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无热血燃流年》张承夏

6、转折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每天都过的煎熬。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英语。9点钟考试，吴双一向习惯早到，愣会儿神。离开考时间不到10分钟的时候，宋飞扬才匆匆进教室，今天的她不同以往神采奕奕，头发有些凌乱，还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你怎么了？”吴双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飞扬猛地转过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吴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双被盯的心里发毛，追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宋飞扬叹了口气，抓住吴双的手，“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我真希望自己不知道，可我偏偏知道了。”吴双心里隐隐觉得不详，明明是热死人的天气，背上却因她这两句话沁上了冷汗。
　　“我说了你别难受，张留真被退回省队了，今天上午10点半的火车回老家。”
　　一阵目眩，吴双险些从座位上栽下去，“怎么可能，他前些天还说要争取明年世乒赛的机会呢，出了什么事”
　　飞扬摇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问我爸，我爸也不说，他还不让我去问别人，说这件事是机密，要是深究，恐怕牵连太广，有损国家队的根基，把张留真调整出去是最好的选择，昨天早上事发，下午通知就下来了，这回谁也帮不了他。”
　　吴双还是接受不了，“留真呢，他怎么说？”
　　飞扬笑了，笑的难看又刺耳：“你觉得会让他说吗，他又能说什么？上面的指令都下来了，他除了卷铺盖回家还有别的办法吗？”
　　“怎么能只样，不能这么对他。他的梦想呢，他的抱负呢，他刚17岁，能范什么了不得的错，不能这样。”吴双脸色惨白，喃喃低语。
　　飞扬看着六神无主的吴双，满是怜悯：“傻瓜，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梦想抱负了，是自救，看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哎？你干嘛去？”她一把拉住起身要走的吴双。
　　“我要去火车站。”吴双浑身发麻。
　　“你傻了吧，要考试了！你去了又能怎么着，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早知道，我就等考完试再说，我嘴就是欠！”
　　“飞扬，谢谢你现在告诉我，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我知道发生的事没法改变，就求个安心。”吴双退开宋飞扬的手，眼神坚定澄明，不理会监考老师诧异的表情，不考虑要承担的后果，她从未如此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情，只为求个安心。

　　吴双赶到火车站那一路，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车站人那么多，她根本就找不到张留真；或许她能找到他，可时间来不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留真上火车，千言万语，他不得而知，她憋在心里。
　　万幸，赶到站台的时候，没费什么周折，一眼，就看到他，站在那儿，在熙攘的人群里，一身看的见的落寞。
　　“留真！”吴双喘着粗气跑到他身边。张留真脸上有瞬间的吃惊，不过很快归于平淡：“不上课吗？”吴双摇了摇头：“你还好吧？”他扭过脸，轻声说：“也没什么不好。”“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再回北京？你还会不会继续打球？”吴双有些急，眼前的张留真就像个呆呆的木头人，眼神空洞飘忽，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和活力。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可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你要做世界最顶尖的羽毛球运动员,你要参加三年后的奥运会，你要得到大满贯，你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着你！”
　　“我还说过这种傻话，我都不记得了。”他自嘲的笑笑。
　　车站广播已经开始提醒人们尽快上车。只要张留真一上车，天南地北，再见一面都是奢侈。吴双一把抓过张留真的手，“留真，我们还是朋友吧？”她看到他的迟疑，也看到他轻点了下头。想不了太多，她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张留真的手背，她感到他的手紧了一下，没有挣脱。那一刻，吴双真的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比牙酸的更早的是眼睛，眼泪一串串落下来的时候，她抬起头，话断断续续：“怎么办。我狠不下心来，我咬不破。”话还没说完，张留真反手将她的手送到嘴边，他的嘴唇干干的，碰到吴双的手背时，吴双觉得有些痒，钻心，让她喘不上气。他在咬他，全身的血液全冲上脑袋，吴双不能动，也不敢动。
　　半响，张留真松开口，摩挲着吴双手背上的牙印，轻声说：“怎么办，我也狠不下心。”
　　张留真是怎么上的车，在吴双的脑海里始终是段空白，她不愿记起，也就真的忘记了。但无论怎样，她都清楚地记得，在火车开动的时候，她追在后面大喊：“张留真！别放弃！你一定会卷土重来的！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回来的！”
　　很多人都对青春有层面不同，但都很有意思的诠释。吴双觉得：青春不是稚嫩水灵的脸，不是校服黑板，不是考试早恋，而是在懵懂无畏的岁月里，为了某个不在同一世界的人，做出不能自控的疯狂的事。
　　张留真走了，也带走了她青春岁月所有关于爱情的幻想，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她敞开心扉的时候，那个人走进去，她将心封闭起来的时候，那人却没能出来。就像一株被拦腰斩断的幼苗，她能想象它长成参天大树的样子，也只限于想象，终与现实无缘。吴双曾经以为，没有谁比她更幸福，可以喜欢一个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可以有一份不能言喻却能让心甜蜜温暖的感情，即使她并没得到回应。现在想想，也没有人比她更悲哀了，在17岁的时候，自己心甘情愿的背上了感情的十字架，路漆黑一片看不到边际，只有自己。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3点多钟。爸妈上班还没回来，只有中考完宅在家玩游戏的吴狄。
　　“上午的时候，你同学帮你把书包送回来了，后来你们老师也来电话了，说你没参加考试就跑了。”吴狄摘下耳麦，看着刚进门，一脸憔悴的表姐。
　　“哦。”
　　“是我接的电话，我跟你们老师说我发高烧了，你是回家照顾我才没考试。”
　　“哦”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帮你扯谎了，得有知情权吧。”
　　吴双无精打采的抬起眼皮：“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嘛，这事儿别跟我爸妈说。”她是真的累了。
　　回到屋里，摊在床上伸胳膊的时候，她的手臂碰到了一个小装饰盒，吴双心念一动，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单线格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张留真三个字，那些过往恍如隔日。就在张留真溜出训练馆来找她的那天，他跟她吐露他的野心和抱负，也把她听得如痴如醉。
　　“留真，给，你给我签个名吧，以后你真的成世界冠军了，我可不想排队等你签。”她从作业本撕下张纸，递给张留真，满眼期待的小星星。
　　“就这破纸。”他先是一脸嫌弃，真要签的时候，又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要写啊，我可不会签那样的字。”
　　“就写个名字有啥啊，不好看也没事，世界冠军的处女签，我要把它带到棺材里。”
　　张留真红着脸，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吴双在旁看着，惬意而满足。写完了，吴双拿过来边看边说：“马马虎虎，还是得练，以后会有很多人要你的签名的，特别是小姑娘什么的。”
　　张留真的脸更红了，“净瞎说，很少有女孩喜欢看球的。”
　　那天的一切，竟成了个不能碰触，想起来就疼的梦，吴双手指划过纸上的字，怔怔的流眼泪,就这么埋葬吗？你的梦想。

　　“这是什么啊？”吴狄皱着眉头指着桌子上被透明胶带裹得像个大粽子的盒子。
　　“我的东西，你给我保存着，不许弄丢，不许偷看，以后我还要的。”
　　“那你自己留着不就行了。”
　　吴双坚定的摇摇头，“我不能收着，只能你收。”
　　吴狄颇有些惊讶，再次打量这个东西：“这不是赃物吧，还是毒气弹，弄这么严实。”
　　“这你就别管了，我再说一次，不许打开看，好好收着，要不你死定了，我可是知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盘放在哪。”吴双使出杀手锏。

　　吃过晚饭，吴双倚着阳台看星星，半天才留意到吴狄也跟着站在旁边。
　　“姐，想开点。”
　　吴双心里一颤，脱口而出：“你！你~偷看了我的盒子！？”
　　吴狄赶紧解释：“别冤枉我，你那一脸衰相，谁看不出来怎么着。再说，我可没那耐心，估计把你那包拆开，我头发都白了。我就想说，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没有过不去的事，今儿过不去，明也能过去，明过不去，总能过去。”
　　吴狄安慰人的话没什么新意，他没经过什么事儿，又是个除了上学以外，只知道“加血加魔打装备”，生活简单的男孩，他不知道，真正掏心掏肺的难受，不会因为几句不疼不痒，似是而非的话就缓过来的，可即时这样，吴双还是心理暖暖的。
　　“来，阿狄，让姐姐抱抱。”
　　“不要，不能瞎抱，我媳妇儿该生气了！”吴狄一个劲儿往后躲。
　　吴双觉得好笑：“你媳妇，你才多大啊，你媳妇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有时光机和任意门啊。”吴狄说完就跑回了自己屋子，不到半分钟，就从他那儿传来了《多啦A梦》的主题曲.”每天生活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只要有了~~~”话说回来，谁不想有个时光机和任意门呢。
　　吴双看着客厅，老爸老妈靠在一起看着新闻联播，温馨无比。重新倚着阳台看着窗外，对面是万家灯火，身后是天伦之乐。
　　她轻叹：吴双，挺过去吧，哪儿就到绝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