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依·倾情》秦三三

29、第 29 章

　　夜已深，窗户被轻轻敲了一下，沐风清看着被屋内烛火映出的人影，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说罢，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钻进来一个人，轻巧落地，毫无声响。
　　非凡在衣襟处掏了掏，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道“沐公子。”
　　沐风清看了那封信好一会儿，抬起手，堪堪触到信封，又猛地收了回去，道：“非凡，这封信你拿回去吧，告诉赫连兄，我明日就要离开了，望他安好。”
　　非凡见状，将信放到桌子上，道：“沐公子，我只负责将信送到。公子的话我会带给少主。”顿了下，又道：“少主是真心待公子的。”说完推开窗子就要跳出去。
　　沐风清完全没想到这件事别人竟然也知晓了，略微窘了一下，见他要走，赶紧叫住，尴尬道：“再带句话吧，让他...照顾好自己，以后、以后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的。”
　　非凡看了一眼沐风清，跳窗走了。
　　刚跳出窗外，便鬼鬼祟祟地跑过来一个人，拍了拍非凡的肩膀，“嗳，少主老是叫你做什么呢？”
　　非凡看了一眼，没理会。
　　“说说呀。”
　　非凡似是有些无奈道：“先离开这里。”
　　“噢噢，对，这里是慕氏，被人发现了可了不得，我们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催着非凡，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离开慕氏的范围，叶飞便有叨叨着追问。
　　非凡看了他一眼，“真想知道？”
　　叶飞赶紧点点头，生怕点头慢了非凡不告诉他了。
　　“你觉得沐公子怎么样？”
　　“啊？”叶飞不知道非凡为何有此一问，挠挠头，“说实话，沐公子人挺好的，又温和又会关心人，认识他以后，少主都会笑了。嗳，你知道吗？少主有一次竟然笑了！”说到此处，又有些郁闷道：“哎，只可惜他救了慕云笙......要不然别说少主，我也愿意和沐公子亲近亲近。”
　　非凡听到“亲近亲近”便皱了眉头，冷哼一声，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亲近亲近？少主喜欢沐公子。”
　　“亲近亲近怎么了？你也说少主喜欢...”叶飞将头一格一格转向旁边，看着非凡，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哆哆嗦嗦道：“你、你...你说的喜、喜欢是什、什么意思？”
　　非凡又轻声道：“心悦的意思。”
　　叶飞勉强恢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听到这话，又石化了。
　　非凡看了看后面，没有人跟踪，拉着叶飞的胳膊，道：“别发呆了，赶紧走。”
　　叶飞愣愣地被拉着走。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叶飞突然冒出一句话，“少主喜欢沐公子？少主竟然喜欢上了沐公子？如此真是、真是...”
　　非凡害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谁知半晌，突然听旁边那人道：“真不愧是少主啊！”
　　“......”非凡默默地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这边叶飞唠唠叨叨、拖拖拉拉，那边慕云笙出了房间走到独孤门外。
　　还没伸手敲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独孤老人站在门里，打个哈欠，挤出两滴眼泪道：“臭小子，来干嘛？好端端扰人清梦。”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抄起茶杯“咕咚、咕咚”两口喝光了一杯酽茶，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慕云笙跟着走进门顺手将门关上。走到桌边又提起茶壶将喝光的茶杯添满，又拿起另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么晚了，年轻人不好好睡觉，跑我这里干嘛？”独孤老人瞪着对面那小子。
　　慕云笙知独孤老人只是吓唬他，便呵呵一笑，没甚诚意道：“抱歉了前辈，慕云笙打扰到您休息了。”
　　独孤摆摆手，又打了一个哈欠，“说这些废话作甚？你来有何事？”
　　慕云笙略作沉吟，疑惑道：“我是想问问前辈，刚来此地晚辈还没好好招待一番，为何前辈着急要走？还不许风清在此逗留？”
　　“你为何想知道？”独孤老人眯眼看着慕云笙。
　　“晚辈只是担忧，如果前辈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讲给晚辈听，或许晚辈可以帮到前辈。”
　　“哼！你帮？”独孤老人斜眼睨着慕云笙，“别说你了，就是你爹来了也没用。”
　　慕云笙脸色略微有些僵硬。
　　独孤老人看着慕云笙的脸色，暗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便尴尬地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道：“别忘心里去啊，慕小子。”
　　慕云笙苦笑一声，“无妨。”
　　独孤老人不自在地喝了一口茶，道：“确实是有事，但这件事牵扯甚深，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况且，这件事是个秘密。”
　　慕云笙已然起了好奇之心，追问道：“前辈，您还不相信我吗？我只是担心您和风清，你尽可放心，我不会宣扬出去的，我早已将您当做我的师傅，将风清当做我的兄弟，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你们的事情的。”
　　“胡说！谁同意你做我徒弟了？！”
　　“您不承认，可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独孤老人看着慕云笙真诚恳切的眼睛，缓缓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告诉你之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也包括风清，知道吗？要是说出去了，我亲自来收拾你！”
　　慕云笙举起手道：“我发誓，绝对保密！”
　　“嗯，”独孤老人捋了捋胡子，眼神幽远，道：“这件事关于风清的身世。当年我初出茅庐，就碰到了当年武林中人人称赞的美人，名叫‘沐芳。”
　　“沐芳？沐风清的沐？”
　　“对，是此沐，”摆摆手，示意慕云笙不要打断他，接着道：“我本来不屑一顾，但见到阿芳之后，才知晓自己是个井底之蛙，阿芳聪慧漂亮，我从没见过比阿芳还要灵动的女子，我便借机靠近她，一来二去，我们就相熟了起来。后来...后来阿芳就遇到了当时被称作‘武林第一剑’的赫连楚雄，赫连楚雄没什么显赫的家世，能凭一己之力夺得‘第一剑’的称号，我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我劝过阿芳，可是，不知赫连楚雄那厮做了什么妖，阿芳竟然跟着他走了，说是两人要一起携手创门立派，我当时年轻气盛，不甘心阿芳被人骗走但也拉不下脸，也就没再去找过阿芳。但两年之后我突然听说赫连楚雄娶了当时统领□□第一大门派王氏之女王碧，还没等我去找阿芳，她便大着肚子找到了我...”
　　慕云笙震惊不已，但还是强迫自己听了下去。
　　“当时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来找我，让我带着她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我虽然痛心懊悔不已，但毕竟她已有了孩子，我就带着阿芳辗转了许多地方，最后终于找到了绿溪谷，便居住了下来。阿芳告诉我，她很后悔当初没有听我的劝告，她告诉我她被赫连楚雄骗了，他说要娶她，两人已经为未出世的孩子取好了名，但赫连楚雄为了权势转眼间就瞒着她要迎娶王家小姐，她是两人新婚当天跑了出来。她虽然恨赫连楚雄，但孩子是无辜的，她决心要将孩子好好生下来抚养成人。在绿溪谷的那段日子，阿芳每日都坐在溪边，摸着肚子看向远方，一坐就是一下午...我想让阿芳高兴起来，但...哎...后来，等到八个月的时候，一天晚上阿芳突然说肚子疼，我当时吓坏了，就赶紧将阿芳抱上床，看着阿芳在床上疼的冷汗直流，牙齿都将嘴唇咬出了血，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赶紧奔出谷在离谷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产婆，将人绑了来，产婆刚进屋就说孩子不足月，大人孩子只能活一个...我还记得阿芳躺在床上，惨白着脸让保孩子，让我好好照顾孩子，说她给孩子起名叫‘沐风清’，不要告诉孩子他爹的事，不让让孩子活在仇恨中...”说到这，独孤老人闭上了眼睛，当时一片血红的场景又仿佛出现在眼前。
　　慕云笙很后悔自己跑来找独孤老人，“对不起前辈...不、不说了吧...”
　　独孤睁开眼睛，眼里隐约有泪光闪过，不理慕云笙，接着道：“阿芳生下阿清就走了，她只来得及摸了摸阿清的头...我将阿芳安葬后，便将阿清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后来没一年我听说赫连楚雄与那王氏小姐生下一子名叫赫连睿，我本想去找那厮为阿芳讨个公道，但我答应过阿芳不让风清活在仇恨中，况且要是赫连楚雄发现了风清，还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因而...”说罢，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一直不愿风清出谷的原因，也是这次要立即带他回谷的原因。风清跟她母亲长得极其相像，赫连楚雄肯定已经发觉了，现在还没出手，但...还是早早离开较好。”
　　“那...那这样说来，风清和那赫连睿岂不是兄弟？！”
　　“是，同父异母。”
　　独孤老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挥挥手，道：“好了，我累了，你先出去吧。”朝床边走去。
　　慕云笙看着独孤的背影，心里也难受不已，道了声“是，前辈好生休息”就下去了。
　　一个院子三个人，心思各异，俱难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