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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章 想来半路出 ...

  •   虽无泪,但好歹奔了很远。
      待我将覆眼的白纱往上推成了抹额,入目的已经是整片的枫叶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无声的吟了句诗,自从成了鹊桥仙,我就开始积累墨水,直到成为银河,量的积累引发质的飞跃,我已不再是一个有墨水的砚台,而是一个很有墨水的仙姑。
      背靠大树好乘凉,我找了棵三围很粗的枫树,坐下赏景。
      二月春风似剪刀,剪不断理还乱,哎。
      看着眼前片片红叶翻飞,当真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哎。
      盘膝坐好,两手掐个兰花指,一手竖于胸前,一手托于膝上,学着观自在菩萨的样子潜心打坐。
      托那些江湖人的福,这些日子我白天晚上都不得闲,好像很久都没合过眼了,真是困死了,哎。
      不过半柱香,竖于胸前的兰花指就抽筋了,无奈,换个如来手印继续罢。
      又不过半盏茶,盘膝的双腿也跟着抽筋了,真要命。
      仙君本就是个道家仙君,道家打坐只要做到中正即可,管你盘腿也好,顺腿也好,躺着也好,只要身体是中正的就可以了。
      想来半路出家什么的根本不靠谱,转行转业什么的也不靠谱。
      躺倒吧,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打坐,吸收日月精华什么的还是舒展开身体好些。
      我绝不会说我是被折腾的身心俱疲要好好放空自己神游太虚的。
      其实神游太虚这种事还有块玉也做过,所以我想同是玉,约莫神游的太虚应该相差不远,且与那玉比起来,我这羊脂白玉一定会游档次更高点的太虚。
      果不其然,我将将在云端站稳,眨巴两下眼,只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稀逢飞尘不到。当时读话本至此,我还曾问仙君,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的地方不少,可真有人迹稀逢飞尘不到的去处么?仙君只瞥了我眼,回了人心二字。
      哎,现在不是参悟的时候,按照剧情发展,应该有仙子来接我进去游玩才对,我耙了耙头发,临风而立。
      一阵歌声由远及近,慢慢飘来。
      竟是男子的声音?!
      只见烟消云散,男子身形渐渐清晰,当真遗世而独立,王霸之气浑然天成,唯一不足,此男没有眉毛,但细看之下,竟觉得没有眉毛胜似有眉毛,好看!真好看!
      我高兴极了,上前万福,学着话本里说道,“神仙哥哥不知从哪里来,如今要去往哪里,我也不知这里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
      那仙君笑道,“吾居九天之上灌苦海之中,乃情域颜君是也,司三界之风情月债掌五行之女怨男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绵缠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令,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宫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果一盘亲酿美酒一甕,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鹊桥仙曲十二支,试随吾一游否?”
      答案是肯定的,我听你这么一大段话绝不是想念仙君偶尔的唠叨,而是我很博学,我知道之后一定会遇见美人无数。
      话本里先出来的是仙姑,我却遇见了神仙哥哥,不出意外,话本里后出场的是美人,我这儿,铁定也会遇见美人,性别男。
      看这神仙哥哥品貌就不俗,比我那半师半父的仙君也一点不差。
      须知仙君与我半为师半为父,在我心中形象一直高大上无人能及,而此颜君一出场就以无眉造型瞬间让我一颗芳心差点暗许,可见真的是品貌不俗!嗯,不俗!
      随颜君飘行了大约一盏茶,终飘至一处宫殿前,甚是大气磅礴,隐约数来有十四座建筑!
      颜君向我一一道来,那是命宫,财帛宫,兄弟宫,田宅宫,子女宫,奴仆宫,婚姻宫,疾厄宫,迁移宫,官禄宫,福德宫,玄秘宫,颜君自己所居的宫殿及一处用于大型聚会的花园露台。
      颜君将我引至命宫前,停下,转身对我说,“吾先回住所准备,仙子可逐宫游玩,稍后在花园露台见。”
      “……哎?”我伸手欲扯颜君的衣袖,可连片云彩也没捞着。
      这,这跟话本又不一样了,你,颜君你别走啊,你至少应该吆喝一声“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啊!
      哎,幸而我是个既来之则受之的好仙姑,要不然一定猛掐自己大腿一把醒过来算了。
      抬头看眼前门楼,正中上书“命宫”二字,左右有诗曰“眉眼中央是命宫,光明莹净学须通。若还纹理多这滞,破尽家财及祖宗。”
      我摸着眉眼中间踱过,踏上命宫石阶,思索着难怪二郎真君有变化神通,人家眉眼中间可不就长了只光明莹净的第三只眼嘛!
      “嘚,嘚,嘚。”抬眼看去,一只雪白盘羊优雅的踱步而来。
      我迎上前,忍不住摸了一把厚实的羊毛,它抖开我的爪子将我让进命宫正殿,我不满的撇撇嘴,但本仙姑决定不与它计较。
      进的殿内,展目只见无边的草原与天相接,一处湖泊嵌在其中倒映着远处的高山,连绵起伏的高山顶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绵软的云朵点缀着蓝色的天空。
      不远处一只小盘羊撒开蹄子向我奔来,我大喜过望张开双臂,可它却越过我投入了大盘羊的怀抱,我张开的双手立马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眼看这一对大小盘羊亲密互动,我再次手馋起来。
      人总是羡慕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生病的羡慕健康的,健康的羡慕有钱的,有钱的羡慕有权的,有权的羡慕有人真心相待的,总之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
      然我一个物仙在人间被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染了些人气,没毛的羡慕有毛的,故看到阿猫阿狗就想摸两把,现在看见两只毛色雪白且软绵厚实的羊儿,更是恨不得将爪子插入羊毛中!
      而我也确实这么行动了。
      正当我的芊芊玉手伸向小盘羊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了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它看看我又看看大盘羊,来回打量了一番,犹豫着向我靠过来,不过两三步的距离竟搞得像那白蛇精与小牧童断桥相会般。
      所幸大盘羊未如法海那老秃驴见不得人好,对于小盘羊询问的眼神,它似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羊头。
      我如此好学,当然就这篇白蛇传请教过仙君,为甚老秃驴不让白蛇和小牧童在一起,难不成老秃驴喜欢小牧童?
      仙君被我问得一愣,反问我为何这么说?
      我分析道,首先以老秃驴的设定,他不待见妖物,说他喜欢白蛇,那早些年就能和白蛇上演一段正邪相恋的故事了,为何要等到小牧童转了这么多世才出来阻挠?其次以老秃驴的生活环境,他成天看的都是和尚啊沙弥啊,肯定是因为他本就欢喜同性,要说佛家不是惯觉得众生平等的么,为甚此时要男女有别,同样信佛,为甚那老秃驴的庙里没有尼姑?再次,按最后的结局来看,老秃驴把白蛇锁在了雷峰塔,却把小牧童留在身边,肯定是想来个日久生情的!
      仙君一个弹指,我脑门清脆一响。
      “嗷!”
      谁顶我屁股!回头一看,牛,牛,牛魔王?!
      我捂着屁股跳出一丈远。
      这牛前蹄不停刨地,呼哧呼哧的续着力,眼睛赤红这预备向我冲来。
      这,这同样是两只角四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动物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按理说,我随仙君修道家仙法,应算作个道家仙姑,不都说牛鼻子老道嘛,应与牛亲近些,为何这牛这么仇视我?
      我恋恋不舍的再看一眼两只羊,然后万般无奈的拔腿转身就跑,因为,那牛冲过来了!!!还咆哮着“把这些年欠我的伙食费还给我!”
      我双手捂着屁股跑的飞快,跑出了命宫,跑过了财帛宫。
      眼前正是第三宫兄弟宫,两个乍看一模一样的小娃娃站在宫门两边,我眯眼一看,地上银光一闪,竟是一根细绳。
      两个小娃娃手里拉起细绳,我来不及刹住,脚下一绊。
      幸而本仙姑眼虽不够疾,但胜在手快,两手迅速改护屁股为抱头,屈膝,低头,含胸,提臀,前滚翻出去很远远。
      咕噜咕噜滚出了兄弟宫,我舒展身体站起来,谁知背部被什么推了一把,然后越推越快,感觉好多小爪子轮番戳着我的背,屁股,头,完全不给我爬起来的机会,就这么被滚了一段上坡,接着身后的爪子突然一下子没了,我却越滚越快,后知后觉的我终于发现,这是一个大下坡!
      就在认命了,决定就这么滚到花园露台也不错的时候,一只厚实的肉爪拍在了我身上,我停了下来,抬起头小范围看了看前后左右,哦!有毛!金毛!
      我缓缓直起身子,然后又缓缓屈膝,低头,含胸,提臀。
      好凶狠的狮子,尤其那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好,吓死本仙姑了。
      谁知这狮子一爪拍向我的背,我不得不直起身子咳咳了半天。
      门楼上写着子女宫,原来我已经滚出了兄弟宫,滚过了田宅宫,滚进了子女宫。
      我颤巍巍的伸出芊芊玉手,金毛,我好想摸一把。
      “甩了老子还敢来摸老子!看老子不咬死你!”狮子怒吼一声向我扑来,我赶紧一猫腰灵巧躲过。
      “不敢了,不敢了!”我没出息的又抱头鼠窜,“再也不敢了!”
      我觉得这些年似乎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泪奔了。
      “嗷~”结结实实受了一爪,背后火辣辣的疼,还有些凉飕飕,我哆嗦着跌跌撞撞出了子女宫。
      疼死我了,怎么会这样,这和话本里严重不一致!
      而且,而且都这么疼了怎么还不醒呢?
      一边思索一边蹒跚进了奴仆宫,宫门前依旧提着诗“奴仆还须地阁丰,水星两角不相容,若言三处都无应,倾陷纹痕总不同。”
      不过此时我可没心思琢磨了,战战兢兢趴在宫门边向里眺望了下,嗯,小草小花铺满一地,更远处是两棵树,树下似乎坐着一人。
      我虽心中犹豫要不要去一探究竟,脚却已经往树下挪去。
      “神仙哥哥?”我右手捏着自己左肩,忍着痛,左手撑地慢慢坐在那人身边,“神仙哥哥?”
      可怎么唤他也没反应,不过没反应就是好反应。
      我安心趴在一旁,背后实在火辣辣的疼,铁定被那狮子一爪子挠坏了,这凉飕飕的,一定是把我的衣服也挠成露背的了,哎,无妄之灾,早知道这样我干嘛神游太虚,话本害死人。
      都疼成这样了还醒不了,看来是要走出这十二宫找到颜君才行。
      这一趴竟然怕睡着了,由于俯卧了太久,我撑不起来了,可见但凡做一件事都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比如我在大树下仰卧的时候,要是当时起坐,哪里会想现在这样被追着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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