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33、chapter 33

　　人在爱情面前总是比较自卑的。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人好到自己配不上。当时黎婉婷可能并没有理解这样一个道理，给自己很多理由，来磨灭真正的意图，可能是一个人辛苦得久了，受伤竟然也成了一种习惯，心中慢慢生出一种苦行僧般的折磨感，也越发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珍惜，也不值得得到幸福。
　　总得来说，秉持着怀疑态度生活的人，更难得到真正的快乐，但人又需要一点怀疑精神，这是我们长大的方式，也是我们处事的原则，所以苦短人生，根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一大早，办公室的小陈姐就告诉穆妍秋梁总今天不进办公室了，秋秋捂着发胀的脑袋，心中无比怨恨，明明一大堆会要开，一大堆文件要处理，一大堆事情等着他确认，他居然又撒手不管无故失踪了，穆妍秋叹了一口气，在职场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靠谱的老板。
　　代替梁应言开完上午的会议之后，她舒了一口气，突然转换了一种想法，这是他的公司，他都不管自己瞎操什么心啊，于是打开电脑，点开码到一半的小说，一边吃她的午饭，一边慢悠悠地打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说一个好的作家其实情商总是很低，作家一般都是一个观察者，心太过透亮，嘲笑这世间的一切，才能在这人生百态中，提炼出好的故事，人物和观点来。而她的脑子里，总是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杂事，实在难以静下心来。
　　她想起来拿到UPENN的入学通知书的时候，那种踌躇满志，准备一展宏图的心，她被作为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为新入学的校友们演讲，那篇演讲稿后来被转载到网上，获得了热烈的反响，现在看来，这片充满鼓励语气的，每三行就需要用上一个惊叹号的演讲稿显得有些空洞，那个时候她却第一次感到，激扬文字的魅力和影响力。
　　她出神得想着当年，梁应言却神出鬼没得站在她的身后。
　　“穆助理早啊！”他突然说道。
　　穆妍秋吓了一跳，赶忙抱住面前的电脑：“你你你，你怎么来了？陈姐不是说你今天不进公司么？还早现在都中午了，早你个头啊……”
　　梁应言得意地笑：“看来穆助理上班不做正经事被我抓了个正着。”
　　穆妍秋脸红了反驳道：“你的正经事都是我做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梁应言又笑：“啊，所以说么，我怎么离得开穆助理呢。”
　　他笑嘻嘻地走回了办公室，一个多小时之后给她打了电话：“到我办公室来一次，顺便给我外带一杯咖啡，多糖多奶，加冰淇淋再淋上巧克力。”
　　穆妍秋又嘟囔：“就这几步路，还非要打电话给我，除了会差遣我还会干嘛。”
　　梁应言面朝他背后的落地窗，看着外面，听到她进办公室的动静，转了一圈椅子面朝着她，对着电脑屏幕做出欢乐的样子，高兴地念起来：“他把手里的书往桌几上一放，对着我说：‘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是国家政策，提高GDP是全国人民的目标，你说国家都教我们发展是重中之重，你又怎么能怪某一个人爱财贪钱呢？’”
　　“喂，这不是我的台词么？你这算不算是抄袭啊？我收版权费的啊。”他得意洋洋地说道。
　　穆妍秋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干嘛这么看着我，喂，这是我的公司，我让IT把你的登录密码给调出来，用自己的电脑瞪到你的号码里面，不就可以看到你刚刚死活不肯给我看的东西了么？”
　　秋秋生气地道：“你，你怎么可以侵犯别人的隐私。”
　　梁应言无所谓道：“我就是侵犯了你能拿我怎么样？而且你这些得明明就是我，还跟我来批判现实，真是......”
　　这个恶人当道的世界。
　　“我觉得你对人物的把握比以前好了，台词也有意思点了，不过你把男主写得跟我一模一样是怎么个意思？”
　　穆妍秋暗自紧张：“什，什么跟你一样啊？哪里有一样，你说说看哪里有？”
　　梁应言哼了一声：“虽然我还没有读完，嗯，不过我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以我为原型了。”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没想到你平时这么关注我的言行，我受宠若惊呀。”
　　“哼，我是关注我的男主角。”
　　“我吗？”
　　“呸！”
　　他朝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像往常一样做出一副慵懒和自以为迷人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怎么样，我们的年度小说选刊《最爱》还差一位作者，你有兴趣加入么？”
　　“什么？我加入？我还没有发表过任何文字……”
　　“怎么没有，我都调查过了，你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给报社投稿了，前前后后也发了六七篇小豆腐干。”
　　穆妍秋面露尴尬：“你…你都看过了？”
　　梁应言点点头。
　　“那都是胡乱写的，根本不能作数。”
　　“我说你可以就是可以，答不答应就随便你了，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想想要写什么，开始动笔吧。按照往常的规矩，年度选刊的版税我们是和作家分成的，你作为一个新手比例自然少一些，不过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你总不能老是住在朋友家吧，你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吧。”
　　不得不说，梁应言的几番肯定增加了她的信心，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当然我也不是专家，”梁应言耸耸肩：“最终效果怎么样还要看读者的反应。”
　　“只是我这么不出名……”
　　“无所谓啦，你算是出道也好，算是滥竽充数也好。”梁应言做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前台的女孩子敲门进来。
　　“梁总，预约过的吴经理和张经理来了。”
　　梁应言看上去一头雾水的样子：“哪个吴经理哪个张经理？”
　　前台女孩想了想：“就是要同你商议营销方案和广告公关方案的，是梁董事长介绍来的单子。”
　　梁应言一听到他父亲的名字立刻不耐烦起来，冷笑了两声说道：“他是怕我没饭吃嘛，不接，我现在忙，没空招呼他们，话说是谁给他们预约的，啊？也不通知我一声，现在到底是听我爸的还是听我的？谁养活得你们？你让他们打道回府吧。”
　　前台女孩看上去出了一声冷汗，应声要走，穆妍秋叫住了她。
　　“你和两位说，梁总马上就出来。”
　　女孩看看穆妍秋，又看看梁应言，踌躇了一下，点点头走了出去。
　　“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你手下这么多人等着你养，人家求单子接还求不来，你到手的单子还推掉。”穆妍秋无可奈何地说道。
　　梁应言漫不经心地剥着指甲：“反正我就是不要，他给我介绍的我就是不做，你要做你做好了，”他诡笑道：“如果你还有精神做得过来的话。”
　　穆妍秋说：“你跟你爸到底什么过节？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驳了他的面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你管我……”
　　穆妍秋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梁应言在她身后说道：“你也不怕他给你下了套。”
　　说实话穆妍秋越来越不理解这个，目前几乎可以说是她天天见面的男人了，不过如果说她穆妍秋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不屈不挠迎难而上，而且她热衷解谜，摆在她面前的，正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谜团。
　　下套？这是一个文明的时代，他父亲总不能吃了她，再说她为梁应言工作，和他父亲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要打交道，也不能总是避着，况且她不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那样怵他父亲，人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么，他还能头上长角了不成。
　　说到底要怎么定义一个人的荣辱成败？成就两个字实难解释，难道拥有财富权利地位的梁辉就是成功，而坚持自我，默默地在喜欢的事业上耕耘，甚至不求收获的丁敏老师就一文不值么？梁辉还没有让穆妍秋尊敬到惧怕的地步，而这个社会，她以为，太需要像丁敏这种不是整天向钱看的人了，钱根本不能作为社会进步的动力，那样太悲哀了，也无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前进。
　　案子是很普通的营销和广告策划案子，穆妍秋自己没有接触过实际业务的操作，于是请来了专门部门的人员商讨，将客户的需求整理了一遍。
　　“客户现在需要我们做一个报价，不知道各位是怎么想的？”穆妍秋问道。
　　“嗯…”策划部、营销部和广告部的人支吾了起来：“单子是好单子，但是这个项目的需求太复杂，金额也太大，我们一个公司，可能吃不下来。”
　　众人立刻符合道：“嗯…从人员，时间和成本的角度考虑，我们都应该和外包公司合作。”
　　穆妍秋说：“综合刚才各位所讲的，我需要和梁总报备一下，听一下他的意见和决断。这样，大家先就目前的情况做一个企划，也找几家合作地比较好的外包公司做洽谈，看看项目中的那些业务外包出去比较好，策划的人要负责做好数据分析和汇总，毕竟最终数据才是客户要看的真正的东西。”
　　会场的人交头接耳了一番，有人问到：“不知道这个项目梁总是不是会亲自处理呢？毕竟这样大的项目会给公司带来不少收益，而且由梁总亲自监工和咨询我们也比较好干活。”
　　穆妍秋顿了一下，说道：“梁总目前的行程比较紧，出于公司业务的考虑我会建议由他来亲自接手，最终结果还是让他来判断吧，会就到这里，大家抓紧把手头要做的事处理一下。”
　　开完会，她去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梁应言走进来把茶水间的门关上。
　　“刚才的会议主持得不错，看来你越来越适应Ahead的工作氛围了。”梁应言笑眯眯地对她说。
　　穆妍秋一怔：“你干嘛把门关上？”
　　梁应言撇了撇头凑近了她笑道：“这样才比较好说话嘛。”
　　穆妍秋没好气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你不会又想一走来之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我做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梁应言笑道：“我看你干得可是不亦乐乎啊。”
　　“那是有区别的，我是在做我的工作，你也别想逃避责任，刚刚办公室里的人还在问你要不要亲自接手这个项目呢，你怎么说？”
　　他故意悠闲地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说道：“我是真没空，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嘛。”
　　他捋了捋穆妍秋额头前面的头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我爸交代的事情，都交给你做了。”
　　“什么？喂，梁应言！”
　　之后的三天果然又不见他的影子，秋秋很为难，梁应言这个大老板不在底下人很难尽心做事，又觉得负担重，碰到问题又没有人拿主意，各种怨声四起。
　　她熬得眼睛都红了，调了调桌子上的台灯又重新开始准备会议资料，一边咬牙切齿地想：“梁应言你这个混蛋，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别被我抓到你。”
　　俞悦在她的那个按摩浴缸里泡了大概有两个钟头，才浑身抹得香喷喷得，穿上她的丝绸睡衣走出来，打了个哈欠倚在穆妍秋的房门口说道：“你还不去洗澡啊？早点洗洗睡吧。”
　　穆妍秋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你这么好命，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啊。”
　　俞悦道：“哎哟不就是一份工作嘛，看你费力的，你到底是紧张工作，还是紧张你为他工作的那个人啊？看你们家那谁把你折腾的。”
　　穆妍秋放下笔：“他没有折腾我，这个案子是我自己要接的，你先睡吧，我一会儿还得写东西呢。”
　　俞悦摇摇头，继续在一旁火上浇油：“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啊，熬夜会短命的，特别是女人，睡得少老得快。”
　　俞悦合上房门，穆妍秋房间里的台灯一直亮到早上，一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微微露出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