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霜雪》小云朵

1、引子

　　晨雾缈缈，荒野苍苍，远山如黛，林丛如烟。
　　一株高大的老柏树下孤坟独立，墓碑是青黑色的瘦石，碑上无字。女子单膝而跪，额头浅浅抵在碑沿，青丝旖旎萦绕，深蓝色的薄薄面纱扑扑地飘动着，又一阵风来，她满身墨蓝的纱衣霍霍飞舞，带出轻微的声响，衬得这荒野愈加寂静。
　　一袭白衣手提长剑的男子已立在她身后许久，直到见她右手紧了一下剑柄，才忽然开口：“你还跪什么呢，我早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你爹娘的坟，你起来，我们打一架。”
　　女子睁开了眼，冰冷幽凉的一双漆眸暗华流转，身形微动，右手拇指却刷的一下推出了一截剑，白刃出鞘，清光凛冽。
　　男子的白衣血迹斑斑，看脚边一堆横七竖八的尸身，已是苦战过一场了。他伸指抹去脸上的一点血渍，清俊的容颜萦着雾气，含笑朦胧：“你也没有被人挟持，诓我过来，设下埋伏，拿我性命。流霜，最后你的剑刺进我心口的时候，可会有半分的不忍？”
　　女子眸光忽厉，一扬手长剑甩了出去，她飞身逐剑，剑锋直冲男子咽喉，只听泠然的一句：“错了，我一向不刺心口，只割喉咙。”
　　男子飞快侧身，剑气擦面而过，发丝断飞，他右手提剑横档面前生生格下女子折返过来的第二手杀招，女子出招凌厉行云流水一般剑剑紧逼，男子却因体力不济左支右绌，剑花缭乱，电光火石之间，男子退至石碑前，女子一剑抵上来，他仰头靠在石碑上，女子剑锋贴着他的喉咙，倾身逼近。
　　乍一看是非常暧昧的姿势，只是男子脖颈间殷殷血痕触目惊心，女子眸光微动，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子，剑势却生生止住。
　　男子微微喘息着，似乎丝毫感觉不到颈间疼痛，清澈的双眸漾开笑意，语气嘲讽：“下不了手？小十九，你还是这么没用。”
　　女子似乎不为所动，些微急乱的呼吸却暴露了她的犹豫。
　　男子全然不顾颈间利剑，萧然抬手，一把拽下她的面纱扔掉，抚着她的后脑把她压近自己。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男子眼中笑意退去，冰寒冷厉一分分浮出，他看进女子眼眸，声音低沉：“舍不得杀我也要杀啊，不然回去主上会杀了你的，小十九，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恨你，心甘情愿赴黄泉。”
　　女子神色震动，手中的剑铿然滑落，男子趁机反手将她扣住，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女子背靠着冰凉的青黑色石碑，震骇地望着男子近在眼前的清俊容颜：“七哥……”
　　“怎么？”男子又呵呵笑开，一脸痞气，“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女子只失神了一瞬，很快恢复冰冷面孔，笃定道：“你开玩笑。”
　　男子凑近她的嘴唇，低迷道：“你倒看看我是不是开玩笑。”说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子的朱唇。
　　一向冷淡镇静的女子忽然慌张失措，来不及躲开，男子猛然就吻了上来，疾风骤雨一般，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男子抚摸着女子清丽的面庞，凝目她满是震惊慌张的眼睛，亲吻着她柔软冰凉的唇瓣，手下却悄然提起了剑，面色半分未变，剑锋却随一声血肉钝响已然刺进女子肩胛，手起剑落，丝毫不爽。
　　女子闷哼一声咬破了男子的唇，血腥满口。
　　男子松开她，舔了舔嘴角鲜血，踉跄起身，半蹲在女子跟前，含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亲了我之后也舍不得，小十九，七哥没白疼你。你回去自己保重，后会有期，七哥走了。”
　　女子仰头闭目，默然不语。
　　男子看了她一眼，摇头暗笑，终是决然转身，拂袖而去。
　　女子听着他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寂然望向他远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雾色里，仰头靠着青黑色的冰冷石碑，一咬牙只手拔出左肩胛的长剑，挫骨之痛使她冷汗淋淋，她抹了一把唇上血迹，撑着石碑站起身来，形影萧条地与他背道而去。她手中两把剑，一把“流霜”，一把“霁云”，不知嗜血夺魂多少，才有这凛凛寒光，森森杀气。
　　天涯霜雪霁寒宵，天涯、流霜、映雪、霁云、寒鸦、紫宵，第一杀手组织冥渊的六把好剑，又要换新一批的剑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