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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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信这世上有轮回。”许多年前，也曾有人这样问。
那是已经修成人形的冷荷，问向她的师父东华。
东华觉得这丫头今天着实奇怪，轮回转世，每个神仙都明白的道理，他东华帝君，在天下苍生之始，就已经生于碧海之上，这世上的轮回，他不知看过几多，没有人比他更相信了。
“为师自然是信的。”
“那你说，阿荷如果轮回转世，还能再找到你么。”
“没大没小的，什么你啊你的，他是你师父。”老君前脚刚踏进门，这一句话却是听了个一字不露，立时就教训起冷荷来，这丫头都修成人形了，怎么还是跟未开灵智时一样咋咋呼呼。
东华却已经迎了上去：“你今天倒是好兴致，又来找我下棋么？”
冷荷撇撇嘴：“你个糟老头子，次次跟我师父比试下棋次次都输，我要是你，早就不好意思来了。”
“阿荷，不得无礼。”东华不由头疼，自己这个徒弟悟性极高，却对修行没什么想法，没事儿就喜欢跟老君吵架，上次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儿没把他这紫阳殿给拆了，老君平时见谁都是慈眉善目，怎么到了阿荷这儿就变得跟孩子似的，一个比一个较真。
老君被这一句话气的够呛，这丫头牙尖嘴利，而且一点儿不怕他，三天两头的跟他吵，偏生自己还吵不过她。
冷荷却已经围着老君转了一圈，不满道：“你怎么不带我阿姐来。”
这阿姐自然指的冷香。
当年她们姐妹俩被东华从凡间带上九重天时，冷香已比自己早生出灵智五百年，后来一起在瑶池修行的时候，自己七天里倒是有四天都在休息玩乐，是以冷香化成人形也比自己早，冷香刚化成人形，老君守着点就把她带走了，冷荷就是那时候和老君结下的梁子。
“臭老头、坏老头，要不是你急冲冲把阿姐带走，我也不用自己孤零零在紫竹林修炼两百年，你坏死了！”
当时冷荷还不能化形，只能眼睁睁看着冷香被老君带走，东华来看她的时候，自然又添油加醋的把老君的罪行数落了一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末了，东华问：“你是想我去请老君放你阿姐出来，跟你一起修行？”
冷荷揉揉鼻子，嘟囔道：“不是，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改成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没了阿姐陪我，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话音刚落，东华的脸就是一僵，还有比自己徒弟更没心没肺的人没。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冷荷就当他是默认了。
自冷香被太上老君带去兜率宫之后，冷荷的日子过得要多无聊有多无聊，这诺大的瑶池，居然就只种着她一株红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东华虽走动的勤了一些，也不过三五日才来一次，他还有南天门要当值，委实抽不出身来看她，闲的狠了，冷荷也别无他法，只好安心修炼。
冷荷悟性奇高，早先只是懒得在修行上下功夫，才会直至现在还无法化成人形，自冷香被老君带走后，她的修炼速度却是提升了不少，虽不能化出全身，半身却已是能够，只不过一天最多维持半个时辰，太久不恢复原身，修行可是会不稳的。
那日东华依旧像平日里那样下了南天门就往瑶池这里赶，临近池边，却愣在了原地。
池边邻水而坐的红衣女子，难道是阿荷么？
东华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犹豫许久，涩声道：“阿荷？”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女子，直至许多年后，被称为天界第一仙子的牡丹邀请他去赏花时，东华脑海里还是浮现出这幅画面，他轻笑，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这天界第一仙子的名号。
冷荷扭过头来，犹自抱怨：“你再不叫我，我就要变回原形去了。”
东华如梦初醒，神色瞬间已恢复如初，“你以后还是莫要化成人形了，时间稍微久一点，就会根基不稳，这对你以后修行可是大忌。”
冷荷不以为然，“还不是因为想让你看我化形的样子，怎么样，好不好看？”
说到最后，语气已然带了几分紧张几分雀跃几分羞涩。
东华点头，嘴角噙了一抹笑：“很是...好看。”
冷荷却被他难得的笑容晃花了眼，唔，冰块脸师父笑起来当真是花都要开了。
这件事过后没几日，就赶上王母娘娘宴请众仙，又到了五百年一度的蟠桃大会了，此等盛会，仙果佳酿自是不会少的，最珍贵的当然还是那蟠桃。
蟠桃园有三千六百株桃树，一株不多一株不少。前面的一千二百株，花果微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得道。中间一千二百株，花果适中，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的一千二百株，花果饱满，九千年一熟，人吃了立地成仙，寿与天齐。
众仙虽吃不上这最上等的蟠桃，但王母还是很大方的，这五百年一次的蟠桃盛会，最低的果品，也是这三千年一熟的蟠桃，这可是五百年功力啊，而且听说紫竹林的观音大士讲经归来，也要参加这次的盛会，于是九重天上的大小神仙激动了、欢呼了、沸腾了。
这一闹腾的结果就是，王母娘娘特地颁旨，这次的蟠桃大会，无论仙界品阶、不管修行高低，只要是这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在邀请之列，就连日常负责清扫天界、喂养灵兽、饲养灵禽、种植灵草的仙女仙童，也都可以参加，此旨一出，天界自然人人喜笑颜开，交口称赞王母仙恩浩荡。
只是苦了冷荷一个人，还没修成人形，这次的盛会自然就去不成了。
东华临走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一时心里忽的一紧，他还是喜欢冷荷充满活力的样子，这样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的到叫他觉得心疼，忍不住就开了口：“你在这儿乖乖等我，我早些离宴，带蟠桃回来给你。”
冷荷犹自无精打采：“可是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神仙一起聚会呢，而且不是说观音大士也会来么，我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她一面呢。”
这事却是连东华也做不得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这小徒弟。
冷荷却是扯出个笑脸：“你走吧你走吧，以后总归还会有机会的。”
东华真不忍心告诉她，那笑比哭还难看。
席间总念着冷荷孤零零一个人在瑶池，东华便有些走神，这仙果佳酿到了嘴边滋味也没了该有的味道，这观音大士倒是果真如约前来，坐在左边首席，正想着，却看到观音起身，对着玉帝和王母行了个礼。
“阿弥陀佛，贫尼来时路过那瑶池，倒是看见一株红莲，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颇具慧根，一时喜爱，就问她愿不愿跟着我去紫竹林修行，这孩子很乖巧，立马就答应了，所以贫尼来请个旨，如此先斩后奏，着实有些不该，还请玉帝王母治罪。”
从听到红莲开始，东华的脸色就变了几变，先是欢喜，阿荷居然已经见过观音大士了么，这样总不会再闷闷不乐了，待得听到那句“跟着我去紫竹林修行”已是白了脸色，到了“立马就答应了”这几字时，神色已是一片茫然，她不是说，就算上了天上遇见长得比自己好看的神仙也不会后悔做自己徒弟么，如今这又算什么。
东华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脑子里却是乱哄哄一片，依稀听见玉帝说了个准字，众仙都在恭喜观音收得良徒，是了，这种事，如何错的了。
其实，跟着观音也没什么不好，自己性子冷淡，说不得不能好好指点她修行，而且她话那么多，自己素来喜爱清净，若是真的收了她当徒弟，一定很受罪，东华自顾自想着，却忘了，自己早就阿荷阿荷的叫了这许多年。
这边想着，手里却摸了一壶酒，不住往嘴里灌，做仙人也有缺点啊，喝了这许多酒，却越发清醒了，东华苦笑一声，借故不胜酒力，先行退席了。
路过瑶池门外的时候，东华有一瞬间的犹豫，总归相识一场，是不是应该进去道个别。
一路走走停停，蹭到池边的时候却发现，这丫头已经睡着了，盯着她默默看了许久，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她喃喃道：“...菩萨...师父...紫竹林...修行...”断断续续，居然是在说梦话，待得听清那几个字，东华神色黯了一黯，原本从袖口掏出的右手却是顿了一顿，接着又收了回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远了。
睡醒的冷荷睁开眼没见到东华，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番，“还说要早些离宴，带蟠桃回来给我呢，结果呢，连个人影都没有，真是个便宜师父。”
第二天东华依然没有来，冷荷只当他前天参加蟠桃大会喝得多了，却也不急。
第三天过去了，东华依然没有来。
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的时候，冷荷等到了来人，只是这人不是东华，却是观音，观音表示自己要回南海去了，冷荷若是想跟她去紫竹林修行，现下就要动身了，冷荷虽然奇怪东华居然这么久都没来看她，却也明白不能让观音陪着自己一直在这里等，当即便随观音一行人动身了，待得她们身影再也看不见，云头忽然现出一个人形，正是东华。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犹豫，哪怕是一丝神情，东华自嘲的笑：“你果然只是在自作多情。”
从衣袖里拿出了那晚本想放在池边的盒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一个蟠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物是人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