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之神》红彗

2、Vol.2

　　混沌一瞬，现世百年。

　　混沌中，无数魔族在撒丁的神力催生下相继出生、苏醒，他们认撒丁为神，奉其为主宰；他们天生发色浓黑，头顶双角，兴奋时双眸血红，蝠翼自由伸展，身后一条长长的黑色尖尾带着倒钩；他们身材高大，身形敏捷，他们天生好战，亲近黑暗魔法，他们是最完美的战士，几近完美的造物。
　　撒丁对此很满意。

　　创造属于自己的种族——父神曾赋予所有高阶神创造生物的权力，唯独禁止他——即使他能创造比任何高阶神的作品更完美的造物。
　　撒丁唇角挂起嘲弄，这是对父神的反叛，也是给自己涅槃新生的礼物。

　　他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魔族，志得意满地返回了现世。
　　一抬眼，却几乎目眦尽裂。
　　那轮血色的月亮，明晃晃地讽刺着他的自以为是。

　　月神，那是撒丁的属神月神的鲜血！

　　那帮渣滓竟然屠杀了他的下级属神，让血腥的月光的无声悲鸣投射到大陆的每个角落。绯红月光所照之处，处处是含冤泣血。
　　那血月是悲鸣饮泣的路那西！
　　那血月是不敢怨愤的路那西！
　　那血月是死不瞑目的路那西！

　　路那西。

　　不知道多少年前，好像总有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声音——
　　“撒丁神子大人，撒丁神子大人……哎唷！”清脆而慌张的声音不住从身后传来，听声响，那傻孩子大概跑着跑着又摔了。

　　撒丁无奈地转身，及腰的乌黑长发在身后划出曼妙的弧线：“路那西，说了多少遍，不要再叫我‘神子’了，没看见其他人脸色都很难看吗？”

　　“可是撒丁大人明明就是……”路那西不满地鼓起脸，然后想通了什么似的展颜，一拍手擅自做了决定，“那我只在私下里这样叫就好了，这样其他人就不会说闲话了。”

　　撒丁无言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说到底月神路那西只是一位刚诞生没多久的新生神祗，还保持着对一切高阶神明的敬畏和崇拜，以为高阶神们真的是些圣洁高贵的家伙。
　　他对众神间长久以来龌龊的倾轧排挤能懂得多少呢？不怪他。

　　“路那西，你对神界的阴私知道的太少，再继续天真下去，日后定会惹祸上身的。你记住，我撒丁，并不是父神的造物。”撒丁眼神淡漠地说道，好似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并且无关痛痒的事。

　　“您说……什么？”路那西吓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这怎么可能？世上的一切都是伟大的父神的杰作啊……”

　　撒丁背着手转身缓行，路那西连忙跟在高大的黑发神明身后，黑发神明说：“创`世纪写到：‘天地未开时，父神行走在混沌中，说要有光。’”
　　路那西反射性接口：“世间便有了光。”

　　撒丁背诵：“光既出现，就有了歌洛瑞亚。”
　　“父神使他成为神之子，代替自己掌管世界。”路那西对创`世纪也是无比熟悉。

　　撒丁哂然一笑：“可是光暗相生相伴，这是法则天定。于是光出现的那一刻，便有了暗。暗既出现，就有了我撒丁。父神从未希冀过我的出现，但我出现了；他不想接受我，过去、现在、未来都绝不会接受我。我超出了他的掌控，可他没有办法，因为法则高于创`世神。”

　　“我可以说是父神最初、也是唯一的失败之作，还被法则所限，无可销毁。”撒丁垂下眼，优雅地轻扫华丽的神袍银边袖口上的尘埃，“现在你明白了吗，歌洛瑞亚才是父神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神子，我的存在，对父神来说，甚至是一个不可磨灭的耻辱。”
　　路那西震惊到无言以对。

　　这创`世的真相对路那西来讲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他生在歌舞升平的时代，向来被众神所宠爱。
　　数百年前，他和日神索尔相伴出生时整个神界欢呼雀跃，就算后来成为了被众神孤立的黑暗神撒丁的下级属神，也很少有别的神给他脸色看，所以路那西对他人的闲言碎语从来都不以为意，他一直觉得那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被遍天彩霞、齐绽百花迎接初生的路那西根本无法想象，当撒丁第一次睁开眼，直直对上本该至亲的“创造者”冷漠厌恶的目光时的心情。
　　当整个神界都在歌颂父神的荣耀时，撒丁在想什么？
　　当整片大陆的生灵都折服在孪生兄弟光明神慈悲的恩泽下时，撒丁在想什么？
　　当七位元素主神们都被允许将自己的庇佑和祝福赐给下界种族，以此换取信仰愿力进阶，却唯独禁止撒丁时，撒丁在想什么？
　　高贵的身份、无匹的力量，明明应当与光明神平起平坐，在神界地位却连中阶神都不如时，撒丁在想什么？

　　路那西眼眶含着后悔的眼泪，嚅嚅道：“对、对不起撒丁大人，我这才明白刚才您为何要生气，我今后再也不劝您去跟歌洛瑞亚大人他们几个好好相处了……”

　　“不是你的错。”撒丁摸了摸路那西软和的头发，心道，这只是个孩子啊，别人半真心半假意的怂恿他怎么听得懂呢？不怪他。
　　“歌洛瑞亚厌恶我是正常的，换我是歌洛瑞亚，我也会厌恶根本不该诞生的撒丁。”听了黑发神明的安慰，路那西反而心酸得不行，含在眼眶中的那泡眼泪啪叽一下砸了下来。

　　心地善良的路那西。
　　路那西啊路那西。

　　这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呢？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身边有个爱哭的属神跟随，又是从什么时候再次习惯孤身一人的呢？

　　“撒丁大人，今天我和索尔……”
　　“撒丁大人，索尔说……”
　　“您知道吗，刚才索尔送了我……”
　　“索尔答应要带我去……”

　　“路那西。”
　　“嗯？”
　　“跟日神玩去吧，我要沉睡了，可能很久以后才会醒来。”
　　“大人？！”
　　“去吧。”

　　……

　　路那西，你这个傻孩子。
　　你把信任交给那些人，你看那些人回报给你了什么？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永恒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