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水煮鱼》十八子三十

2、爷爷和晚餐

　　和齐山分手后，小彤独自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好，隐隐觉得左边的牙龈有点作痛。小时候换牙的时候吃糖过多，导致现在满口的虫牙，前不久才把一颗快烂掉的大牙拔了。“这颗牙可能也保不住了”小彤心里想。

　　到家后，开门看见桌子上有张字条 “小彤，午饭在冰箱-妈”。小彤看完后顺势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她走进卫生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突然从镜子里看见胸口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红点，凑近一看，是油点，可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注意溅到衣服上的，她又低头闻了闻，浓郁的饭菜味道。“还是直接洗个澡吧。”

　　洗好澡的小彤穿着宽松睡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保鲜膜包好的一盘黄瓜凉面应该就是纸条上说的午饭，她从冰箱门上拿出了一小罐酸奶和吸管。一手拿着酸奶一手拿毛巾擦拭着有点滴水的头发。喝完酸奶，小彤打开洗衣机，准备把刚换好的衣服放进去，看见里面有几件脏衣服，小彤有点厌恶地伸手把它们拿出来丢进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然后放进自己的衣服，倒入适量的洗衣液，选择好时间，开启，“哗哗”的水声表明洗衣机开始正常运转。

　　来到客厅，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后，小彤拿着水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水杯放在床头，拉好窗帘，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床上。卧室不算大，但是很整齐，这都是妈妈的功劳。因为爷爷身体不好，前年妈妈就托关系找熟人办理了内退。

　　最近街对面正在修一个停车场，此时正值施工阶段，噪音不断的传进她的耳朵里。小彤烦躁地爬起身，在枕边摸索地找到一对橘红色的耳塞，塞进耳朵。海绵耳塞慢慢在耳内展开，塞地满满的。小彤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充实，很安静，能听自己呼吸，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活着其实也挺好的”小彤想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小彤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她翻了个身，睁开眼，屋里的视线有点模糊，她打开床头灯，听见客厅有说话的声音，妈妈和爷爷已经回来，也有可能是小伟回来了。

　　她起床，想了想，脱了睡衣，戴上胸罩，套了件T恤和运动裤，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的大灯被打开，但是没有人，阳台上自己换洗的衣服，已经洗好被整齐的挂在了衣架上。洗衣机仍在工作，脏衣篓里的衣服不见了。

　　“妈，你们回来了？” 小彤拐过客厅，朝厨房走去。

　　看见爷爷像是罚站在厨房门边，妈妈则在厨房里面絮絮叨叨，似乎是在责怪着爷爷“说了多少回了，就是不记得。小便的时候，要脱裤子，脱不掉就大声的叫我，我来帮你脱，怎么说你就是记不住呢…….”小彤已经见怪不怪了。去年下半年开始，爷爷老年痴呆的病情明显加重，记性越来越差，生活渐渐不能自理。这种病，医生说没有治愈的可能，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类似于返老还童，当然只是限于大脑智力方面。这种病严重的情况下，会产生幻觉，也有可能会产生暴力倾向，到最后全身瘫痪，直到心脏衰竭，停止呼吸为止。

　　“妈，爷爷又尿裤子了？”小彤走到爷爷面前，爷爷用小孩子受了委屈才有的眼神望着小彤，不敢吭声。

　　“噢，你醒了，带爷爷到客厅吧，这里油烟大”妈妈头也没回的说。

　　小彤拉着爷爷的手 “ 走，爷爷，小彤带你去客厅看书吧”爷爷没敢动，朝厨房里面看了看“没事，妈妈没有生气，她同意你和我去客厅玩了”看着爷爷犹豫的眼神，小彤微笑着用哄小孩的口吻说道。爷爷停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小彤扶着爷爷来到客厅，让他坐好，拿出一本超市的购物指南递给爷爷。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糊涂以后，什么书拿到手上就撕，唯独超市发的那种花花绿绿的购物指南小册子，他可以安安静静看上几个小时。

　　“我回来了”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带着半框眼镜，穿着衬衣西裤的年轻男人走进门。脱下鞋，换上门口的一双蓝色带红边的男士拖鞋。

　　“爷爷，你看”男人兴高采烈地径直走到老人身边，手里拿着一沓超市传单，蹲下身递给老人。老人抬头，眼睛放光地接过那些传单，然后津津有味的翻看开来。

　　小彤回头看了一下，重新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你该剃胡子了。”

　　“要你管”男人立马回嘴道。转身走向厨房“妈，饭好了吗？我饿了”

　　“快了，你去洗洗手，把衣服换了，就差不多了”

　　“遵命”男人走进小彤卧室隔壁的一间门，悉悉索索的一阵，穿了个白色背心和大红色的短裤走了出来。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瞄了一眼镜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有点长，该收拾一下了”

　　“小彤，给爷爷洗手，准备吃饭。”

　　小彤站起身，哄着爷爷把彩色宣传单放在茶几上，去卫生间把手洗了。

　　待他们回到餐厅，餐桌上的碗筷都已经摆好，小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爷爷的饭和菜也单独盛好，旁边放着勺子。

　　安顿爷爷坐好，大家开始吃饭，妈妈瞄见客厅茶几上的传单，一边吃了口饭一边说“你又专门到超市拿了传单回来，爷爷到处乱扔，大部分我都收拾扔掉了”

　　“爷爷不是喜欢嘛，我也是顺路”小伟满嘴菜饭，含含糊糊的说，手上的动作一秒都没有停。

　　“哪里顺路，是不是看上超市发传单的小姑娘了”妈妈回应道。

　　“八成是”小彤附和道。

　　“天地良心，我这是专门给爷爷拿的。爷爷，小伟好吧”小伟咽下一大口饭，嬉皮笑脸的问爷爷。

　　“小伟好”爷爷此时的心情不错“小彤也好”，说罢，继续大口专心地用勺子吃着饭。

　　小伟不服气的翻了下眼，小声的说“爷爷偏心”

　　小彤假装没听见，继续吃饭，给爷爷碗里夹了块豆腐。

　　“妈，你们今天去殡仪馆了？”小彤问。

　　“本来是想等你回来，我一个人去。爷爷知道了非要一起去。我想那么近，带他去应该没事，谁知道，走了半路，爷爷尿裤子了，我们又返回来了。
　　”
　　“明天下班后我去吧。”小彤喝了口汤说。

　　“嗯，也好，墓碑已经刻好了，还是尽快把奶奶的骨灰安置好，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妈妈看着爷爷说，爷爷自顾自的专心吃着饭，可能是真的饿了。

　　“嗯，好的”

　　晚餐过后，妈妈陪着爷爷坐在客厅看电视，小彤在厨房里洗碗，小伟在旁边帮忙接过洗好的碗筷擦干放回碗柜。

　　“听说你们分手了？”小伟小声的问道。

　　“嗯”小彤继续洗碗。

　　“妈知道吗”

　　小彤保持沉默。

　　“你把钱还他了？”

　　“嗯”

　　“你傻啊，那个是他自愿给的，算作分手精神补偿费都不够。”小伟忿忿地说。“改天找人收拾他一顿”小伟回头看见小彤正直直地瞪着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怎么说你也是我姐……我就是想替你出口气。别这样看着我，怪慎人的，行行行，就当我什么也没说，OK ” 小伟赶紧接过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放好，关上柜子，闪人。

　　小彤把留在台面的水渍擦干净，手里拿着抹布，眼睛望着窗外，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对面楼里的很多人家都亮起了灯，小彤突然想到：赵轩现在在干什么？在宿舍睡觉？还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在吃静静做好的饭菜？想到静静，小彤心里猛地一紧。

　　“小彤，你的手机响了”妈妈在客厅大声地叫到。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彤放下抹布，走到客厅“好像在你包里，开成震动了吧”妈妈边看着电视边注意着爷爷的情况“爷爷，吃饱了吗？要小便吗？”爷爷点点头后接着摇摇头“要小便或者大便，都要叫我啊”妈妈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对爷爷重复着这几句话。

　　小彤在包里找到手机，来电显示“赵轩”，正在犹豫，不接，还是接，接了说什么，电话突然停止震动，小彤松了口气。翻看了一下来电记录， 9条未接来电，7条赵轩打来的，另外两条是陌生号码。

　　妈妈发现小彤呆站在沙发旁不动，问道“谁的电话？怎么没有接？”

　　“噢，那个，是推销的电话，挺烦的，不需要接。小伟呢？”
　　“他回屋了，说是有个图纸还需要修改”
　　“妈，我也先进屋了，爷爷，您有什么事，就叫我啊”

　　“好的”爷爷低头答应着。妈妈看爷爷答应了，就没有再做声，继续看着电视。

　　进到卧室，小彤小心翼翼把门关好，生怕引起妈妈的疑心。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身旁的手机发愣。要回电话给他吗？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问题。突然她下定决定，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滴——”手机通了“喂”一个女人接了电话。是静静吗？小彤有点不知所措，但稍作调整，便冷静的问道“喂，你好，请问赵轩在吗？”

　　“噢，你找赵轩啊，赵轩，你的手机”女人朝着远处喊道。

　　“等等，来了，给我手机”赵轩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口气。“喂”

　　“你找我什么事？”小彤直接问道。

　　听是小彤的声音，赵轩态度瞬间缓和，“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你再不回电话，我就要杀到你家里了。”

　　小彤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刚才的女人不可能是静静。

　　“下午睡觉了，什么事？”

　　赵轩察觉出小彤的冷淡“我觉得，我们还是见面谈比较好，今天中午的事情有点突然”

　　小彤本想一口拒绝，转念一想 “好吧，什么时间，在哪里？”

　　赵轩很意外，本来准备了很多的，现在看来都用不上了。“你决定”

　　“明天下班后，你来我上班的地方，附近找个地方吃饭，你请”小彤其实也想再和他见一面。

　　“好，说定了，明天见。”

　　“好”挂了电话小彤才突然想起来明天下班要去殡仪馆的事，准备再打电话给赵轩改个时间，但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进隔壁房间“小伟，明天下班你去殡仪馆吧。”

　　“嗯，你有事？”小伟背对着房门坐着，眼睛瞪着电脑屏幕，不停点击着鼠标。

　　“嗯….突然有点事，你可以去吗？另外殡仪馆那边需要的费用，给你。”小彤把信封放在他的桌子上。

　　“可以，没问题，我去”小伟干脆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