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35、chapter 35

　　黎婉婷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佩奇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刚刚在便利店，都听到了。”
　　“我…我担心……我想尽快知道他的消息。”
　　“不行，我要去，我要去才行……你就让我去吧，我很快不会耽误工作的，我会用电话交接好的，好不好？求求你……”黎婉婷越想越心焦，渐渐地泪眼盈眶，不断地恳求着陈佩奇。
　　“你先冷静下来……”
　　黎婉婷掏出手机：“最近的一班飞机是什么时候……？”她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以至于都握不住手机。
　　“黎婉婷。”陈佩奇握着她不断发抖的手，越握越用力，又捧着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眼泪开始从黎婉婷的眼睛里流下，她俯在陈佩奇的肩膀上哭起来，陈佩奇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出声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心疼，他知道这个表面坚强的女子其实内心很敏感，而且越想表现得倔强就越有触动到他内心脆弱的地方。
　　他安慰她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要相信每件事到最后都会是好事，如果不是好事，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黎婉婷在车里肆意地哭了一会儿，转为抽抽搭搭得呜咽，过了一会儿她擦擦眼泪，立刻给陈佩奇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我黑龙江有两个朋友，现在在那边做项目，我会拜托他们尽量和里面取得联系，尽快告诉我近况，好不好？”
　　这一场大哭好像把黎婉婷在生活中所遇到的全部的委屈都哭尽了一样，让她理性了不少，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哭完之后，疲惫地倚在车椅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看来这场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哭花了她不少精力，让她睡得那样沉，头轻轻地划向一边，枕在陈佩奇的肩膀上，陈佩奇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睡脸，心中生出一种温暖的情愫。
　　黎婉婷睡觉很不安稳，总是紧皱着眉头，好像上次睡在他办公室的时候一样，让人不禁想把她紧锁的眉头捋开，分享她的故事，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怎么能有这么深的苦恼呢？
　　额头的碎发轻飘在脸上，让她不舒服转动了几下，陈佩奇忍不住伸手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这一刻，他对自己动情的心已经毫无质疑了。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开始注意这个，时常喜欢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的有些男孩子气的女生，不过他当初有些不高兴，因为和黎婉婷两个人是同岁，父辈又这样相熟，所以经常被拿来比较，那个时候并没有很多性别的概念，只是很没风度地想和她一争高下。
　　他的父亲是黎婉婷父亲的上级，他又是男孩子，所以大人对他的要求自然要更高一些，这引起了年幼的他强烈的叛逆心理，经常借机欺负她，比如说和几个大几岁的哥哥姐姐一起去西沙湿地玩，在泥巴地里抓螃蟹的时候故意把她推到，让她滚得满身是泥，还偷偷地把她抓的螃蟹兜里的螃蟹统统倒掉，黎婉婷向他请教作业的时候也不肯好好回答，一定要骂她几句笨，后来被父母训得实在没有办法，才勉强告诉了她，过年的时候黎婉婷的父母把她带去他家拜年，玩的时候把小孩子玩的划炮点燃了往她身上扔，溅起的爆竹碎片不小心进了她的眼睛里，让她捂着眼睛疼得哇哇直叫。
　　这一次他是真的吓坏了，觉得自己好像窗了大祸，看着疼得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黎婉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处惊惶地瞪大了眼睛，闻声而来的大人们立刻拿来水替黎婉婷擦眼睛，他一直紧张地站在一边，好在她也并没有说什么，不然他严厉的父亲一定会拿棍子把他打死的。
　　他从小对黎婉婷就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觉得她是一个不错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皮的女孩子，和他们一班男生一起爬树，掏鸟窝，采洋槐花蜜来吃，拿蜕下来的蛇皮和蝉壳当宝贝一样收集起来，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却一样都不喜欢，却总是眼巴巴地看着男孩子打篮球，有时候男生脱了衣服去海边游泳，她也跟着脱。
　　当时的他对着黎婉婷说：“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脱衣服，你就坐在这里看我们游吧。”心中满是得意，脱得只剩下一条底裤站在她面前，看到她撅着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却反而微微红了脸。
　　想到她拿着考得比他高的成绩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对她却又是无比厌烦的，其实他们两个的成绩基本上差不多，有略高几名的一方就总要在对方面前显摆一下，现在想起来陈佩奇在那个时候确实特别喜欢欺负她，黎婉婷在他面前炫耀她的成绩单，他就嘲笑她身上那件她妈妈织的小鹿花纹的粗毛线难看。
　　陈佩奇家的家境从小就确实更好一些，他也有一种高干子弟的骄傲气，他总是对黎婉婷说，我爸爸是你爸爸的领导，所以你什么都要听我的。划炮事件之后，他就很少在她面前颐指气使了，或许是对她彻底改观了的原因。
　　十岁时候的往事早就模糊了，此刻却又分明得显现在脑海里，后来因为升学和他父亲工作变动的关系，再加上两个人都慢慢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两家也变得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两人不再有太多的交际，也就慢慢变得陌生了。
　　实话说这些年陈佩奇也交往过几个女朋友，每个都无疾而终，他现在才发现，也许十岁时候的回忆确实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他沉浸在回忆之中，眼皮也越来越重，把头轻轻倚在身边那个熟睡的女孩头上，慢慢进入了睡梦。
　　睡梦中的他好像回到了，那个久违的单纯的快乐时光，好像不管是开心还是闹别扭，都那样美好那样纯粹。
　　黎婉婷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把车窗敲得“哐哐”响。
　　“喂，”交警模样的人朝他们喊道：“这里不能停车！快点把车开走。”
　　她发现陈佩奇正倚着她，睡得十分香甜。
　　“嘘…大叔你轻点声，我们在这里就再停一会儿，再停一会儿不行吗？”黎婉婷小声哀求道。
　　“别废话，快点开走，再不开走就等着被拖车拖走吃罚单吧。”那个警察大叔嘟囔道：“最近的小青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谈个恋爱在大马路上睡个什么劲儿啊。”
　　这时陈佩奇也迷迷糊糊刚刚醒来，这句话恰好落在了他耳朵里，他揉了揉睡眼，摇下车窗说道：“对不起啊，我们这就开走了。”
　　陈佩奇抿着嘴一直笑，偶尔偷偷看一眼低着头的黎婉婷。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灾区那边的通信已经恢复，里面没有人员伤亡，虽然车辆还是不能进出，你也应该放心了。”
　　黎婉婷的脸更红了，把头低得更低，默默地点了点头。
　　俞悦最近都在忙开服装店的事情，从店铺的选址到风格的定位，装修，进货，找设计师，找加工厂，招聘店员之类的事难得她都亲力亲为，摆明了是要用工作化情伤。
　　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其实并不想要的东西，却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她这次可真算是花了血本了，在长乐路潮店满大街的地方租了一大片地方，又请了十几个人帮她一起经营，她说反正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做大，大不了赔光了等着喝西北风，她说她俞悦也算是什么都经历过了，就是还没挨过穷，经历经历也不错。
　　她大度地一掷千金，基本上不拿钱当钱使，拣最贵最好的用就是了，就当是了了心愿。
　　穆妍秋拿着自己初试的作品给丁敏看，房间里昏暗的吊灯和一大堆旧书散发出来的气味弄得她有些心神不宁。丁敏背对着她，灯光打在她手里的书稿上，并看不清她的表情。
　　丁敏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喝了一口面前已经凉掉的茶水。
　　“我不得不说对人物的刻画是你的强项，照我看来这跟你比较敏感的性格和洞察力有关系……不过还是跟我以前说的一样，你整体的故事有点薄弱，架构和剧情都不错，但是…怎么说呢……故事的落点不怎么好，对话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慢慢放下穆妍秋的书稿问她：“这是梁应言让你写的？”
　　穆妍秋紧张地点点头。
　　丁敏冷笑一声，不客气地说道：“哼，他倒挺抬举你。”
　　穆妍秋说：“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吧。”
　　丁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热水倒了来她立刻喝了一口，因为喝得太急，被水呛了一下，咳起嗽来。
　　穆妍秋赶忙给丁敏取来了药。“丁老师，”她说：“你以后别太经常喝凉水了，大冬天的对身体不好，而且这老咳嗽……”
　　丁敏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嘲地笑道：“你倒比我亲生女儿，还多关心我几分。”她低沉着嗓音问道：“筱筱最近怎么样了？你有见过她吗？”
　　“上次…在梁家的集团新大楼落成的晚宴上倒是见过一次……看着挺好的。”穆妍秋犹豫了一下说道。
　　丁敏又冷笑了一声：“她老往梁家跑，能好到哪里去？我跟她说过几次了，让她不要上梁家去了，也别跟梁应言那小子再有什么牵扯不清的了，她要是肯听我半句……算了，随她去，也是个只看着钱的没骨气的东西，就当我白生了她了。”
　　穆妍秋忍不住说道：“丁老师，你好像对梁家有很多看法，我不是很明白…梁应言梁总和冯小姐有什么过往，但是我看着两个人…挺般配的…而且不管过去怎么样…他们现在都还是彼此扶持的好朋友……而且冯小姐不是拒绝梁总的求婚了么？我觉得…你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吧。”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句是勉强说完的。
　　丁敏看着她的眼光逐渐锐利起来：“怎么？你倒很关心梁应言这小子么？我告诉你，同他牵扯不清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冯筱筱拒绝梁应言的求婚？那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她毕竟年纪还小，而且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穆妍秋张张嘴，显得百口莫辩的样子。
　　丁敏靠在椅子的背上，闭上眼说道：“你在我这里大半年的，被我使唤来使唤去，诚意也是够了，学得也不少，你还略有点天赋，当初我同意你在我这儿学习，不过是因为你的一句‘时代的才是最好的’，记住，伟大的永远是历史，你我不过是这个社会的从各种角度的一个记录者，只要你有这份虔诚和卑微在，应该还能小有成就，况且你毕竟还年轻。”
　　“你手上的小说就照我刚才说得改，改完了再拿来给我看，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教你的了，以后没有特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来了。”
　　穆妍秋瞪大了眼睛：“丁老师……”
　　“别喊我老师了，”丁敏说：“我也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领悟得好而已。”
　　她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对着她摆摆手：“你走吧，出去了把门给我带上。”
　　穆妍秋不敢再说什么，拿了丁敏注释得乱七八糟的书稿，轻轻走出了门。
　　穆妍秋和黎婉婷到俞悦的服装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等她吃饭，距离她们上次一起吃饭又有段时间了，人生中能时常陪你同行的人真的很少很少，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一样，很多时候我们要学习怎么样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俞悦拎着大包小包姗姗来迟。“喂，”黎婉婷见她满手的购物袋，皱着眉头说道：“你自己都开服装店了，怎么还去帮衬别人的生意。”
　　俞悦妩媚地一笑：“这都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她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开始“分赃”：“喏，这是你一直想买的一款手表和一套睡衣，怎么样我选得对你的胃口吧。”她对黎婉婷说道。
　　黎婉婷说其实我更想换一台笔记本，头上立刻被俞悦吃了一记爆栗。
　　俞悦又对穆妍秋说：“我觉得你应该换眼镜了，你一看电脑就用眼睛，怎么能带那么丑的呢也不怕在办公室被同事说……还有这幅皮手套，纪梵希的哦，要好好戴，比较配你的大衣造型。”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收了礼物的人都显得不怎么高兴。
　　俞悦嚷嚷道：“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们是收礼物的人诶，能不能不要一副被强加的表情。”
　　过了半天，黎婉婷终于问：“为什么突然送我们礼物啊？中彩票了？要不然就是…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事情？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