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O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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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杰走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安宁远看着坐在石桌旁托腮发呆的苏浅唱，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舒畅。
就好像这个小院里本该就只有安宁远和苏浅唱，多一个人都是不自在的。
他勾了勾唇，快步走上去，学着陈宇杰的动作轻轻敲了敲苏浅唱的头。
苏浅唱正对着空气发呆，突然觉得自己被一片阴影罩住，还来不及好奇，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抬眼，安宁远温柔含笑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
心跳不听话的快了几下，苏浅唱慌忙别开眼，竟有些不敢对上那人墨黑色的眸。她与安宁远几日相处，渐渐也变得熟悉起来，没了当初的陌生别扭，但这么亲昵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有……有事么?”
“没事儿就不能过来了?”安宁远很自然地坐在苏浅唱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太阳。他们离的很近，他微眯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阳光真好。”
“嗯，小渔村的阳光每天都是这么好。”
“这里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圣地。”
“外面来的人，像你，也喜欢这样的小渔村么?”
“当然，这么漂亮的地方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
一问一答，她突然间笑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有些兴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了。
她说，小渔村的阳光在清晨时最好，不微弱不刺眼，柔柔的洒下来，对着太阳可以看见白色的光。
她说，在小渔村如果要去看海，一定要挑下午去。早晨都在打渔，渔船漂泊在海上，看不见全景。中午呢，太阳又太毒，覆在皮肤上像火一样，很容易晒伤。还是下午最好，天有点阴，遮住了大半的光，不时有微凉的风吹来，只要披件外衣，就可以在沙滩上坐一整个下午，观看海景。
她说，小渔村的晚上最漂亮了，每颗星星都看的清楚，月亮周围是银色的光，遇到云多的天气，天空像是蒙了一团银白的雾，空中都是莹莹的光点。
她说了许多，安宁远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沉默寡言，性格内向的小姑娘可以有这么多话。她开口不离小渔村，提到家乡时眼中的光彩自豪，让她美得不可思议。
她说完嗓子都干了，转头想找水喝，却对上安宁远专注柔和的目光。脸一红，她一下子又回到了原来羞涩的自己，微垂着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我好像……话太多了。”
“怎么会。”安宁远看她这般，扑哧一下笑出来。他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故意严肃地说:“这样很好，请小唱同学继续保持!”
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浅唱眨了眨眼，红着脸，也轻轻跟着他笑了起来。
最后安宁远说:“小唱，跟我去城里吧。”
***
陈宇杰好像怕了安宁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出现。
安宁远却像入了魔，在这些天里，苏浅唱最常听见的话都是:“小唱，跟我去城里吧。”
安宁远总是很会挑时间。
他会在苏浅唱划船时，扫地时，喂鱼时突然提起这句话，带着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请求，突兀的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每每对上安宁远温和却灼热的眸子，苏浅唱平时想好拒绝的话，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就怎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不回答，他就不会走了吧?
苏浅唱被自己自私的想法吓了一跳。
***
这天是安宁远住在小渔村的第八天。
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他穿着薄荷色的衬衫，纯白的单裤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深绿色的军用包，微长的碎发轻垂在额头，男子单薄的身影几乎与身后的朝阳融在一起，是苏浅唱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像是有所预感，苏浅唱在这天早上早早的醒来，踩着晨曦的露水去了山里。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发丝凌乱，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突然出现在门外。
安宁远正扭头打量着这个久住的小屋，听到喘息声转过头来，看见她一怔。
“你……出去了?”
“嗯。”自己走的时候安宁远还在睡觉，卧室的门通常是关上的，他不知道她走很正常，苏浅唱这样想。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失落，又带些小心翼翼。
“你……就要走了?”
“对。”安宁远笑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来这已经好多天了，再不走，家里怕是要满世界找我了。”
“哦。”苏浅唱低下头，用脚一下一下踢着门槛儿。安宁远看着她，也不说话。
沉默许久，阳光照的暖了些。安宁远看了看表，看着苏浅唱手里紧攥的花，问:“那束花……是给我的么?”
“嗯，刚摘的。”苏浅唱声音有些发颤，拿着花走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她小声说:“你那天说，山上的花很好看。这些都是山里的，刚开，你……会喜欢吧?”
山间的野花本就纤细娇弱，加之跑的太急，递过去的时候好多已经蔫败了，几朵还掉了花瓣。苏浅唱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侧过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低声懊悔道:“对不起，都怪我太急，花……都不好看了。”
安宁远嗓子一堵，伸手把花抢过来抱在怀里，故意放大声音嚷嚷:“诶小唱妹妹，我说过喜欢小渔村的花啊，管它好不好，我都喜欢!倒是你，哭什么哭?我不就回家了么，又不是死了，搞这么伤感干什么呀!”
“可是……”苏浅唱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睛都红透了。她身子有些发抖，眼睛湿漉漉的，和声音一样。她微弱的声音几近控诉:“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来了，和阿伯一样!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的。”
最后半句几乎都被她吞进了肚子里，安宁远竟然还是从她含糊的音色中听的清楚。
视线里的姑娘依旧水蓝短裙，仿佛这就是她永远的装扮。金色的光在她蓬松的短发上灵动跳跃，她的肤色并不十分的白，却配着精致的五官异常养眼。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宁远的心突然就软的一塌糊涂。他走近一步，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嗅着她身上特有的芳香。苏浅唱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抽泣起来。她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你走了都不告诉我，还是我自己猜到的，如果我猜不到，是不是你就准备悄悄的走，像你来的时候一样?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和阿婆一样，还没告诉我，就自己走了。我还要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活，无聊又寂寞。林婶说要我去她家住，阿婆不许，说阿杰哥和阿伯一样，不安分。我都不知道阿伯是谁。”
安宁远被她一连串的出场人物搞得头晕，真想把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住。可怀里的小姑娘显然玻璃心，一碰就碎，他安宁远再大的胆儿，也不敢拿她怎样。
狠狠在她发间吸了一口气，安宁远直起身子，认真地说:“小唱，跟我回城里吧。我给你做饭，我陪你说话，就像在小渔村一样。”
“可是……阿婆不让我出去。”苏浅唱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后退几步，挣脱了他的怀抱。她揉了揉眼睛，用手遮着双眼不肯放下。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如果有空的话……欢迎来小渔村玩。”
安宁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听到她语气里的坚决突然泄了气。是了，他算她的什么呀，不就在这里住了几天，是迷路的客人，连熟人都算不上。他凭借一张照片和几点琐碎的消息就想把她带走么?亲手脱下她的纯真，带她远离质朴的村落，去遥远而复杂的城市去?在这里至少有林婶一家的帮助，而在陌生的城市，他除了所谓的无力承诺，什么都给不了。
老爷子，这次你无所不能的安小孙，可是要让你失望了。
安宁远吐出口气，紧了紧手中的花，笑了笑。
“那我走了啊，谢谢你的花，在这里我很开心。还有。”
他大步离去，不敢回头。
还有，我想我喜欢你。
安宁远不知道的是，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苏浅唱遮住双眼的手，都不曾放下。
***
小渔村真是一个朴实的村子，安宁远看着眼前的汽车如是想。
五天的时间，除了蒙上一层灰尘，落了几片树叶，他的黑色路虎安然无恙，完好如初。周围倒是有一些小孩围着观看，见他一来，匆忙跑开了，仿佛他是什么吃人怪物。
安宁远摸了摸下巴，觉得他们应该都有一个像苏浅唱一样的阿婆，一个固执保守的老女人。
从车里拿出一块抹布慢慢擦着，安宁远不由自主地瞄向通往村里的路。远远还能望见那片小树林，却再也看不见那座熟悉的小屋。
这次安宁远的路痴没有发作，他很顺利地走出村子，顺利的连返回的理由都没有。
最后望了一眼天边升起的太阳，安宁远上了汽车，发动，向原路驾驶。道路两旁的树木退的并不快，他调了一首钢琴曲，不经意间朝着后车镜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凝固。
他猛地踩下刹车，拉开车门探出头去，远处的缩成一点的身影一点点靠近，终于到了他的面前。
安宁远眨了眨眼，就像做梦一样。
苏浅唱看见安宁远松了一口气。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小脸通红，整个人因为奔跑而剧烈喘息着。她弯腰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举手亮出被攥成一团的围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喂，安哥哥。”她说，“你的围裙落在家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N.O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