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 梨花劫》宁蓦

55、醉舞（二）

　　她不动声色坐下来，与颜渊推杯换盏，颜渊也是因着礼数与她对饮。酒过三巡，琼华站起了身子，摇摇晃晃，要朝我走来。我心知不好，她又要找我什么麻烦，我刚想起身溜走，她已然一手将我按坐下。
　　柳璃，你怎么也来了？
　　她瞟了一眼杜蘅，一股了若指掌的神态。
　　哦～必定是大公子单独给了你请帖了。
　　她站着，我坐着，她从上往下看着我，自然而然，这眼神落到了我的发簪上。我的心怦怦乱跳，怕出什么乱子。她肯定看得出这是浮玉，也肯定猜得出是颜渊赠与我的。
　　怕什么来什么，她一伸手便拔了我的发簪，万千青丝瞬间落下，墨黑映衬着我讶异的脸庞。
　　此刻，她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的清澈与清醒。她是在装醉……想要戏弄与我吗？
　　我伸手去抢，她一个下腰，莲步轻移，便躲了过去。我本不欲将事情闹大的，而我这披头散发着，实在是不像样的。她这一闹，有部分仙友已然往这边看了过来。我跨步上前，琼华轻巧的躲了过去，她在我耳边嘻笑。
　　柳璃，我看得出这是颜渊送你的……你想要拿回去，便同我斗上一斗，你赢了，便还给你！
　　哦？没问题，斗什么？
　　琼华虽是上仙，法力却远不如我，我很有自信。而她说出的话，却让我傻眼了，她说，斗舞！
　　斗，斗舞？我压根不会，怎同她斗？而我忘记了，她的目的，原本就是想要我出丑的。
　　我已喝了不少的酒，头有些晕沉，这一步跨出去，有些头重脚轻的，却不知这情态像极了翩然起舞的模样。其实，酒有个更大的好处，便是壮胆。我急着要取回我心心念念的发簪，便随着琼华的脚步，就这么走到了正中央。我有些窘迫，幸好今天穿的是这烟霞色的衣裳，看起来倒有几分相似舞裙。
　　琼华眼中的清明霎那不见，取而代之一副妩媚的醉态。她脚下不稳，晃晃悠悠，手中拿着我的梨花簪。
　　今天，是凤王的生辰，当普天同庆之。只舞一曲怎够？我同柳璃斗舞一番，以祝凤王万寿无疆！
　　其实，除了我昆仑虚的师兄们以外，其余仙友与我并不熟悉。他们对我的认知仅在于，颜渊的关门弟子，仰慕了颜渊的仙姿，长得不错。就没了。
　　他们并不知道我其实是不会跳舞的。
　　见琼华带了醉意要同我斗舞，他们自是开心能再看一遍琼华的舞，因此也没人拦着。我回头使劲向着杜蘅使眼色，杜蘅竟对着我抛了个媚眼！他，他以为我是在对他抛媚眼么！
　　我回头看向了颜渊，而他看着琼华手中的梨花簪，硬是面不改色，一点没有想要帮我解围的意思。
　　瞬间心上一凉——他是在怕，他怕所有人都知道他赠我发簪了。我对他的情意，在他眼中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要同我划清了界限才好，岂会为我出头？
　　我心思重重，琼华拿着梨花簪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谁赢了，这梨花簪便是谁的，你说好不好？
　　不好！
　　我伸手去抢，话音未落，琼华腰肢柔软，狠狠一个下腰，躲过了我。她轻轻跨出一步，水袖灵动，就拂在了我的面上。乐师们见这情况，便开始奏乐。听着丝竹声阵阵，看着琼华媚眼如丝带着挑衅，我心底有一团东西在萌发，在复苏。丝丝痒痒，又激动人心。
　　任黑发如墨菊绽放在空中，我舒展了筋骨，扭动了腰肢，脚尖绷紧，对着琼华起舞。好似放出了一头小兽，我竟沉醉在了这场舞中。我念念不忘我的梨花簪，我拿脚尖去够，琼华一个闪身躲了。我下腰下得碰到了地面去取，琼华将发簪顺手带进来自己的发间，让我空手而回。
　　我烟霞色的衣裳，舞成了一团春日杏花雨，我听得席间有人在拍手叫好，我回头一看，是杜蘅。而颜渊呢？他的神情是迷茫，还是惊艳？我看不出。
　　听着叫好声，琼华有些恼了，她绝不会在颜渊面前输。她也不去防我抢她的发簪，她对着我舞。炫耀，挑衅。她旋转的那样快，我只看得到一团影子，她停了下来，笑着看我。而我心中的那头小兽在说，我可以做得比她更好。我开始旋转，以不同的姿势。我不知道自己旋转了多少圈，我头顶的天在转，我周围的人也在转，而我本就醉了，此刻的旋转，丝毫不觉得头晕难受。
　　我越舞越兴奋，只是在地面，已经无法满足我的兴致。我一个点地，便纵身而上，踏在杏树的枝条，莲步轻移，惹得杏花纷纷落下，落在众仙友的酒中，点缀了这宴席。
　　我看准了琼华站立的地方，折了一株杏花，向后下了腰。我听得杜蘅喊了一句小心，我的腰越来越往下，我的足，依旧稳稳站在杏花树上。琼华有些呆了，她惊疑不定的看着我，忘了护着自己的发髻。我一伸手，便将梨花簪取回，往她发间簪了杏花。
　　我起身，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梨花虽清雅，但不衬仙子的花容月貌，还是这杏花与仙子相衬些。
　　琼华眼中虽有愠怒，却也不好发作。她依旧一股子醉意，身姿婀娜的轻晃着。
　　是啊，梨花清雅，衬你，杏花娇艳，衬我。
　　她婀娜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醉意朦胧的对着颜渊敬酒，差不多有半个身子是靠着颜渊的，她边装醉边吃颜渊的豆腐。我咬了唇，心中不痛快，她对着我嫣然一笑，是旁人看不懂的眼神。我知道，她这是在挑衅。是啊，我赢了又如何呢？颜渊不会承认我，不会在众人面前承认我的。
　　我默然站在中央，听着四周响起的掌声，不知如何是好。
　　没想到颜渊的关门弟子，竟是这样舞姿出众。
　　看样子，平日里没少练舞，哪里还有修行的时间！
　　一个女弟子，舞跳的这样好，不知是何居心。
　　那发簪……看上去像是浮玉啊，不知何人所赠。
　　不知颜渊上仙，平日里是不是每天都看这舞呢？
　　流言蜚语虽轻，而我听得真真切切。我攥紧了手中的发簪，不知如何是好。手心一暖，是杜蘅走到了我身边，他拉了我的手，转到了他父神的方向。我大胆的看了一眼凤王，他的眼睛同杜蘅是一模一样，他虽是在笑着，却是满脸的威严。他没有给我请帖，我私自上山，实在是不该。
　　父神，这昆仑虚的小弟子，可是头一回在众仙友面前起舞。为了父神贺寿，也算是份贺礼了。
　　我偷偷看一眼，凤王面色似有和缓。我便大大一个作揖行礼。
　　小仙身份低微，早听闻凤王寿辰，一直想瞻仰仙姿。今日一见，果真威严慈爱。以此舞恭贺凤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也不知他是看了杜蘅的面子，还是真觉得我的舞不错。总之凤王笑呵呵的让我起身，坐回座位，还夸奖说此舞作为贺礼，他收得很开心。
　　杜蘅拉着我，将我按坐下，他自己却走到了我身后，拿了梨花簪，替我挽发。众目睽睽之下，我大窘，拉了他的衣裳，想阻止他，他一把拍掉了我的手。
　　别动别动，正给你挽发呢，动了就丑了。披头散发了这些时候，还不够么？
　　我只好安静的坐着，低了头。我实在是不习惯作为众人的焦点的，我抬眼看了颜渊。他却丝毫没有看向我。他照顾着醉了的琼华仙子，伸手夺着她手中的酒杯。颜渊心细如发，岂会看不出琼华是在装醉呢？
　　杜蘅是从来不管别人的目光的。他复而坐在我身边，拉了我的手，话音中藏不住的笑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舞艺竟到了这般田地，还说自己不会？平日里到底是练了多少个时辰啊？方才的双姝斗舞精彩之极，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这是天份，天份。
　　我也不知自己这舞是怎么跳的，许是喝醉了，激发我体内潜能了？
　　何时……我能再次看到啊？
　　不急不急，等你生辰时，只要有酒，我定喝醉了为你跳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