞而虚无的黑空里。偶有冷风自四面八方呼啸,里头无数的窃窃私语转瞬远去。
      能感觉到的只有手腕上传来那如手铐般冰冷的触感。
      温瀚还牵着他,一步一步徐徐向前走去,就好像从未放开他的手,而前路便有再多黑暗于他不过是一扇随意可划开的纸屏风。

      蒋默生说不出什么感觉,这片广袤虚空阔的黑暗像是会吞噬人的意识,之前那点清醒也在漫漫旅途中消磨不见,只是机械地迈出每一步。
      就这般一直走。也不知过了多久,恍然一瞬又似已过一生。前方黑暗的尽头骤然浮现出两点荧绿。

      像是野兽于暗夜里露出的两眼凶光等待猎物。
      温瀚猛地松开了扣着他不放的手,蒋默生刚想开口,可这一回头只见身侧空荡荡的,哪来人影!?
      他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大脑还未及时,身体却先一步警觉,动如虎豹猛地朝侧边一扑就地几个翻滚,就在贴地的瞬间,长串激烈的枪鸣叫嚣撕裂黑暗,数枚子弹蹦跃落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惊起尘土爆扬。
      蒋默生单手掩鼻趁着尘土遮盖之时,身形一闪藏入一簇灌丛之间静卧不动。

      连续动静终于惊起了那两点荧绿。它们盘旋升空飞舞散开,两点散作了三点、四点,越来越多的荧光淌落茫茫夜色。像是夜空与大地两厢颠倒,数万星辰倾泻落入凡间染了草木翠色,宛若漫漫银河悠悠铺卷在浓浓暗林间,散发着微弱光芒驱散遮天辟地的漆黑。
      蒋默生趴在林间,一时有些迷惑。他顺手摸摸自己的衣服,往下又朝腰间皮鞘里摸去正好扣住一柄短刀,还有滚在下边那小根骨笛,上头骨刺还略有些扎人显然刚刻出来的还未完全磨匀打蜡。

      记忆一下剥落斑驳抖落原貌,蒋默生骤然忆起了这是他二十岁那年在集中营与温瀚搭档的最后一场丛林野斗。
      他们训练到最后一个阶段,温家上头验收。地点是蜀城后头温家圈定的深山密林,野斗统共七天时间,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活到最后一天最后三组为胜。奖励是温家数个肥的流油的堂口地盘。温家子弟不论嫡系旁系,每三人搭档一组,分为数组。每人允许自配刀具,其他食物由教官分配,另外每人按抽签可领一把枪支,枪支类型不同。但限定子弹。
      温家子弟自然会派人暗地里守着,顶多受些小伤,而他们这些搭档的小弟全然身死由命。

      温二少与他这组同样也是三个人,第三个人是个满脸刀疤一身匪气的光头少年。原是温灏那派的,结果不知怎地分到了他们这组。那一脸刀疤匪气瞧着凶悍狠辣,谁知脑袋里头端的杂草,从来不愿听温瀚的命令,遇到人只知杀杀杀,常惹来祸端。结果到三天到旁地里撒泡尿的时候被人一枪崩了太阳穴。

      虽时过境迁,蒋默生还记得那下总觉得暗地里杀那光头少年就是温瀚,有哪个组会吃饱撑得既然能悄无声息接近他们却又只杀了一个。
      那光头离开后不到一会,他听到一声枪响,跑过去时只看到倒地的光头,与漫不经心踢开尸体走来的温瀚,“有人杀了他。也是,不听话的留着做甚。”
      蒋默生那时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下不直接让自己知道呢,如今想来大概是怕他心寒。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当小弟的总如此。

      前头回忆接踵而至,此刻他总算理清了眼前状况,现在所处的大概是那个光头死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游戏的第五天。还差两天野斗就将结束。
      上半夜温瀚不知上哪捉了只奇怪大鸟烤来吃了,他从骨头堆里扒拉出了这么管腿骨,一时兴起打算削根给温瀚当暗号传递,连夜捣鼓是折腾出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磨光,下半夜里有人偷袭。
      他和温瀚二人在躲避间失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