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个节日 ...
-
第十二个节日情人节快乐
许是那加倍的无聊,或是那瓶几近饮尽的餐后雪莉酒,要么是那桩可怕的安铂瑞奇夫人连环毒杀案的成功(却险象环生)的结案,没人知道。只是不知怎么的,我们的话题最后转到了婚姻上去。
“你真的从没考虑过结婚吗,福尔摩斯 ” 医生好奇地问: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说至少有一打我们的女客户颇为明显地想同你一起到达那个终点。”
福尔摩斯随意又没精打采地挥了挥一只手(不是那只在抢夺那位女凶手匕首的扭打中手掌上被割了道口子的手),这预示着他正处于极度无聊之中。”跟一个客户结婚可对生意没什么好处。”
华生挑了挑眉,眼睛往下瞥了眼他右手上的婚戒(译注: 此处可能是作者笔误, uk或usa的婚戒应该都是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心中并没有什么苦涩的痕迹,只余那些甜蜜的记忆。侦探看到这一切,知道温和地笑上一笑无伤大雅。
“很恰当的例子,华生。”
“确实。但是说真的,福尔摩斯,”医生热切地坚持道,抓住了这种健谈的好情绪。(对这个特别无聊自我消沉的咨询侦探来说,这可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福尔摩斯把他的腿收了起来,垫在身下,支起他的手指,深思了起来。他那无所事事的脑子开始关注上了这个新难题。“是的,我相信我从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的说。
“认真的”华生热切地抓住这个侦探所选的词语不放: “这么说你考虑过!”
福尔摩斯宽容地翻了个白眼: “拜托约束一下你那浪漫的个性,医生。我绝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
“就为一点,妻子会让人分心。”
“我相信这是个基本概念,不是吗”医生狡猾地回答。
福尔摩斯冷哼了声,并没有上当。
“更别提任何一个妇女都会被我工作的方式吓倒,她们会远远超出一种责任,会是一种被罪犯所利用来逼迫我的义务,再说到目前我还没找到一个能接近我智力水平…且尚未结婚的女性,就这样。”作为事后的想法,他补充道,懒散地检查着包在他手上的发痒的绷带。
华生悲伤地摇了摇他的头。
“当然,你无法爱她的事实从未出现在你的脑海中。”他低声说。
“嗯…无法可真是个可怜的用词选择,”福尔摩斯认为,他沉思着用一根没有被包扎起来的食指敲击着他的唇:”事实上这与能力毫无关系,华生,只是对一个有条有理,高度控制的头脑,就像我自己的,来说,去冒险涉及那片未知的疆域--尤其像爱情那样易变无常的疆域来说---可能是种愚蠢的行为。比起在崖边漫步直到深坠其中,远离悬崖只是个明智之举。”
华生叹了口气,望着那位侦探一派严肃认真的面容,再次摇了摇头。
“福尔摩斯,你让这听起来仿佛是个填满了炸药的深渊,只等着被一根意外点燃的火柴引爆!”
“一个非常恰当的描述,我亲爱的朋友。一旦那导火索被点燃,那么接下来的结果就完全不可控。”福尔摩斯简单地回答,大步走到餐桌边去重新倒满他的杯子。
“轻率地迈进一种自己明知道无法控制的状态,这与其说是冒险倒不如说是愚蠢。在那种情况下,需要比我强大的多的人才能避免灾难。”
华生惊讶地凝视着他,思索着这番话,纳闷着是否这个人是打算把这番话当成一种间接的恭维,亦或只是冰冷严酷合乎逻辑的事实。
“再说,我亲爱的华生,”侦探洋洋自得地继续道:”有些人在这个混乱无序的社会中必须脚踏实地,你知道,要不然这世界会成什么样了。”
“可能会更开心快乐些,”医生轻声说着,情绪不佳地垂下眼睛注视着他的酒杯。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和那桩卑鄙案子最终带着胜利的狂喜画下了句号,却也将他淹没在它们的余波之中。
咯塔一声轻响,福尔摩斯飞快地将盛酒瓶放回到桌上,转身揶揄地看着他的朋友。
“为什么突然对我的幸福感兴趣呢,医生”他友善地问:”难道近来我的心情真的那么可怕吗”
“不,一点都没有,”华生连忙带着安慰的口气回答道:”只是…偶尔,为了你的幸福,冒险赌上一把,让你自己至少体会一下那些爱情,难道真的会造成很大伤害吗你,有时候,确实看起来很…空虚。”
福尔摩斯察觉到华生这平实的话语后所隐藏的深深担忧,他微笑了下,安稳地坐回到他的椅子里,朝着炉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你说’有时候’,医生。”他望着火焰跳跃舞动,沉思道:” 可能在你所说的话里有真实的一面。告诉我,到底…”他的声音减弱,第一次那不确定的痕迹表露在他似鹰般的面容上,下巴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下,那双眼眸微微敏锐起来,搁在椅子扶手上那只包扎着绷带的手稍稍收紧,”告诉我,你会如何确切描述那种感情”
华生眨了眨眼睛,匆忙将他的酒杯放在附近的桌子上; 如果这番对话已经跑得这么远,却没有口头言辞上的激增,那么相对一晚上该喝的酒来说,他们俩都有些饮酒过度了。
“你是指, 爱”他不确定的询问道。
“是的,正是。你知道的,我不确定如果我感受到它的时候,我是否明白那就是爱。” 福尔摩斯考虑了下,坦诚道。他热切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手头这个全新的神秘莫测的迷团上。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本可能会被浪费在抑郁或是其他更加有害恶习上,可如今这迷团代替了那一切。
“嗯…这个…作为一种实际的感受,实在很难解释。”医生多少有点伤感地承认,椅子上的一根松散的线头使他烦躁不安。他盯着炉火,看见近几年来的那些幽魂在火焰中友善地蹁蹁起舞。
“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来自于相互的理解和同情,这是一方面,它也是一种相互陪伴的喜悦…但是这些只是它的表像。你无法用任何逻辑的解释来定义它,福尔摩斯。”
“是的,我想是的。”侦探喃喃道。
“因为它不是逻辑的一部分,”华生补充道,心不在焉地揪着那根松散的细线,直到它松脱成一二英寸淡红色的绒毛。“像爱这样的东西不被社会法则或是别的东西所束缚。以我的观点来看,那些只有它一半的诱惑力。人类对这个我们无法完全解释或是理解东西所着迷,一代复一代,一如往昔。”
福尔摩斯往上瞥了一眼,有一丝微笑潜伏于嘴角,隐隐欲现,完全无视他意图对这个兴趣渐浓的话题保持冷淡和距离的努力。
“我相信你是透过玫瑰色眼镜来看整个世界的,医生。”他温和地开着玩笑。
华生轻轻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伤感一丝尴尬的眼神,他飞快地瞥了他朋友一眼,紧接着视线迅速重回到炉火上。
“我试着,”他悲伤地低语着:”只是作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作为一名医者。爱是一种让我们避免变得更加痛苦的存在,即便当我们完全有理由有权利。”
/而天知道,如果有谁能有权这样,那就是你,医生。/福尔摩斯在这话滑出他的嘴唇之前将它咽了回去,把话题跳到了他脑子中的那个问题上。
“你说,那是爱的功劳…可爱是给予呢,还是收获”
这个不起眼的问题将医生从他那半是甜蜜半是痛苦的回忆中惊醒了过来,那回忆是关于一位美丽温柔的年轻妇女,她金发碧眼,美丽温柔,心胸开阔,不介意同一位亲爱的友人,甚至整个世界分享她的丈夫。
歇洛克福尔摩斯现在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咬着他最旧却没有点上的烟斗,以一种开放的正常又令人震惊的想要去理解的表情看向他的朋友。
“当然是给予。”华生立刻回答道:“真正的爱,福尔摩斯,并不要求回报;如若不然,它将不再是一种无私的情感,而变得自私,粗俗及对其真正含义的亵渎。”
“其真正含义那是什么”侦探询问道,他灰色的眼眸严肃而忧郁,现在那戏谑的语气已经从他的声音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试图用他的思绪抓住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无法用事实和科学来解释的问题。
“这个…”华生费劲地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在起居室中漫步着,思考着,最后他朝窗户走去,俯视着窗外熙熙攘攘寒冷的街道。
“最深刻最纯粹的定义,我觉得,是一种对某个人的自我奉献,一个希望看到她…或他…幸福的渴望,这渴望甚至比生命中所有其他事情,包括其自身的幸福在内都更重要。我依稀记得圣经上有这样一句话,’人若为自己的朋友舍掉性命,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爱了’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文学作品中看到过比这更好的定义。”
当医生注视着楼下人行道上那些过路的人群时,在他身后,在医生没有看到的地方,福尔摩斯突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意外从他紧咬的齿间掉落的那只没有点上的烟斗。他把那东西塞进他的口袋中。在一场顿悟的温暖热烈中,他带着点小小的困惑凝视着他朋友的背影,他那排列有序的大脑阁楼的某个极少用到的地方突然被一道完全非逻辑,却同样高度有效的泛光灯那温暖的亮光照亮。
“华生,我…”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吗你最初的那个问题”他的朋友,静静地问道,并没有从窗边回过身来,只是站在那里,围映着冬日夕阳那灿烂辉煌或金或黄的光线之中。
最初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对我的幸福感兴趣,医生
“是啊,”福尔摩斯柔声轻语道:“那我回答你的了吗”
医生回过神来,苦思冥想了片刻才记起是什么引发了这场对话: 为了你的幸福,冒险赌上一把,让你自己至少体会一下那些爱情,难道真的会造成很大伤害吗
华生从窗边转过身,望着那位斜靠着的侦探,手肘搁在壁炉架上,头斜撑在手掌中,目光多变地注视着那把他们从那位女凶手手中缴获的匕首,如今已□□干净净地插在鞘中。
就是这把匕首要对横贯福尔摩斯左掌的那道深到需要被缝和的伤口负责,只因为当时他如发狂了一般地拼命抓住这把刀,不让它触及到他朋友和传记作家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现在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要问那个问题。”华生柔声回答道。即便夜晚的灯光昏暗明晦,福尔摩斯仍能知道他双眼中有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