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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桃花凌恒 自崇丘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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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崇丘山脚走去,秦九以为会苦,做好了打算,却是没想到萧采没去人间,拐了几道弯,立在个洞口,藤萝蔓爬了整个洞壁,坠下几串莹紫色的花簇,碧色连着纤小紫花,刹是好看。
萧采径直走了进去,秦九跟在他的身后。漆黑的隧道,前方隐隐有亮点,默不做声地走出去。抬头看,天地为之失色。
十里桃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挑起就近的一枝,嗅了嗅,花香袭人,惊一惊萧采已经走出老远,秦九赶忙跟上去。
萧采慢悠悠走到个木屋旁,推开门,一股子酒香就飘了出来,香气亦浓亦淡,很是甜美。
木床上仰面躺着个男人,秦九走进看他,萧采就着床沿坐下。
舒了口气,萧采看他“凌恒,你这药圣倒好,把自己养出一身病。”看了眼秦九,又是无奈“我新收个徒弟想带给你看看,你就这般让她看你?”末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秦九看他,同萧采一般端正的眉眼,却是不同的感觉,萧采的眉眼间有遮不住的冷清淡雅,他却眉眼都似含了喏大的笑意,不知是酒气熏的还是本该如此。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个人,凌恒,仿佛在等人。
出了木屋,萧采坐在石凳上,是幻出的座椅茶具,她也坐下,猜测着心中的疑问,不说话。
萧采执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抿茶:“他是我的故友,极善药理,这次,我带你来,一是学他的制药,另一方面”他指指周围的桃林,放下茶杯“教你术法,作为到凡间时的准备。”
秦九举起茶杯“哦,知道了”想到什么的又放下“那要是伤到这片桃林怎么办,很可惜的。”
萧采笑“没事,烧了这整片,明日再看,还是原样。”复又提点她“桃花早就开过了,这十里桃林的花开不败,是倾注了一个人的万年修为炼成的。”
秦九抱着茶杯小口地抿,茶香在舌尖散开:师父的旧友费尽万年修为弄出这万亩桃林,花开不败,眉角的笑意亦是不败。倘若是之前所想的等待一个人,那么这样等待整日醉酒囫囵流过经年,想必心中自是苦涩,为了一个人等待上百亦是上千年,这份为情痴迷倒是真切动人:“他、在等待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等了很久的人。”萧采语气淡淡。
“萧采,你可说我什么坏话?”病榻上的男子踱着步伐,长身如玉。
“哪里敢呀,不怕你的药毒死,也怕走不出这桃花劫,被这桃林吞的骨头都不剩。”萧采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恒。
凌恒通透,老友怕是见他不长进的模样生气了,想来也不会气多久,先坐下再想办法吧。
凌恒刚刚挨上石凳,石凳便顷刻化成了灰烬,倒像是他触手皆逝,试探地摸了摸石桌,石桌倒是没化,他苦笑了番:“萧采,我等她的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也是有分寸的,总不至于把我当成只晓得醉酒的莽夫吧。”
萧采沉默不语,秦九看了眼便安份地喝茶,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凌恒也化了个茶杯去倒水,萧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响在耳畔:“你说让我不去担心,可你化出这满山遍野的桃林是为了什么?”
凌恒倒茶的手颤了一颤,水滴落在石桌上,他笑开眉眼:“只是桃林罢了。”
萧采哼了一声:“扔了两万年修为的桃林确实不怎么样。”
凌恒抿了口茶,听了话有些莫名的神色:“即便是执念也是我的执念。”觉得语气重了,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一贯说我天地之大任我逍遥,可青菀不逍遥,我一向顺着她,她不逍遥,我便也是不逍遥的。于此,天地何处有我的逍遥呢?”
萧采不语,凌恒又看了他一眼,觉得辨不出悲喜,执着茶杯又开始说起来:“我同青菀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么犟,花神历劫她也一同消失了。我近年等她已经很是习惯了,只是还会寂寞,满山的桃林伴着我倒也是好些了。萧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倘若再回那九重天,你也不消再去看我,我估计都生无可恋了。莫不了,同魔界的几位魔君打一打,此生也是消停了。”
萧采不理睬,凌恒笑笑,用指甲蘸了点水,画出个竹楼样的小楼,瞄了眼萧采问秦九:“这样的小楼可能住得惯?”
秦九点点头。
凌恒抬袖手臂露了出来,随着手臂的伸起,碧色的竹楼拔地而起,带起的灰尘呛人,秦九咳了咳。
凌恒眉角笑意更深,做了邀请的手势看萧采,萧采哼了哼,对秦九说:“进去吗?”
秦九摇摇头,她想看看周围的桃花,刚刚想看却是怕树主人说她,现在知道主人是师父的故友,她不看过了,委实对不起这满山的桃花了。
萧采微恼地走进去,门关得很是用力,凌恒对她笑了笑,也赶忙走了进去。
秦九望天,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太强了,居然惹得师父生气了,摸摸脑袋,觉得萧采生气同她没一铜板关系,最多也是这凌恒气的。
周围的桃花有意识地拢着她,秦九笑开,看来这山上的桃也有灵识了。
屋内,凌恒化出竹制的桌椅书柜,一派翠竹生香。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萧采轻敛眸色,开口询问。
“还好,不还是那样,”凌恒偏过头,迎着阳光,金灿灿地铺满脸庞,唇色在白光下趋向得更淡,“整日半醉半醒,但又好过整日清醒着无事可做。”
忽然,他似想起来什么,修长的指敲了敲竹桌,“改时间尝尝我新酿的桃花宴。”一双眉眼笑意清浅。
萧采默了一瞬,不着痕迹地轻轻抿唇,眸色沉沉向凌恒望去:“哦?那我可得看看,这酒一坛是重还是不重,一成的仙力够不够把它洒到昆承湖中心。”语调悠悠,似水倾泻。
凌恒勾唇笑,“那我可得防着你碰上我的宝贝了,要不可就烟消云散了。”笑意放在眼底,湛湛澄澄。
这些年,也只有他陪着他了。
桃花峪里的日出比崇丘的更艳,火红的日从桃色的天际线下升起,灿灿的光打在桃花的花骨朵上,别有一番美艳。
一觉醒来,发觉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少,顿顿脑瓜子,才想起来,这是在师父的故友家。
那位,一直在等一个人的男人,清俊温和,柔情似水,却将流水白白倾泻在无尽的岁月里,不着踪迹。
然而,这一日却仿佛桃花峪里只有她师徒两人,凌恒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暮色暗沉,桃花莹莹发光,月色清辉,竹楼的十里外透过丝水光,秦九走近。一汪剔透的福泽。
在那儿,一整天都未露面的凌恒端坐着喝酒,汁水晶莹。他托起坛子就是一大口,浑身酒气,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
听到后面的草叶作索,回头看她,一双目里端着笑意,秋水动人。秦九垂下头,步子却迈得更快,旋即,擦过一朵清丽的花,坐在凌恒旁边。
秦九偏过头,鼻翼仔细嗅了嗅,酒香浓郁中带着清浅的桃香,交错混合。好酒!心中赞赏,眸子却仍旧不动声色,余光盯着凌恒。
他转过头,月色汤汤,他的面容清隽似玉。从秦九的角度还能看见他的眼角弯弯,唇角微微上挑,漾出一抹苦涩的笑,“秦九,你为什么而来。”
似乎他的眼神忽的锐利起来,依旧那副容颜,却截然不同。秦九面容沉静,色平而带着温和,眸子里升起华彩“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凌恒,我是为你和你等的那个人而来。”仰头看向银月,淡淡道:“凌恒,我似乎有她的印象。”
秦九惶惶地等凌恒的回答,一扭头却发现他已经托起酒坛,仰头喝下。她张口就要催,凌恒低头看向湖面,桃色隐约,明艳又暗沉,仿佛夹杂上落寞。
沉沉音调蛊惑人心:“再等等。昆承湖每夜子夜前的一更时可以演绎一个人的前生往事。”转头瞥了她一眼,“你想知道的,它能告诉你。”重重点下最后两个字“全部”
静默的流逝着时间,他启唇淡淡一笑,温润华彩:“萧采那家伙,可不能再说我了。给你这么一份大礼,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这些,但,送就要送好的。秦九,满意么?”
秦九舒起眉眼,笑开:“多谢!”
凌恒置之若否,隐约只听他叹息了一声,便只剩汩汩的喝酒声。
二更半一到,似乎从极远的地方响起一声钟声,久久不散。湖心波起涟漪,一圈圈像四周扩散开来。蓦然,散开一阵柔和的白光,波光粼粼中晕开一幅画卷。
是岛,碧色的叶,白莹莹的茶花,犹带露珠,慵懒惬意。
有长绮角长耳的士兵守卫在岛的四周,看起来严密不可攻陷。尽管看见凌恒时没有觉察到,但他仍旧在人群中醒目得很。灰头土面,哪里有药圣的风范。
秦九一愣神,凌恒在旁边轻声解释:“这是两百五十年前,”顿了顿“当时,玉帝让我去平反个小叛乱。”
秦九默,继而点点头,继续看向湖心。
仔细只看见凌恒掩了口鼻,便腾地升起一股轻烟,士兵们惊,不知是谁喊了声:“有敌人混了进来。”
然而,此时的凌恒早已一身银月白衫窝在一方大大的宽椅中,云朵后面不知何时藏弥了天兵天将,凌恒懒懒地一摆手,全军出动,刀光剑影。
剿灭的很成功,大半敌军都臣服了然而还有人硬骨头的纠缠着,本来没什么事的,但,后来的事发生的就有点微妙了。
白衫桃彩的女仙从南方闪出,措手不及间,一柄剑堪堪自面门飞去,却是转了个方向打在树干上,削掉她的一缕发。
高高浮在云朵上的凌恒不紧不慢地收回一条长长的蚕丝线,金光一闪一闪。
女仙略一迟疑,赤足踏过海子,飞向凌恒。秦九细细打量她,淡绯柔软的菱唇,杏子样的眼眸,扇子似的眉睫,眉目清艳。更是可看的是那无一丝笑意的眸,却又端端似含着明明澈澈的笑。
正欲开口道谢,凌恒却微微正身,向前一倾搂住她的腰,回旋一番,宽椅被一刀劈成两半。女仙蹙眉,本想说些什么,又紧紧抿住嘴唇。
凌恒的神色也郑重起来,修长的指握着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一把长剑,锋光青蓝,剑坠泠泠作响。摆了摆剑,剑尖直逼来者。
是一位长发的老者,身材在老人和青年间变换,笑声也是一会粗嘎一时清越:“战神大人,真是没想到我一位小人物还能劳驾到您。”
凌恒偏偏头,手边还搂着她,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只看一个猴子自娱自乐般的看向他,又像看向遥远的天边。
长发的老者哈哈笑了一会,看向凌恒,冷冷开口:“战神大人,让我领教你的高招吧。”紧紧握着剑柄发招,二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明显是凌恒更胜一筹。身姿都没变,老者的脖上却现出一抹红痕,自云彩掉落,扎起一阵白花,蔚蓝的海面又恢复平静。
然而,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一道细细的剑光擦过女仙的脚裸,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凌恒收回搭在她腰上的手,懒懒的眸子里带了一抹笑,却不开口,等着她的话。
女仙眉目低垂,不经意微微挑眉:“战神大人的威名青菀早有耳闻。”抬头看他,轻笑“今日一见,果不虚言。”
大约是想这样就脱身了,虚虚应承也不失了礼数。
凌恒是何许人也,闻言勾勾唇角:“承蒙。”
话到了这里就断了,青菀皱皱眉,眸色愈发深沉浓黑。
想到什么似地,从袖子里摸出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匕首递给凌恒,白皙的脸色冷清起来:“方才在岛上无意间发现这柄匕首,思忖着这样百年一见的宝贝大概就是玉帝要的东西,不料这样一想,竟然差点被剑刃伤着。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这匕首的煞气太重,连护身的屏障都打不开,多亏了上仙。”轻轻舒了几口气,漾起一丝笑,本就澄澄澈澈的目,倒比的上是水晶剔透“上仙,那青菀就先告辞了。”
青菀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走时也带着急切,隐隐约约看见一枝桃花从袖口漏了点颜色出来。
“折枝令。”秦九呐呐叫出声。
凌恒奇异地看着她,却仍旧一言不发地托起酒坛喝酒。
湖心的凌恒也似乎看见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也似乎在盯着不知名的远方。
就着凌恒的记忆看去,他回了天界就上交了那把水晶匕首,也不知为什么,懒懒地不发一言。于是就是庆功宴,推杯交盏,他这个主人公的周旁却冷清得很,眸色依旧在发呆,难得的是被几句话给打了回来。
“花神今天可没到,据说告了假是什么不舒服。”
“哪有什么不舒服,人是天生神体,不过是手下的一位花主不晓得为什么伤着脚了。”
“似乎挺严重的,还是剑伤,有毒吧。”
“恩,是上古的毒。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我们的战神还颇有渊源呢,不然这天界近期哪里起了战争,她又是怎么伤着的。”
……
后面的话凌恒显然没在听,不过看样子终究是上了点心,抖了抖衣袖,起身离开席位。正说着的几个人听到了声响,脸色白了又白。
秦九想着他应该是去花神那儿的,结果战神可好,径直回了自个儿的家了。
回家抱着卷书经盯着,却一直不翻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侍者眉清目秀,提醒自家的上仙有人来访,还是花神的人。
秦九霎时间明白了,凌恒这是在等人上门,想着又腹诽:凌恒是有多懒啊!
一路上花色缭乱,到了正殿却清雅得很。
青菀中了毒,疼得脸色煞白,咬着唇,闭着眼睛。
咬着唇的人似乎都不喜欢把痛苦泄露出来,只是固执地自己承担。
想着依凌恒这样的性格,花神定要费些口舌,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凌恒。
“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花神不必担心,本仙自会给花神一个答案。”
花神的眉目有点熟悉,冷淡又清艳,似一朵盛开的冰莲,点了点头就径直出了正殿,比起萧采不经意间的冷还要胜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