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48、真相大白（1） 一切经历都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天，已经太过习惯许开言存在的罗一完全无法适应自己吃饭的生活。以前还是个单身妹子的时候，罗一特别不理解那些前一秒你还觉得她是女汉子的姑娘，后一秒在男友面前就柔弱起来的神奇物种。虽然，她还没有被改造成此类外星人，她也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半残状态，很多原来自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现在更加依赖许开言去做。
　　许开言并不知道身在北京的罗一对自己有多想念，如果知道的话，他应该会开心得至少要手舞足蹈。以最快的速度办完公事之后，他就跑去拜见丈母娘了。其实，本来这趟公差他可以不来的，但是听闻目的地是成都，他就自告奋勇地来了。
　　“伯母好。”
　　看见许开言来拜访自己，章美华喜欢得不得了，拉着未来女婿的手进了客厅：“一一没来？”
　　“因为是出差，所以只有我自己来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三个多月了，因为这阵子陪护哥哥章启华，章美华明显有了倦容，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她欢迎未来女婿的热情。
　　嘘寒问暖几句，许开言终于有机会进入正题：“伯母，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求您，还希望您可以帮忙。”
　　看着许开言瞬间严肃起来，章美华还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
　　“您是否觉得我有资格成为您家的女婿？”
　　“当然。”
　　“可是我向一一求婚两次她才答应我。她应该是有什么心结，您能不能告诉该怎么帮她解开心结，我想让她快乐地和我在一起。”
　　章美华一时语塞，许开言的这段话却让她想起了一一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一一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章美华一直把一一当做公主似的照顾。又一次去参加亲戚的婚礼，看见新娘被父亲带着走向新郎，罗一特别羡慕：“以后我结婚的时候，我也要像公主一样被国王爸爸牵着走向红毯。”
　　也就是这件事，让章美华明白，罗一可以不问关于父亲的事情，但是不可能不期待有父亲在身边的日子。罗一的心里，一直给父亲留着一个位置，一个任谁也无法填补的空缺。即便是对罗一如亲生骨肉的罗浩，也没办法成为她的父亲。毫不夸张地说，只有见到了父亲，罗一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终于，章美华决定让第四个身边人知道这个秘密，这个关于罗一身世的秘密。
　　二十八年前，章美华还只是一个大学生，她有着令男生倾慕的美貌，清新爽朗的气质，是很多男生追捧的对象。但她并不是随便的女生，至少在遇见那个男人之前。
　　一次校园里的讲座，让章美华邂逅了那个对她一生影响至深的男人。这次的讲座邀请了一批年轻的创业者，在三十年前，即便是迎着下海经商的浪潮也不代表成功很容易。这个男人作为杰出校友回来进行讲座，讲述他成功创业的经历。
　　章美华负责迎接和引导嘉宾，在收拾会场时，发现男人的手提包忘记了拿，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认识了。
　　男人比她大了将近十岁，就是这份因为年龄积累来的成熟，深深地吸引了年少的章美华。同龄的男生总是比女生成熟得晚些，这也是为什么她面对那么多求爱者却个个摇头的原因。这个男人的绅士风度和幽默风趣，在几次接触之后令章美华印象深刻。
　　她疯狂地爱上了他。
　　所以，他请她去酒店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两个月后，男人因为拓展业务，选择北上，说好的回来再见却变成了杳无音讯。章美华本就不是认命的弱女子，她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男人的住址，坐火车北上。那时，她已经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感情找一个归宿，更是为了肚子里的罗一找一个家。
　　当她到达男人住处的时候，章美华才明白，不是男人不能给她一个家，而是这个家已经给了别人。她上门去要说法，这场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战役却酿成了别人的悲剧。
　　因为长久的夫妻关系疏离，男人的妻子本来就患了精神疾病，时好时坏。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她接受不了这个刺激，纵身一跃，从十层楼跳了下去。
　　章美华到现在还记得，满地的血迹里躺着一个身着白色衣裙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成狰狞的模样。正是这个场景，让她离开了。即便自己得到了这个家，也很有可能像这个女人一样，因为无法为继的婚姻和不负责任的丈夫最终毁了自己。
　　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因为未婚先孕，章美华算是体味到了人生百态，干脆休学专心养胎生子。爸妈不理解她，哥哥也不理解她，问她为什么偏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可。她反问自己的母亲：“您生下我时差点丢了命，不也还是从来没有要放弃的念头么？”
　　她要为这个生命负责，既然孩子的父亲已经是个不能负责的人，那么她就必须成为一个坚强的母亲。
　　“这就是我不愿意让一一知道她父亲是谁的原因，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小三生下来的孩子。虽然我当时不知情，可她的确是个私生子。”讲完这个漫长的故事，章美华有些口渴，喝了口水，继续道，“可是现在，你们想结婚，她想知道真相，也许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和预期不同，章美华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也许，时间真的是一副良药，已经治愈了她的惊讶和伤害。只是留下了后遗症，比如，在男女关系上的紧张和失控。
　　“伯母……”许开言犹豫了一下，“要不还是别告诉她了，和您一样，我也不想让她从这个您维护了多年的秘密里走出去。现在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可是一旦知道了，她又要去承受这里的人命和私生子身份的压力。其实，一一和我说过，过阵子她要用自己的方法解开心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决定耐心等等看。”
　　“她的方法？”章美华有时候也摸不透罗一的心思，“那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再打电话告诉我好了。”不过，身为深明大义的丈母娘，章美华还是决定要帮一下许开言。

　　和许开言提前回来的消息一起进入罗一手机的，是章微下的“逐客令”：一一，我和李解要复婚，所以这几天准备收拾北京的房子，你可能要自己找房子住了……
　　“今天的菜实在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为了迎接想念已久的情郎归来，罗一自然是烧了一桌子好菜，只是任凭许开言吃得再津津有味，罗一仍旧藏不住满脸的愁云惨雾。许开言对于女友的表现非常不满，先不说她没有表现出浓厚的相思之情，光是吃饭时毫无享受意味的姿态已经很对不起吃货的称号了。
　　“你这是做广告呢？”放下碗筷，许开言坐到罗一身旁，“你又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
　　“我马上就无家可归了。”
　　听罗一讲完“逐客令”事件，许开言反而开心了：“那你就直接搬去我那儿住！反正我们俩也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我老妈会把我腿打折的！”
　　事实证明，即便是罗一搬去了许开言家里，她的腿也完好地长在身上。至于究竟是为什么，这都要拜章美华女士所赐。
　　见到未来女婿可怜兮兮地来家里求助，章美华怎么可能放手不管呢。于是，她让章微告诉给罗一下了逐客令，虽然章微说自己并不急着住进去，但是听说为了逼婚才出此下策，立马心领神会。
　　至于章美华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同房事件，她反而看开了些。既然两个孩子已经准备结婚了，住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儿。不过，更让她放心的是，许开言看起来就不是会乱来的人，她相信这个未来女婿自有分寸，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我老妈居然同意了，到现在我还觉得这件事很惊悚。”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都整理进衣柜，罗一坐在地板上对许开言表达惊讶。
　　“因为我看起来太靠谱了。”许开言倒是毫不吝啬对自己的夸赞。
　　罗一白了他一眼，拉着床单准备站起来。不过，罗一明显低估了自己的体重，这一拉不仅自己没起来，还把床单扯了下来。许开言怕罗一伤到脑袋，就连忙伸手去扶，混乱之中，罗一躺在地上，许开言趴在罗一身上。这个姿势明显可以为下一步做完美的铺垫，看着许开言带着憋红的脸十分费力地起身离开，罗一心里默默地回响着一句话：看来我还是有点儿魅力。
　　晚上吃晚饭，许开言正准备去洗澡，经过正在摆弄平板的罗一身旁，却看见她瞟了一眼自己，迅速锁上了屏幕：难不成是在看“小电影”？
　　许开言心里正打趣着，听见罗一说：“我们过几天去西安玩一趟吧。”
　　这句话倒是让许开言心里一激灵，上次许开言去成都，章美华就给了他一串西安的电话号码，说是可以联系到罗一的父亲。可是，明明和丈母娘说好了暂不提及罗一的身世，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将电话号码给罗一？直到滚烫的热水接触到皮肤，许开言才回过神来。