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 梨花劫》宁蓦

8、琼华仙子（一）

　　既然已经是女儿身，我便时常去凤鸣泉泡澡。光明正大的做女儿家做的事情，我心情很舒畅。闭着眼正养神，一阵香风细细，一阵环佩叮当。我睁开眼，果然是琼华仙子。心下一慌，赶紧要拿了衣裳穿，低头一看自己，便又放下心来。我已是女儿身，不需要回避她。
　　琼华仙子停住脚步，细细将我看来，眼神颇不友好。她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容。哦，这回是走的冷艳路线么。她看着我，迟迟不说话，我也看着她。她身边的小仙娥看了看主子的脸色，开了口。
　　见了我家琼华仙子还不过来行礼？就这样盯着看忒没有教养，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怒了，说我没教养？我家师傅将我教得很好！我干笑两声。
　　你一个小小仙娥对我出言不逊，就算是很有教养了么？你这样直愣愣看本仙洗澡，就算很有教养了么？喏，你看你家仙子被你气的！
　　那小仙娥的脸微微红了一红，看琼华仙子没有反应，底气又足了。
　　我只是小小仙娥，怎能和您比教养呢。我看您，是因为终于看到了您的真身。就是不知道您为何盯着我家仙子看了。可不是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是，是。你家仙子的金钗晃了我的眼，美貌也晃了我的眼。我光着身子起来行礼实在不方便，也怕——晃了你家仙子的眼。
　　我笑眯眯回敬她，对这种人不必动气。那小仙娥顿时语塞，憋了一会儿。
　　既是如此，我家仙子来了，你还不赶紧起来？还要我家仙子等你不成？
　　这小仙娥倒是咄咄逼人，换了平时琼华仙子早就笑得端庄，贤惠的拦着不让说了。今儿个倒是暴露本性了么，看着自己的小仙娥一句接着一句，她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这里是我玉虚观的地界，我身为玉虚观的弟子，来这边泡澡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家仙子是客，过来泡澡并没有事先说，那么现在等上一等，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倒要叫我让给你家仙子，这是哪家的好规矩？你皎月山的么？这样吧，我回头跟师傅知会一声，今后便叫了人管着，免得弄得外人还以为这凤鸣泉就不是我玉虚峰的地界了。
　　那小仙娥终于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拿眼觑着琼华。得了，我也并不想和她一起泡澡。这环佩叮当的，听的我头晕。我想起身穿衣裳，无奈她们一行七人一直盯着我看。
　　仙子，我这就让给你，可否先回避一下？这些人看着，我不习惯。
　　琼华不走开，反而走近，细细定了我看，咬着牙恨恨道。
　　真的是你，原来真的是你，一直都是你！颜渊生辰那天我便有些怀疑，我见过面容一模一样的兄妹，可天底下岂有身量一模一样的兄妹？你是女的，颜渊知道么？
　　我点头。颜渊修为高深，这点法术自然是能看破的。
　　没想到那琼华仙子听了，像是遭了雷劈一般，姣好的面容亦有些扭曲。
　　什么，他，他竟知道？他说玉虚观不收女弟子，他说他收满十个弟子便再也不收了……为了一个你，他打破自己的规矩？他知道你是女的，还将你当作是关门弟子，变做男身在自己殿中藏了两百年！
　　看她情绪颇为激动，我正待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告诉她师傅并不是自愿收我为徒，乃是被逼无奈。她却不容我多言，水葱样的手指伸入水中抓住我的肩头，指甲深深陷了进去。我吃痛嘶了一声想要挣扎开，却没有成功。她极力想要拉我出水面，无奈身上是光着的，我忍了痛和她僵持。
　　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就凭这张脸……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样的冰肌玉骨，能叫他动了心！
　　她见我不动，左手暗暗凝了神力，就这么一指，便将温泉左右分开，我的身子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别人看了去。我恼了，赶紧拿了白袍裹住，一头青丝垂地。
　　琼华，我敬你是上仙才不与你动手。这，便是一个你上仙做出的事情么！
　　我怒目而视，她不理，她指甲已陷入我的肌理，白袍渗出丝丝血迹。
　　何必这么着急穿衣服？颜渊看得，我便看不得？大家都是女子，你怕什么？呵，难道你还懂的害羞这两个字怎么写么？
　　心头压制已久的无名之火蹭蹭蹭的就窜了起来。
　　琼华，你伤我辱我都不要紧。你敢辱我师尊，我要是不跟你打上一架，天界还以为颜渊上仙的关门弟子是个多么无用的家伙！
　　呵，这便是颜渊教出来的好徒弟，敢和上仙动手么！也是了，勾引师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怒极反笑。
　　琼华仙子，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可别赖到我头上。
　　你说什么！
　　琼华眉一挑，指尖又往下几分，钻心的痛。
　　若非如此，这几百年来，你时时来这里洗澡还不曾通报，又是为了什么？
　　你……
　　琼华将手从我肩头收回，顺势就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耳边嗡嗡作响，我一时被她打懵了。等我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口中一阵腥甜。看我这样子，琼华笑了。
　　这张小脸倒是长得不错，可惜现在就像个没发好的馒头，不知道颜渊看了，还会不会欢喜。
　　她手指一点，那被左右分开的温泉水一下子失控朝我涌来，我衣衫尽湿，狼狈不堪。心中已然发狠，念了声决，二十六节蛇骨鞭在手，我从温泉中站起。
　　琼华仙子，打架之前我先把话说清楚。
　　我撩起湿透贴在手臂上的衣袖，如白玉藕段般小臂之上，一颗殷红守宫砂刺目。琼华脸色变了一变。
　　我与师傅是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师徒之情，从未逾越。倘若有一天发生了什么，那必然是两情相悦，而不是谁勾引了谁。那些个龌龊苟且的事情我柳璃也不屑！你骂我打我没关系，今天你几次三番出言辱我师尊，我便是知道要输，也要和你打这一架！
　　言毕，手腕一动，蛇骨鞭得令，嗡嗡作响，如游蛇般掠过琼华的六个小仙娥，将她们一并带到温泉中。一片飞沙走石，直直就往琼华了去。而我心中谨记不能惹麻烦，却也不敢用了全部的功力。蛇骨鞭轻飘飘游到琼华身前，琼华一伸手，牢牢拿住。
　　她看了看在温泉中狼狈扑腾的侍女，怒目圆睁。
　　勾引师尊不说，竟敢出言侮辱上仙，伤我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