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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莫悲兮生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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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羡楼被摇醒的时候,丫环婆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小姐,你刚才睡得可真香。”采莲揉着额头,无奈的道。
温羡楼怔了怔,脸突然就红了。
梁临安坐在马背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临行前,夸梁临安模样俊俏的婆子递了碗酒来,让梁临安喝下。见梁临安表情疑惑,婆子道“公子,喝了这酒,道上不沾邪气。”
他抬起碗来,一饮而尽。路上两旁的男女老少啧啧赞叹着。梁临安迎着或爱慕或艳羡的目光驱马而行。不时送开缰绳向人群作揖,说句“同喜多谢”之类的客套话。
苍穹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云,日光无力的在云层内挣扎,等待云开,却等不得月明。
“临安,还是快走吧,天已经阴了。大喜的日子,别淋在路上。”江南在他耳边低声说到。
梁临安笑着点头,目光温柔。
“这么迫不及待了?”江南低声笑问。
梁临安一愣,脸上多多少少沾些了红。“你迎亲之时未必及得上我。”
江南咳了一声“天阴的真快!”
梁临安爽朗的笑笑,没有反驳。
梁临安在马上远远的看见了温家庄的轮廓,暗色的光线让温家庄看起来像一幅水墨,浅浅的晕开。
联想起温羡楼,梁临安不自觉的笑出声,江南无奈的看了一眼梁临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莫名的无力感,梁临安的眼神透着疑惑,但很快梁临安就想起那碗莫名其妙的酒。
江南伏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别怕,一点软骨散而已。”
梁临安忽地咬住下唇。不疼,一点也不疼,只是快坐不住了。
江南笑笑,翻身下马,“你们跟着他先走,我有点急事。”没人追究江南对梁临安的称呼,也没人去想为什么江南会有这么拙劣的理由要求离开。
因为江南很快的消失了,也因为,梁临安的胸口插进了一柄剑,一柄很快的剑。所有人乱成一团。而剑和剑的主人,却已逃开。
很快的人和剑。
其实就算酒里的是软骨散,就算梁临安功力已废,梁临安也不该躲不开,因为他是梁临安。但他没有躲开,不只是那人的剑快,更重要的是,江南点了他的穴道。在拍他的背的时候。
温羡楼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轻功这么好,可是越接近城门,温羡楼的脚步也越发沉重起来,温羡楼很怕。
因为梁临安,快死了的梁临安。温羡楼看着倒在地上的梁临安,然后坐在他身边,扶起他,梁临安温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笑容灿烂。
她唤“梁临安,梁临安,”声音像他的笑容一样温暖。
“听我说,阿楼,”梁临安打断她,语调平稳却坚定,
“等我死了,烧掉尸体!”温羡楼点头,
“嗯。”温羡楼的平静,梁临安的平静。
“要比现在过得更好!”梁临安说完,眼含期待的望着温羡楼。
“嗯,我答应。”
一身喜袍的两人,火红的直刺人眼睛,很多人开始擦泪。
可是梁临安和温羡楼在笑。温羡楼低头吻了梁临安。像是初冬下起来的第一场雪,轻柔的不发出声音。
梁临安在温羡楼的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凉。
可是梁临安脸上挂着笑容,一如当年。
温羡楼嘴角开始流出血来,一滴一滴,混着泪。不知何时天也开始下雨,洗去了所有的尘埃与过往。人像涟漪一般一圈圈散去。她还是抱着他坐在地上,笑容凝在脸上。灰色的背景里,她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渗入土中。
很多年以后,温羡楼想起这一幕,总是会忍不住拉着身边人的手,埋首在他怀中。
喜事成丧事,温羡楼靠在他的棺前,目中再无神采。不流泪不哭,呆呆的坐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光大亮。温羡楼才发现,原来自己睡了,纵然不该睡着,可还是睡了,一觉醒来,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