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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河绝恋 民间说“ ...

  •   民间说“日出老黄牛,日落辘轳头”果真不假,一个时辰不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的山野里,凉风习习,路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新生的树叶在风的撩拨下沙沙作响,马车的四角已经挂起了风灯,后面那批“家丁”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开路,一拨殿后,都举着火把。再走几里路便是楚州的清河县了,今晚就在那落脚,已经有人提前去打点一切事宜了。
      车内赵桓闭目养神,茂德倚靠着赵桓打盹儿,大概是走那几十里路,真的把她累坏了。我觉得车里憋闷,就把马车一侧的帷幔卷起,手托着下巴,呆呆的望着树林,昏暗模糊,阴森森的,我真怕从那里面跑出什么山妖鬼魅,一瞬间,以前听过的奇闻异事,鬼蛇狐怪一股脑的都冲了上来。想着想着我真的觉得远处的山头之间,隐隐约约的像有一条巨蟒蜿蜒盘踞其上,它吐着长长的信子,身体蠕动,时伸时缩,甚至随着它身体的前行,岩石滑落山谷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它左顾右盼的像是在寻找食物,我好像能真切的感受到它滚烫的鼻息在我耳边掠过。
      “想什么呢?”“啊~”我猛地回头,茂德被我的尖叫吓得跌坐在那,我同样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车里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半天无话。
      “少爷,出什么事了吗?”车外尚云清问。
      “没事,走吧!”赵桓说。
      到清河县的时候已是戌时,众人草草的吃了些饭,便各自回房休息,一是因为这次是微服出宫,二则为了自在,所以赵桓也不许惊动当地的县衙知府,只是找了间像样的客栈下榻。茂德看来是累极了,车上短暂的休息并没有完全缓解她的疲劳,吃饭时就无精打采的,饭后也没有洗漱,和衣就睡了,看着她四仰八叉的睡姿,看来是不打算分我一席之地了,我给她盖好被子,就到外间的坐榻上睡下了。
      翌日,天公不作美,竟下起雨来,人不留客天留客,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我见茂德睡意正浓,怎么叫都叫不起来,便知会了福顺,说我要去街上走走。因为下雨,街上并没有做生意的人,偶尔有三五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雨中的清河县到是别有一番风韵,灰白的墙,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石板之间油油的青苔自顾自地生长着,我撑了一把油纸伞,沿河而行,河中撑船的渡人,身穿蓑笠,划着乌篷船徐徐前行。
      “让开让开,你这个老不死的”这刺耳的声音让一幅江南水乡的画面出现了败笔,我寻声看去,两个衙役装扮的人像是刚从章台路出来,他们身后两个浓妆艳抹的妖媚女子,衣着不整,正挥手送客。显然是因为这位老妪挡了他们的去路于是便破口大骂,将老妪推倒在地,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两个狗彘不食的鼠辈,狐假虎威,真是无耻之极!”我在心里暗暗的骂。然后走上前去,帮老妇人捡起篮子,又将散落在地上的瓜菜重新放回篮子里。
      “姑娘好心,菩萨一定会保佑的。”说完又继续前行,我见她一瘸一拐,又想雨天路滑,便追过去“老人家,您家住在哪里,我送您吧!”她也没推辞,我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走了一段路,我开口问:“老人家,我发现这清河县每户人家的门前无一例外的都挂着芦苇编织的鲤鱼,少则一两只,多则三四只,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吗?”。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我点点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然后那老妇人开始讲起了那个流传了很久的故事,那时清河县还只是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清河县有条河叫青川河,很久以前青川河鱼怪作祟,百姓打不着鱼,生活没了来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老族长请来巫师作法,村里年轻的姑娘一个一个的被送上了祭台,可是灾祸仍然在继续。
      一日来了一位头戴道冠,身着蓝衫的道士,他腰间别着笏,手持浮沉,身后背着一把剑。青川河边又搭起了高台,一丈高的香插在青铜鼎内,青蓝色的烟缭绕着向天空飘去。画着古怪字的黄符贴的到处都是,只见那道士挥舞着手中的剑,口中念念有词,高台下村民们虔诚的跪着。
      在人群后面,有一位年轻的姑娘端坐在竹筏上,她穿着一袭红色的新娘装,那红色艳如朝霞,正如她的青春一样,万千青丝散在背后,没有簪钗,没有发髻,只在额头上绑了一条红丝带算是装饰。清秀的脸上微微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她有神水灵的眸子,她紧抿着双唇。再过一个时辰,或是半个时辰,她将被送到河心,成为清河镇村民祈福的祭品,她知道她也会像前几个女子一样白白的葬送了性命,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反抗不过全村人的压迫,她是一个被丈夫遗弃的弃妇,所以没有人能保护她。
      她从怀里取出那只用芦苇编织的鲤鱼,几滴眼泪穿过黑色的睫毛,划过红润的脸颊,在下巴上停了停掉在了那只芦苇鲤鱼上。
      她叫青河,是整个清河县最美的女子,只要她坐在河边织网,村里所有的男子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她看,那灵活的手法,那专注的神态,那如花的美貌都叫人不能移目。青河仿佛是一朵荷花,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年轻人虽爱慕她,却从不敢与她搭讪。
      一日,清河县来了一位游侠,自名公孙稷,他是唯一一个敢主动接近青河的人,而青河只看他一眼就醉倒在他的眼神下,数月之后,青河便嫁给了公孙稷,起初两个人相敬如宾,过着令人欣羡的日子,怎奈那公孙稷生性放荡不羁,就如不可勒制的野马,喜欢自由地奔跑在青山绿水中,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静的近乎没有一丝涟漪的日子是留不住公孙稷的。婚后一年,一个清晨,青河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只芦苇鲤鱼,而公孙稷早已不见了踪影。
      从此那张温柔娴静的脸上被怅然若失彻底取代,再也没有人看见过青河的笑容。关于公孙稷则说法不一,有人说他回来后知道青河的遭遇,一个人在青川河边日日哭泣,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有人说公孙稷本就是河里的鱼怪幻化的,因为留在人间的时间已到,不得已回到河里,但是又放不下青河,于是用这种方式将青河带走了,说来也怪,自从青河死后,清河县的灾难停止了,百姓又过上了安乐富足的生活,人们为了纪念青河同时也为了祈祷风调雨顺,就在门前挂起了芦苇鲤鱼。
      “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鱼,相教慎出入。”一个痴情的女子一但对谁倾心便是一辈子的托付,如果痴心错付,那当真是要追悔莫及了,怪不得白公要说:“寄言痴小人家女,切勿将身轻许人。”我站在青河边想着刚刚老妇人讲的故事,在心里告诉自己莫做枯河鱼,莫做痴情女。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一定也会唾弃吧!”我闻声侧目,看见尚云清站在那里,他目视前方,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温和里透着冷峻。他的话让人有点糊涂,我在脑子里迅速作了分析,青河的故事是老妪讲给我一个人的,他并不在场,看来他说的不是公孙稷,那就是衙役喽,看来他一早就跟着我,“狐假虎威,欺软怕硬,人人唾弃。”我说的虽然有点不留情面,但确实是实话,我等着他雷霆大作。
      他却嘴角上扬,“有的时候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我冷笑道:“牛不喝水谁也不能强按头。”
      他也不恼继续说:“我的老家在长安,那年蔡京为了讨皇上欢心,搜罗天下美女,来到长安,当时我正为了一只蛐蛐和乡里的一个伙伴在地上厮打,冲撞了他的马车,他叫手下将我和伙伴分开,然后把腰间的佩剑扔在地上,说:‘这有什么意思?你们若真有本事,就一剑了解了对方。’我和同伴吓得哆哆嗦嗦,他走上前来一把攥住我的衣领‘你们俩今天只能活一个,自己选。’我没有多想,就一剑捅了下去。”我一惊,眼前这个彬彬公子竟然是个草菅人命的侩子手。
      “然后呢?”我试探着问。
      “他说我身上有一股狠劲儿,就认了我做义子。其实我知道我不过是他的一个爪牙。”
      “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助纣为虐。”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很多时候不是你不想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他看向我“同是被逼迫,你我皆如是。”
      “我?”
      “我知道进宫并不是你的本意,你更想和那天你躲的那个人在一起吧!”看来他一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我的脸飞红“他是我哥哥。”他一如既往的是那迷人的微笑,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深宫大院,人心叵测,不是任何人都能如鱼得水的生存下去的,即使活得下去也不能独善其身,若是没人帮你,凭你一己之力又能走多远?蔡攸贼心不死,你最好早做打算。”蔡攸?我又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是你?是你叫福顺去的?”他微笑不语,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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