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43、chapter 43

　　“你是笨蛋吗？！”站在浦江边上，陈佩奇劈头盖脸对她一阵痛骂。
　　“我分明告诉过你，这个人风评一直不是很好，你自己是女孩子，努力是好的，怎么就不知道当心呢？”
　　羞愧、屈辱、害怕、难过…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黎婉婷想起在北京出差那一晚，张帆对她说“你一个女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这句话的时候，她差点流下眼泪，这一次面对陈佩奇的责备，却忍都没能忍住。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从那个房间出来的了，因为一见到陈佩奇，委屈的眼泪就一直流个不停，陈佩奇把她抱起来，她好像听见王总跪在地上朝他们大声吼道：“你们以后都别指望从我这里拿到项目了！”
　　“喂，”陈佩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你别哭了。”
　　没想到这句安慰适得其反，黎婉婷蹲在地上，哭得更加伤心了。
　　夜晚的浦江边上人并不太多，两岸霓灯闪耀，夜风徐徐，码头不时传来一声船起锚时发出的声音，寥寥的几个游人大多都是情侣，好奇地看他们两眼。
　　“你别哭了啊，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凶的，”陈佩奇被众人瞩目的目光盯地抬不起头来，无奈蹲下身，细语相劝道：“你今天也累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呜啊…”
　　“你别伤心了…”
　　“呜啊…”
　　陈佩奇没撤了，看她哭得这么惨烈，心中一动，用手擦干净她的眼泪，把她搂在怀里。
　　“以后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难过，不会让你再遇上这种事情了好不好？”
　　黎婉婷一愣，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哇，诶，你小子是因祸得福诶，居然这样就把自己老板给傍了。”穆妍秋笑道。
　　“什么傍，说那么难听，”黎婉婷甜蜜地叹了一口气，好像睡了一觉，就把昨天哭得昏天黑地的事都忘了：“接下来就是沈立的鸿门宴了，哼，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呸，不害臊”俞悦笑道：“还夫妻同心呢，谁认你是老婆了，抱一下就成夫妻啦？”
　　黎婉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诶，下周五沈立给创始人摆的讲和酒让你这个新的投资人也一起去。”
　　“我？我去干嘛？我可多事情了呢，我又不懂，人又不认识，不过是砸了一点钱，你就免了我受罪吧。”俞悦懒洋洋地说道。
　　“你不去我就把你没有PS过的照片放到SNS上……”黎婉婷简单地说了一句。
　　“好吧，我去。”
　　这招简直屡试不爽。
　　穆妍秋穿着一身鸡尾酒礼服出现在梁应言的画廊，她不是来看画的，也不是来替她的老板干活的。
　　“你今天一个人？”
　　就在她凝神盯着冯筱筱的那副《未完成》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她的声音，穆妍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哦，就是突然想来提高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了。”她笑道。
　　“真是一幅好画，”她又赞叹道：“我是一个粗人，也说不出好在，反正就是觉得好，这应该是你的早期作品吧？”
　　冯筱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秒钟。
　　“怎么说？”
　　“跟你其他画的画风很不一样，你的笔触比较细腻，这幅画用笔却很大胆，虽然功力稍逊于你其他的作品，却有一种绝妙的平衡感，这种巧合一般只能在艺术家的早期作品里出现。”
　　冯筱筱似笑非笑道：“穆小姐还说自己是粗人，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看来是做足了功课的。”
　　“那当然了，我有幸跟着你母亲学习，她老人家也让我多涉猎一些其它的艺术形式，她告诉我你有一个弟弟，也是学画画的？”
　　“哼，”她轻轻笑了一下：“我妈倒是真什么都对你说啊，对你，比对我这个女儿还亲近几分。”
　　“听说他在八年前十四岁的时候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穆妍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去问我妈‘她老人家’。”冯筱筱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脸上浮现出一丝嘲笑，然后转身走开了。
　　“你知道，”穆妍秋在她身后说：“这幅画还有一个优点就是看不出是出自一个男画家还是女画家之手，简朴中展露出复杂的内涵，14岁对晚熟的男孩子来说，还是一个分不清年纪的时候，不是吗。”
　　冯筱筱听她说完话，停顿了几秒钟，没有回头，离开了。
　　穆妍秋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掌握了这个故事的百分之八十了，再有一点点真相，就可以完整地拼凑出来。
　　由Ahead牵头，《最爱》的发售非常成功，还是以往的套路，办两场签售会造造势，再请几位“公知”在网络上发布几篇“读后感”，作家团里有一对刚离婚的夫妻引起了足够的话题性……总之都是大于作品和故事本身的。
　　在《最爱》发售两周后，梁应言让他专用的catering在办公室里置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他简短地致了辞，大意是感谢大家的辛苦工作，庆祝Ahead在出版业迈出的成功的一步，并没有提穆妍秋这位半路出家的新人作家，其他几位作家倒因为书的大获成功，不再计较她的新人身份，纷纷提杯向她祝贺。
　　“没头脑”和“不高兴”拉着鞭炮吹着小喇叭在办公室里闹腾开了。
　　穆妍秋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自己做梦做了这么多年，放弃了一切，终于得到了一点回报了。
　　梁应言端着酒杯站在她身边，对她说：“祝贺你。”
　　她皱了皱眉头，说：“谢谢。”随即一仰脖子，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你好像真的很高兴。”
　　“那当然了，这和你这种不需要奋斗，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是不一样哒，当然了什么都有也不一定是好，我这种日子，也是很有趣味的。”
　　“听说你去了筱筱的画廊？”梁应言问道。
　　穆妍秋一愣，说：“我以为那是你的画廊。”
　　“那是我帮她开的画廊。”
　　不知道为什么，梁应言这么郑重其事地承认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办公室门口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
　　“穆妍秋！”
　　这个声音她听了二十几年，所以就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也猜得到是谁。
　　“妈？”她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